恒玉靈君生于天宮,長于天宮,自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期間人間都過去了七十二年。可天庭自有仙規(guī)法度,仙人不得有七情六欲,更遑論這兒女情長,生育后代的事。那為何會有恒玉靈君呢?
此事說來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如織女牛郎的故事那般,只是一個仙女思凡的故事。
恒玉靈君的母親本是天宮仙娥,名喚碧荷仙子,乃是天池中的一朵碧色荷花集了天地靈氣所化。
這故事還要從很多很多年前說起。話說西天的聞機菩薩有一日聽經(jīng)而歸,路過人間時,碰見一農(nóng)婦獨自在家中產(chǎn)子。這婦人生產(chǎn),本就是命懸一線的事,而這生死關(guān)頭,農(nóng)婦家中竟然無人,獨留她一個人在慘叫呼號。聞機菩薩見此,便化作女兒身,進去那農(nóng)家為婦人接生。所幸最后母子平安,那農(nóng)婦的丈夫也歸家來,對聞機菩薩感激不盡,連連叩頭。農(nóng)婦一家本欲將家中一點銀錢送與聞機菩薩作為謝禮,可聞機菩薩見他家徒四壁,哪能接他這錢,最后卻讓不過,便收了這農(nóng)家的一把喜糖。
聞機菩薩拿著喜糖離去,想要變回本身,卻發(fā)現(xiàn)無法變回去了,接連試了幾次之后,均是徒勞無功。聞機菩薩心想:莫非是這法術(shù)與那婦人生產(chǎn)時候沖撞了?于是乎,聞機菩薩便轉(zhuǎn)道去往天宮,尋找那專司接生的床頭婆婆詢問有何解法?
聞機菩薩登上了天宮,卻在半途遇見從蟠桃園回來的碧荷仙子。碧荷仙子見他變成一個妙齡女子,便笑問道,“菩薩,您這是作什么?”
聞機菩薩無奈將事情因由說出。然后問道,“仙子可知床頭婆婆的宮宇在何處?”
碧荷仙子一貫心善,見他是做了好事才得此結(jié)果,便道,“菩薩,我?guī)グ伞!?br />
“那就有勞仙子了。”聞機菩薩謝道。
等到了床頭婆婆處,聞機菩薩為表謝意,便將那農(nóng)婦一家所贈的一把喜糖轉(zhuǎn)送給了碧荷仙子。
碧荷仙子捧著手中一把紅彤彤的喜糖看了又看,聞了又聞,只覺得其香味馥郁,其形可愛討喜,與天宮仙物大不相同。她忍不住嘗了一口,要說與天宮仙物相比,那定是遠遠不及,可別有一番甜膩滋味,滿嘴回香。
因著這一把小小的喜糖,碧荷仙子對凡間動了好奇之心,終于在某一日,趁著天庭無人察覺之時,悄悄去了那人間走了一遭。
此去便是萬劫不復的開端。天庭安樂,卻是一成不變,人間雖苦,盡有喜怒哀樂。
碧荷仙子迷戀上了人間的繁華喧囂,各色喧囂。此后不時便偷下凡塵游玩,直到她遇見了一名姓宋的書生。
這位宋書生的大名不可知,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才,就是人間一介普普通通的窮書生,我們且喚他做宋生就好。
這宋生生得普普通通,就是個眉目端正的少年人,才華亦是普普通通,絕不是什么才華橫溢之輩。可碧荷仙子不知為何,就是看他順眼,看他好,哪兒哪兒都好,不好也好。
一個女子,若是覺得一個男子不好也好,那這世上就沒有其他事情再能留住她了。碧荷仙子既覺得這宋生是天下第一的好,那么做天宮仙娥又有什么意思呢?長生不老有什么意思呢?那時那刻,碧荷仙子唯一覺得有意義的事情,該是與宋生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為此,她不惜冒犯天規(guī),與宋生結(jié)成夫婦,在人間做了恩愛夫妻。
如此幾年過去,日子真是比神仙還要快活,當真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可如同其他仙女思凡的故事一般,碧荷仙子所作所為,最終東窗事發(fā),被天庭知曉。
王母震怒,下令將碧荷仙子緝拿回天庭,打入輪回道,永世不得重返仙班。而那時候碧荷仙子剛剛生下一子,取名宋允,碧荷仙子一片慈母之心,取這名字只求上天允他一條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一般對于仙家思凡所生的嬰孩,都是留在人間長大,最終與一般凡人別無二樣。可宋允降世當日,天象異變,紫薇殿斷他是天星降世,生來便有了仙家身份。故此,幾分斟酌之后,宋允獲封恒玉靈君,居碧玉堂,由仙娥們教養(yǎng)長大。
雖然恒玉靈君是碧荷仙子思凡所生,但作為天庭唯一的一個嬰孩,恒玉靈君在天庭之中也過得十分快樂無憂,直到他長成一個少年郎。
少年的恒玉靈君活潑愛玩,可天宮之中各處,他早就看遍玩遍,終于有一日,他按捺不住,悄悄下了凡間。
他初次下凡,不敢走遠,只落在一處高高的山崖之巔。此處與天庭相距不遠,云霧環(huán)繞,靈氣四溢,想來是某個仙山福地。
恒玉靈君轉(zhuǎn)著眼睛往四處看了看,挪著腳步四處走了走,他好奇地觀察這所謂的人間。可看了一圈之后,卻想:這地方也無甚特別,為何我的娘親會為了它而觸犯天規(guī)呢?
正當他生此疑惑之后,忽然一個冷冽聲音從后頭傳來,“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昆侖派?”
恒玉靈君轉(zhuǎn)過頭去,見到了一張修眉鳳目的俊臉,他心中一顫,腦中登時如劃過一道閃電般:哎呀,這人怎么長得如此好看?比天上的仙女姐姐們還要美上幾分!
恒玉靈君對他如此好感,忙笑道,“我是天上的恒玉靈君,我也不知我為何就來到你們這里?”
他這話說得糊涂荒唐,堂堂一個仙家,怎么可能連去哪里都不知道?那人分明不信,皺了皺眉準備將他捉到昆侖大殿中審問清楚。
可他還未來得及出手,又聽恒玉靈君走近幾步,開口問道,“你是誰?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答,反而抽出長劍,雙目緊盯著恒玉靈君的舉動,做出防備姿勢。
恒玉靈君卻是不理,他還從未與人對峙過,并不知道人家是要準備跟他打起來。他避過長劍,走到他身旁,細瞧了瞧他的臉,感嘆道,“哎,你長得可真好看,我叫宋允,你叫什么呢?我們做個朋友好不好?”
他這番話在人家耳中聽起來如同嬉戲玩笑一般,那人當即怒了,揮劍而起,一道劍氣直沖恒玉靈君而去,恒玉靈君見狀,以手掐訣,一個手訣就將他的劍氣輕輕松松擋了回去。
那人見狀愣了一下,他自來知道自己的道行乃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這道派弟子中能勝于他的人并不多,可眼前這人看著不過十五六的樣子,道行竟比他高出這么多!這個猜測在心中形成之后,他便更不肯罷休,舉劍掐訣,又是一道凌厲劍氣朝著恒玉靈君揮去。
恒玉靈君見狀躲避開了,口中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不想跟你打。”
可那人卻是抿著嘴不說話,一招一式皆是全力以赴,定要將這擅闖昆侖的小賊捉拿到手。
恒玉靈君見他如此不講道理,又不愿意出手打傷他,最后只得是落荒而逃,轉(zhuǎn)身朝天上飛去。
那人在地上遠遠望去,見他直往天宮飛去,心下奇道:莫非他真是仙家?
恒玉靈君回到了天宮之后,好些日子悶悶不樂,心想自己不過是下凡去玩玩看看,怎的就碰上了一個要打要殺的呢?如此不歡了幾日,恒玉靈君又想起那人,想他修眉鳳目,煞是好看,板著臉也好看。不是說天宮仙娥最美了嗎?為何那人生得比仙娥還美?
恒玉靈君對他念念不忘,思來想去還是得再下凡去一趟,一定要同他證明自己是仙家,這樣他便能相信我,和我做朋友了。
他在碧玉堂中翻箱倒柜,將當日紫薇殿給他的詔令翻找出來,揣在身上,又偷偷下了凡塵。
及至落了地,他才想起來,我們又沒約好時間,若是他不在,可怎么辦?
可誰知他一落地,便見到那熟悉的人影正在這山巔之處練劍。恒玉靈君站在一旁觀看,并不出聲打擾,只見他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身形飄逸,姿態(tài)出塵,真是越看越覺得好,哪兒哪兒都好!
及至他練完一套劍式,收劍回鞘,轉(zhuǎn)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恒玉靈君。
他早知他來了!
恒玉靈君見他沒有拔劍相對,于是笑嘻嘻地走過來,“你劍舞得真好。”
他不說話,只看著這位年紀輕輕的仙家到底意欲何為。
恒玉靈君從懷中摸出自己的詔令,展開道,“喏,你不是不信我是仙家嗎?你看,這是紫薇殿給我的詔令,看。”
他低頭去看,“恒玉靈君?”
恒玉靈君點點頭,“是,現(xiàn)在你該信我了吧。”
他點點頭,其實上回見他往天宮飛去的時候,他便信了七八分。
恒玉靈君呵呵一笑,收起詔令,“那能告訴我你叫什么了嗎?”
那人垂了眼,這位靈君的眼神過于熱切,他有些不敢對視,悶聲道,“嚴爵。”
“嚴爵。”恒玉靈君喃喃念了幾句,然后又說,“我叫宋允。”
“我知道,你上回說過了。”嚴爵看著別處說道。
恒玉靈君眨眨眼,“我還以為你沒記住呢。你是昆侖的弟子嗎?”
嚴爵“嗯”了一聲。他這副少言寡語的態(tài)度,若是換了別人,多數(shù)就此別過了。他生性沉悶,與派中師兄弟們相處也是如此,所以在昆侖他沒有幾個可以說話的人。
可恒玉靈君卻是不介意,他自說自話地便將自己私下凡塵的事告訴了嚴爵。
“下來玩?”嚴爵挑眉不解道。
“嗯吶,聽說人間有好些熱鬧的地方,我想去玩玩,你能不能帶我去?”恒玉靈君睜著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著他,一臉期盼。
嚴爵自小長于昆侖,從小到大他一心修行,日日如是,從未生過游玩心思。聽聞恒玉靈君如此一問,他搖了搖頭,“我不能帶你去,我要練功。”
恒玉靈君生來便是仙家,何曾知道修行之苦。他眨眨眼,“這有什么好練的?”
嚴爵抿嘴不言,恒玉靈君卻不知為何覺得他生氣了,便改了口道,“少練一天不行嗎?”
嚴爵搖頭。
恒玉靈君見說他不通,自己便也垂頭喪氣起來,往一旁的石頭上一坐,獨自發(fā)呆。而嚴爵見此,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轉(zhuǎn)頭又練起劍來。
恒玉靈君見他如此,心道:這怎么還是個道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