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地有狐,已不知多少年。
狐這一族,生性狡黠靈敏,極有慧根靈性,是而容易成妖。或三百年,或五百年,機緣巧合之下,便會有狐成妖。
狐妖之多,可成一族。狐族之中當屬九尾狐最為尊貴,因為九尾狐最難得,不僅是因為難以修煉,更是因為須有天時地利而成,并非人力可為。
青丘地狐族之主,名喚簫蒼蒼,就是一頭千年難出的九尾狐,靈性至極。當日她修成九尾狐,狐族中的老狐妖們歡天喜地,以為狐族有她,自有機會凌駕于眾妖族之上,狐族的風光之日可待。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簫蒼蒼靈性至極,卻為情所困,癡戀天上仙君,致使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簫蒼蒼有一子,是與那仙君的轉世之身所生,名叫曲中蕭。曲中蕭生下來時是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看不出半點妖族跡象,簫蒼蒼還暗自慶幸許久。可到了十歲之時,曲中蕭便現出了狐族原形,和他母親一樣,也是一頭紫狐,靈性不比當年的簫蒼蒼差。
曲中蕭做了十年人間的孩童,某日一覺睡醒,忽然發現自己有了一條狐貍尾巴,非但沒有被嚇到,驚奇之下還欣喜地抓著自己的尾巴跑出門,叫喚他爹娘來看。
幸而是他娘先看到,趕緊把人藏了起來,愁眉苦臉了許久之后,決定將實情告訴曲中蕭。
從此曲中蕭便知道了自己不單是人,還是妖。
他生性肆意,是人是妖于他都一樣,有時候做妖更好,千百年不老,又有術法可用,比人快活。只有他娘那種執迷情愛的妖,才會甘心在人間守著個書呆子,日日洗衣做飯,卻覺得比泡在蜜罐子里還要甜。
曲中蕭不懂情愛,不懂他娘所想。他越是長大越是覺得做妖好,尤其是有他娘這個被情困了一生的前車之鑒在,曲中蕭立志此生絕不戀上任何人。
曲中蕭十八歲那年,他爹娘因著種種因果,雙雙斃命,留得他一人在世。曲中蕭繼任了狐族之主,其間自是還有不少的爭斗,此處就不多描述。
只說曲中蕭繼任狐主之后,花了足足五六年的時間,方才將狐族穩定下來,他這個狐主才得了空閑,找著機會溜出青丘地,回到久違的人間去看一看。
他從青丘出發,乘船沿著梅江而走,這一條路他當年來往于京城和青丘之間,走過了無數次。可時隔五年再看,竟生出物是人非之感來。
船到江陰靠了岸,曲中蕭一手執扇,一手拿著個小小酒壺,隨著人群上了岸。他立在碼頭邊上,抬眼看了看左右,江陰多云霧,盡是靈氣生,好地方!
江陰是天下妖族最愛的地方,此處多山多霧,各種氣力混雜,極易滋生妖孽邪魔,同時也是修行的好地方。傳聞蛇王樊離便是在此地成妖,江陰也是蛇族的大本營,不過他知道,那三千年道行的樊離著了他們狐族白芊芊的道兒,連內丹都沒了,徹底打回原形,說到底,這又是一出情愛色欲鬧的劇。
曲中蕭一身錦緞華袍,逍遙自在地進了江陰城,行至城中大街半路,他那小小酒壺就徹底空了,于是曲中蕭就近找了一家酒肆便進。
此時酒肆客人不多,三兩桌坐了人,一桌是一行路過的客商,衣著口音均不是江陰本地的;一桌是幾個散學的書生,曲中蕭來時他們已經起身要走;還有一桌高聲喧嘩,又吃又嚷的,竟是一身道袍加身的假道士。
而酒肆老板卻是不見人,只有個老阿伯在忙碌,曲中蕭落了座,喊了一聲,“老伯,上些酒菜來,酒要好酒。”
他這一聲喊蓋過了旁邊那群假道士,只見那幾個假道士聞言見了他,紛紛互相看了看,最后默契地扯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酒菜很快便上了,曲中蕭舉杯飲酒,他生得艷若桃李,一動一靜皆可入畫。那群假道士中有人低聲道,“去他娘的,長得比花樓的小娘子還好看!”
這話說得悄聲,可曲中蕭是妖,五感比凡人敏銳不止十倍,他聽得一清二楚,卻不為所動。狐族生來美貌,他行走人間多年,早對覬覦他相貌的人見怪不怪了,權當不聞不問。
可那幾個假道士卻是色膽包天,端著酒壺起身走到曲中蕭面前,流里流氣道,“這位公子,和我們喝幾杯如何?”
曲中蕭扭頭看了過去,一雙桃花眼波光瀲滟,好不醉人。那假道士看得迷了心神,幾乎流口水,嘿嘿一笑,“這位美人公子,陪我們喝幾杯吧。”
曲中蕭笑意掛在嘴邊,口氣卻是冷漠,“行啊,怎么喝?”
曲中蕭吃過飯,又將小酒壺打滿了酒,還特別痛快地將那幾個假道士收拾了一頓,神清氣爽地就離了酒肆。
而酒肆之中,那幾個假道士讓他扒了衣服,光溜溜地捆在桌子的四個桌腳,嘴上又被塞了臭襪子,一個個氣得面紅耳赤,瞪著眼地直哼哼,讓那店家老頭趕緊過來松綁。
那店家老伯不敢得罪他們,哆嗦著步子便來,可不知道曲中蕭是如何系的那結,竟是解不開,最終還是用剪子剪了,才把人放出來。
幾個假道士趕忙披上那被剪得稀碎的道袍,怒氣洶洶道,“媽的,哪來的小子!竟敢得罪我們!走,找人去,給他點厲害瞧瞧!”
假道士們惱羞成怒要去找曲中蕭算賬,臨走前還將酒肆砸了個稀爛。店家老伯躲在一旁,沒有上前勸攔,他們老板娘說了,她不在,別人來生事一概不要理會,由著他們,等她回來再收拾這些人。
假道士們砸完店就走了,這時酒肆后方才走出來一個清秀白凈的男子,他皺眉看著滿地被砸爛的酒壇桌椅。店家老伯趕緊勸他,“溫少爺,你趕緊回房去,別人這些人看見了。”
原來這群假道士是城外三明觀的土匪,他們殺了三明觀的真道士,占了人家的道觀,又拿著道士的招牌四處招搖撞騙,專找那孤苦無依的女子下手,以邪魔附身為借口,不由分說地就把人拖到道觀去糟蹋。
后來那土匪勾搭上了原來的江陰知府,越發膽大妄為,那三明觀早就成了個淫窟之所,江陰百姓見著這群土匪道士,紛紛躲避不及。
這酒肆是一對姐弟經營,姐弟倆都生得如花似玉,姐姐是個潑辣性子倒還安全幾分,可這弟弟嬌滴滴的,若是方才在場,定會如那美貌公子一般被那群土匪調戲一場。因此,早在那群土匪上門之際,老伯便交代他要躲起來。
而曲中蕭收拾了這群土匪道士,卻沒有再放在心上,他轉而去了秦珀湖游船,直玩到天黑越高,才宿在了秦珀湖中的一處青樓當中。
他不要人作陪過夜,沾了枕頭便睡,毫無防備。那群土匪道士打聽著跟到曲中蕭落腳的青樓,從老鴇口中逼問到了曲中蕭的房間,幾個人鬼鬼祟祟地走近門邊,豎著耳朵聽房內動靜,一片悄聲,確定曲中蕭睡了。
于是其中一人從懷中摸出幾根香來,旁人見了都各自捂好口鼻,然后見他又拿出火折子點燃,戳開窗紙,將這點燃的香送了進去,直直燃盡三根香,才見他們放下捂在口鼻的手,冷笑道,“這三個香夠他睡死兩天了!”
原來這香便是那下三濫的迷香,他們生怕曲中蕭半途醒來,竟足足用了三根迷香的量,這足以迷暈一頭牛。
假道士推門而入,堂而皇之地走到床前,曲中蕭正是閉眼睡得昏死。其中一人見了他這容貌,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娘的,長得真好!”
其余幾人均是色心已起,都想上手去摸,可那帶頭的且伸手攔住,道,“帶回觀里再說,到時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哈哈,好!”幾人就如此扛著曲中蕭從青樓走了。
青樓老鴇見他們當眾搶人,卻因害怕被報復,不敢報官聲張,全當是不知曉此事。
曲中蕭被假道士扛在肩上,連夜直奔了城外的老巢三明觀。
三明觀中早已被這班土匪毀得不是個道觀的樣子了,趁著星夜,他們幾人悄悄將曲中蕭帶入一間無人之房,商量著先把人辦了,免得天亮起來,道觀中其他人還想跟著分一杯羹。
如是打算一番,幾人便抽簽,看是誰先來。正好抽著兩個一樣的,其中一個猥瑣地嘿嘿笑了幾聲,“要不一起來吧。”
另一人聞言也笑了,“行啊,一起就一起。”
其余人退了出去,只剩了這兩人在房內各自脫了衣裳,赤條條地便往床上去。
曲中蕭還是昏睡不醒,二人摸了幾把他那光滑的臉,喃喃道,“這長得比姑娘還白凈細滑,來來,脫了他衣裳,瞧瞧里面是不是也這般白凈,嘿嘿!”
兩人上下其手,去了曲中蕭的腰帶,又將他的外袍脫去扔在地上,解開中衣,一點點白凈皮肉露了出來,一人忍不住往那白皙脖頸咬了一口,吮出一個紅印子,粗聲粗氣地罵道,“真他娘的滑!”
另一人見狀也要上口,正當此時,門外卻忽然一片喧嘩叫嚷,頓時燈火通明,照得黑夜如白天。兩人停了手,互相對視一眼,“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