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一響，教室安靜了不少，可依舊留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br> 黎書垂下眸子，她不喜歡學校，可笑的是比呼吸都困難的黎家，這里能讓她稍稍的喘一口氣。</br> 她百無聊賴的繼續趴在桌上，指尖在粉色筆筒上戳了戳，里面裝著黑筆，也就是在上學期結束，在剛發的暑假作業封皮上寫過名字。</br> “過幾天開學考，你準備了嗎？”</br> “你再開什么玩笑？我像是那種人嗎？怎么，你復習了？”</br> “怎么可能？”</br> “那你問個死。”</br> 前桌說話聲逐漸被走廊傳來的腳步聲所取代。</br> 走進來的是五十多歲的小老頭。</br> 黎書看見這小老頭嚴肅的臉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氣。</br> 剛要趴下，就聽小老頭暴躁如雷的把一疊暑假作業重重砸到講臺上。</br> “砰”的一聲，把同學嚇得夠嗆。</br> 最后排那幾個蛀蟲二世祖小混混更是下意識：“臥槽。”</br> 一瞬間，教室再也沒有了先前細碎的說話聲。安靜的仿若掉了一根針都能聽見。</br> “看看你們懶散成什么樣子？一個個都給我打起精神，放假玩瘋了吧，盡快給我把心收回來，高三最重要的階段，還需要我重復幾次？”</br> 黎書正戳著筆筒，這毫無征兆的一聲吼嚇得她手下力道一顫，不由分說勁兒使大了。</br> 覆水難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筆筒倒下，‘啪嗒’一聲響，里面裝著的黑筆，鉛筆，橡皮，尺子全都撒了出來。</br> 老頭喉嚨里一腔督促勤奮向上的熱血被這邊的動靜生生堵住。</br> 再看始作俑者，老頭兒氣炸了。</br> “黎書！”他高聲喊。</br> 秋寧看向黎書，打心里不由為她默哀，舊賬作業沒寫，新仇又擾亂課堂。</br> 有的算了。</br> 黎書慢慢的站起身子，這個變故，驅走了她八成的睡意。</br> “到。”她軟軟的出聲。配上她白嫩的臉蛋一副乖乖學生的樣子，到底讓人罰不起來。</br> 老頭一哽，語氣下意識溫和了不少，但生硬仍舊占了上乘：“你的暑假作業怎么沒交？”</br> 黎書垂下頭，看著呈兔子狀的白色橡皮在地面滾著好幾個大圈，最后落在下斜前方桌角。肯定臟了。</br> 她有氣無力懨懨道：“老師，我錯了，我沒做。”</br> 秋寧舒了口氣，看，至少認錯態度積極誠懇。</br> 老頭正要瞪人，可看少女裹著一身校服，松松垮垮的，垂著頭但依稀能看見她額間的紅印。也不知道撞哪兒了</br> 不說別的，就是周身那股氣質，就他傳遞了四個字：乖巧懂事！</br> 老頭兒想著黎書到底和別的學生不一樣，學校寫字樓還是她父親捐的。就連校長特地把他喊過去放話。</br> ——“黎總今年打算捐個圖書館，鄭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嗎？”</br> 就是把黎書當祖宗供起來唄。</br> 鄭鴻極力平息著火氣。</br> 他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微笑。</br> “放假這么多天，大家都寫了，放假前我也特地囑咐你，不能敷衍，你總不能一頁沒寫吧？高中難不成你就真打算這樣混過去了？”</br> 鄭鴻走過來，在她桌前立定：“我就不信，你真的一個字沒動，拿出來，我看看。”</br> 黎書睫毛顫了顫，隨即緩緩抬頭，對上小老頭的視線。慢吞吞的取出書包，打開拉鏈。把她從未翻開過的暑假作業交到鄭鴻手里。</br> 小老頭接過來，看了眼低著頭不說話的女孩，有些無力。畢竟，他看過黎書初中的成績，穩扎第一。可讀了高中后一落千丈……</br> 為了這件事，他多次叫過家長，來的卻都是黎家的保姆……</br> 這本來可是上a市最好大學的苗子啊。</br> 小老頭眉頭皺的死死的，他隨意翻了幾頁，待看見清晰的解題思路和些許潦草卻又有力的字跡。神情不由化成了欣慰。</br> “給我個解釋。”</br> 黎書不明白，這有什么好解釋的。她懨懨卻又認真道：“懶得抄。”</br> 秋寧驚恐。</br> 黎書等待著風雨欲來，被罰站的后果。</br> 哪兒想到，場面不容她控制。</br> 鄭鴻欣慰的拍拍她的肩。抑揚頓挫道：“黎書，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學業！看看，寫的多好啊！”</br> 黎書：？？？</br> 在鄭鴻的眼里，黎書和學習沾不了邊，先前別說寒暑假作業，就連平時的常規作業，包括考試，她都交白卷。</br> 鄭鴻莫名感動，畢竟這填的滿滿的答案，是黎書把他的話放心里了！這樣的孩子會抄？絕對不可能！即便這字跡像是男孩子寫的。</br> 黎書！果然是苗子！</br> 看看，上課不聽，這作業也能做的這么優秀！必然私底下報了補習班。</br> “老師當然知道你不會抄，你不是那樣的人。”他舒心的笑了笑，隨即把作業攤開，給班里的人看。由衷感嘆：“看看黎書，多認真的孩子。”</br> 認真的黎書：……她沉默了</br> 偏偏鄭鴻這會兒高興，他環視一周，去看班上吃瓜群眾的臉：“黎書上回考試雖然墊底，可老師相信，過幾天的開學模擬考，她會大放光彩！”</br> 墊底這個事情真的不必如此鄭重而激動的說出來。</br> 黎書：……</br> 老頭兒帶頭鼓掌。</br> 班里本就有起哄的人，尤其是最后面那一群整日游手好閑的男生。</br> 其中一個不嫌事大，‘啪啪啪’重重的拍起了手：“好！”</br> 秋寧回頭看他一眼，小聲嘀咕：“這蔣易，又有他什么事。”</br> 有他帶頭，全班同學紛紛鼓掌。掌聲如潮，熱烈而又持久。</br> 秋寧嘀咕完，又覺得這期間有什么誤會，她下意識去看黎書的反應。</br> 嗯，同桌沒嚇到，反倒下意識軟軟的打了個哈氣。這是得有多困。</br> 秋寧擰眉，大框眼鏡下的臉帶著難以置信，她遲疑幾秒迎合群眾似的輕輕拍了拍。</br> 黎書：……</br> 她木然看著陌生卻又熟悉的作業本。</br> 想到一早網吧肥胖老板蘭花指捏著她作業本時的一段長吁短嘆。</br> 她不能理解。</br> 這簡直荒唐！</br> 他怎么不直接開書店賣《五年模擬，三年高考》，開什么網吧？</br> 所以，現在的大叔也有一顆熱愛學習的心嗎？</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