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默默地抿了抿唇，輕聲地聽著葉錦茹說出來的秘密，那雙眼睛驟然睜大，腦袋里面一片轟鳴。
    “不要告訴別人。”
    葉錦茹啞然地笑了笑，“當成一個秘密吧。”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這才點了點頭，“你怎么知道的？”
    “剛知道……鬼門關走一遭，就看透了。”
    看著葉錦茹的樣子，雨晴的心里面還是忍不住地難過。
    眼前再次浮現出十幾年前，在樓家的別墅里面。
    樓之朗帶著她來到家里的時候，她怯怯地看著葉錦茹。
    彼時只有五歲的雨晴看著這個身材窈窕一臉雍容華貴的女人，心里面默默地感慨著，世界上居然還有長得這么好看的人。
    而現在，這個當年長得那么好看的女人，正默默地躺在這里，全身骨折，全身多纏著繃帶，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生命永遠都是這么脆弱，這個不堪一擊……
    她緊緊地抓住了葉錦茹的手，“葉阿姨……你放心，我……”
    “你還是叫我媽媽吧……”
    葉錦茹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沒有什么權利去做你的媽媽……但是雨晴，我還是希望在我離開的時候，你能夠喊我一聲……媽媽……”
    “你媽媽是一個很優秀的女人，我對她有偏見，所以對你就有偏見，最終小諾對你，也有了偏見。”
    “其實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咳咳——”
    葉錦茹拍了拍胸膛，猛地咳出了一口血來。
    雨晴瞪大了眼睛，連忙想要找醫生來，躺在床上的中年女人卻淡淡地笑了起來，“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什么樣子……我清楚。”
    她拉著雨晴的手，眼睛里面的光芒微微地有些復雜，“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媽么？”
    看著她那一臉蒼白憔悴的樣子，雨晴狠狠地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于心不忍。
    “媽媽。”
    “哎。”
    葉錦茹不由地苦笑了一聲，兩行清淚悄然落下，“能聽到你最火喊我一聲媽媽，也不枉我為你做的那么多……”
    “記得我說的話，等我死后，要將我和喬厲的骨灰，埋到那棵老梧桐樹下。你喬叔叔的侄子知道的。”
    雨晴抿唇，狠狠地點了點頭。
    葉錦茹那張蒼白地幾乎沒有了血色的臉，看著雨晴，最終兀自地笑了起來，“記住啊……”
    下一秒，雨晴只覺得自己握在手里面的葉錦茹的手微微地一沉，就開始緩緩地變涼了起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女人已經緊閉了的雙眼，下意識地站起身子，用手去試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
    沒有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經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女人，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哭。
    可是眼淚已經悄然落下。
    瞥見ICU里面的氣氛不對，楚漠城便和醫生們集體破門而入。
    ICU的加護病房里面，雨晴握著葉錦茹的手，默默地流著淚。
    她就這么走了。
    楚漠城默默地閉上了眼睛，輕輕地拉住了雨晴，將她抱進自己的懷里面。
    這兩天，葉錦茹其實一直都在等著雨晴，都在等著她來。
    楚漠城每次在昏迷不醒的葉錦茹身邊提起雨晴，那個女人的身體就會慢慢地有了反應。
    醫生說，這是她的潛意識里面，覺得這個女人是她必須要見到的，可能她留著一口氣，就是為了見到這個人。
    所以楚漠城才會決定要在今天看完電影之后，帶著雨晴來這里看望一下葉錦茹。
    結果還真的是。
    葉錦茹似乎就是在等著雨晴，就是憋足了一口氣，在等待著雨晴來這里找她。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雨晴那張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的臉，輕輕地伸出手去攬住了雨晴的肩膀，“她走了。”
    她走了。
    雨晴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身體里面的血液都慢慢地開始變得冰涼了起來。
    她雖然早就決定了和葉錦茹老死不相往來，但是葉錦茹畢竟和她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
    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人，沒有人會對這樣一個女人的離開繼續淡定。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輕輕地抱著她，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他的懷里面。
    感受到身后的男人的溫度，雨晴深呼了一口氣，“為什么要這樣。”
    葉錦茹現在才剛剛五十歲，身體健康，甚至三天前還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語重心長地說著他們之間的關系。
    想到這里，雨晴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雙手默默地握成了拳頭。
    雖然同樣都是被楚泉忠加害的，但是，葉錦茹給她的感覺，和秦家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年秦家人的事情，她光是聽秦緋色說就覺得殘忍，但是也只是覺得殘忍覺得憤怒而已。
    畢竟她對當年的事情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
    但是葉錦茹不一樣。
    她和雨晴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一個她喊著媽媽喊了十幾年的女人，就這么忽然地離開了，忽然地被人陷害了，她真的接受不了。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自己的面前就這么消失不見了，雨晴真的接受不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雙手的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聽著楚漠城安慰自己耳朵話，雖然知道他是好意，雖然知道他和這件事情應該沒有什么關系，但是想到他是楚泉忠的兒子……
    雨晴緊緊地咬住了雙唇，最終還是掙扎著從楚漠城的懷里面出來，“你別碰我。”
    他的爸爸害死了她的全家，害死了她的養父，害死了她的養母，她怎么可以就這樣窩在楚漠城的懷里面，被楚漠城這么安慰？
    想想都覺得可怕。
    她深呼了一口氣，背過身去，不去看那些工作人員門走進來將葉錦茹抬出去的樣子。
    她承認，此刻，她的心里面是復雜的。
    耳邊響起的，是剛剛葉錦茹和自己說的話。
    葉錦茹的話，其實她倒是期待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么也許現實就不會這么糾結。
    但是，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多的巧合呢？
    轉身，葉錦茹的尸體已經被人抬著離開了ICU病房。
    雨晴默默地抹著眼淚，躲開了楚漠城伸過來想要摟住她的肩膀的手。
    楚漠城站在原地，那雙眸子靜靜地看著樓雨晴離開的樣子，眸中的光芒漸漸地變得暗淡了起來。
    她和他之間，畢竟還是有了這么多的阻隔。
    在醫院開完了死亡證明之后，雨晴沒有回家，而是到了S市的第四女子監獄。
    彼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監獄已經禁止探監了，但是雨晴曾經在這里坐過牢，和那些獄警們也都認識，所以上下打點一下，也就允許她見了。、
    她一共見了兩個人，一個是剛剛進了監獄在里面勞動改造的樓小諾，一個是她當年坐牢的時候的那個老大姐，遲姐。
    這個時候在這里見到樓雨晴，樓小諾多少還是有些驚訝的。
    “這么晚了還來看我笑話？”
    樓小諾冷笑了一聲，在自己的座椅上面坐下來，那雙眼睛冷冷地瞥了雨晴一眼，唇畔的笑意漸冷，“樓雨晴，我現在在這里坐著，全都拜你所賜。”
    “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這里的。”
    雨晴默默地嘆息了一聲，看著樓小諾明顯消瘦了也明顯憔悴了的臉，想起葉錦茹在臨死之前還要拜托自己好好照顧樓小諾的樣子，嘴角就不由地漫上了一絲絲的苦笑。
    “別管我是怎么進來這里的，你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爸爸臨死之前也讓你好好照顧我了對不對？你這樣對的起為了你而死的他么？”
    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門，雨晴看著面前的樓小諾，狠狠地皺了皺眉。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
    這個女人似乎對五年前的事情，沒有一點點悔恨的意思，還一直責怪雨晴為什么要將她送到監獄里面。
    “我媽媽也照顧了你這么多年，她努力了這么久，就是想要給我免罪，但是你呢？你親手將她親生的女兒送到了監獄里面！你于心何忍！”
    見雨晴不說話，樓小諾冷冷地朝著雨晴的方向啐了一口，“你這個白眼狼！”
    樓小諾的話，讓雨晴忍不住地冷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她坐在椅子上面，靜靜地看著樓小諾在玻璃門后面一個勁地馬哲自己，一個勁地用這種方式宣泄著她對自己的不滿。
    等到樓小諾終于罵得累了的時候，雨晴默默地嘆息了一聲，“看來你的抑郁癥和躁狂癥是真的好了。”
    從她剛剛進來到現在，樓小諾已經對著玻璃門罵了整整半個小時了。
    她看得出來，這個女人的精神很好，沒有半分想要發病的跡象。
    這是她正想要看到的。
    想到這里，雨晴默默地站起身子，將自己一直放在衣兜里面的葉錦茹的死亡證明帖在了玻璃門上面。
    “你可能覺得我這么晚來這里聽你罵我，是我精神不好。”
    “我只是來通知你，以后你只剩下我這一個不是親人的親人了。”
    她冷眼，看著樓小諾的臉上呆滯了一下，而后由紅轉白，最后由白轉紅，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