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聞州非舟城本地人,他原戶籍在比較偏遠的山區,是霍家資助的學生。</br> 因為成績優異考上了舟大,姜聞州才從山溝溝里出來,來到了舟城。</br> 也因為這樣,他不得不一起長大的小青梅楊真分開。</br> 剛到舟城上學,姜聞州水土不服,還經常鬧笑話。</br> 就是在那時,姜聞州認識了霍歆。</br> 霍歆人長得漂亮,性情溫和,是系里公認的大美人。</br> 姜聞州宿舍里的幾個男同學常常念起霍歆這個名字,耳濡目染,他也因此記住了這個人。</br> 見第一次是在迎新會上,霍歆代表新生上臺演講。</br> 他在臺下很不起眼的角落,而她像是天生就為舞臺而生。</br> 姜聞州就記住了她微笑時臉頰旁的淺淺梨渦。</br> 第二次,他參加了話劇社,霍歆也被女同學拉來湊數。</br> 她大大方方跟每個人打招呼,還準確無誤叫出了他的名字。</br> 他受寵若驚。</br> 第三次,話劇社排演大戲《羅密歐與朱麗葉》。</br> 她當之無愧是女主,而羅密歐是系里比較受歡迎的男生。</br> 他們在一起排練,在一起對戲,格外般配。</br> 而他呢?</br> 只負責打雜。</br> 從那兒開始,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br> 姜聞州每天都去得很早,他幾乎每天都是社里第一個到、最后一個離開的。</br> 排練期間,他每天都能見到霍歆,但從來沒有勇氣向前一步,哪怕只是簡單的打個招呼。</br> 姜聞州從不曾自卑,家境不好也不是他的錯,他堅信他可以靠自己創造出一個不錯的未來。</br> 可是在霍歆面前,姜聞州總有種揮之不去的自卑感。</br> 他也知道霍歆這種人,不是他可以接觸的。</br> 他本想遠遠看著,就像守護一份珍愛易碎的寶物。</br> 誰知命運捉弄,臨演前,她的羅密歐摔斷了腿無法參加演出,而他從雜工被推到了熒幕前。</br> 他雖不明白霍歆為什么會推薦他,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讓他興奮的好幾夜沒有睡著覺。</br> 他緊張又焦灼,藏著那份別扭敏感的心思,取代了對方的位置。</br> 他每天陪著霍歆一起排練,一起對戲,越接近越喜歡。</br> 他發現霍歆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她很喜歡笑,她的樂觀跟熱情能影響到在她身邊的所有人。</br> 公演的那天,姜聞州很失落。</br> 他知道演出結束后,他就沒有機會再跟她接觸。</br> 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說,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了。</br> 在演出結束后,姜聞州向霍歆表白。</br> 表白的過程很糟糕,他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br> 可是霍歆很有耐心,她笑著聽他將話說完。</br> 等待她的回答時,姜聞州很忐忑,甚至開始后悔,后悔自己太沖動自取其辱。</br> 霍歆是怎么回答他的,他已經忘了。</br> 他只記得從那天晚上開始,他便每天準時到女生宿舍樓下報道,給她送早餐,陪她一起上課。</br> 跟她走在一起,面對那些或錯愕或疑惑的目光,他其實很膽怯。</br> 現在的姜聞州已經記不得了過往幾十年里發生的許多事,包括霍歆跟他在一起后的所有細節。</br> 他只記得跟霍歆在一起很累,因為她是高高在上的霍家大小姐,他只是個窮小子。</br> 她的生活方式跟他截然相反,他從最開始的包容到后來的厭惡。</br> 包括那些惡意滿滿的言論,都讓他飽受折磨。</br> 就在那個時候,他遇上了楊真。</br> 她從小山區出來打工,她跟他一樣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br> 他在楊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迫切的抓住了她。</br> 其實……</br> 他只是覺得太寂寞了而已。</br> 因為寂寞,他犯下了錯誤。</br> 他惶恐不安,一開始還想拼命掩蓋。</br> 可見到霍歆漠然冷淡的態度,姜聞州就不想遮遮掩掩了。</br> 他不是非霍歆不可,他受夠了霍歆大小姐的做派,受夠了他無論做什么,那些人都只會說他是靠女人吃軟飯才有了現在的功成名就,他要讓別人明白,也要讓霍歆看清楚,他姜聞州不是非她不可,沒有她,他也能活得很好。</br> 他做到了,沒有霍歆,沒有霍家,他依然能光鮮亮麗的活著。</br> 可是,霍歆死了。</br> 姜聞州甚至都沒能見到霍歆最后一面。</br> 霍歆沒有留任何東西給他,連遺言都沒有。</br> 她留在塵世的最后一絲牽掛,就只有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嬰。</br> 姜聞州想過要對那孩子好,可是她越長大就越像霍歆。</br> 他見到那孩子,就控制不住會想起霍歆。</br> 霍歆留給他的兩個孩子,都恨毒了他。</br> 他的兒子,年紀小小就很有骨氣。</br> 帶著妹妹,毅然決然離開了他們的家。</br> 姜聞州還記著姜亦己離開時說的話。</br> 他仰著頭,挺直了小身板,護著自己的妹妹說:“你不要她,我要她,你討厭她,我就討厭你,以后,溫溫她只是我的妹妹,跟你沒有關系,你也不再是我們的父親。”</br> 姜聞州精神恍惚,一瞬間,他竟覺得多年前那個倔強的小男孩兒的面容跟眼前成熟睿智的年輕男人重合。</br> 姜亦己絲毫沒有掩飾對他的厭惡,不留情地嘲諷道:“我一直認為你不配當溫溫的父親,你也不配跟我母親在一起。”</br> 說著,他頓了頓,笑得愈發諷刺:“可現在我又覺得你很可憐,這幾十年過得這么糊涂還自認安逸,姜聞州,有時候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真的糊涂還是為了逃避自己的錯誤蒙蔽自己的雙眼不聽不看,寧愿當個聾子瞎子……”</br>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來了。”</br> “你也別忘了,當初是你選擇放棄我們兄妹的。”</br> “既然在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選擇視而不見,那如今,你也大可不必來裝慈父,有你沒你,對我跟溫溫而言,沒有區別。”</br> 姜聞州也不知道是怎么從霍家離開的。</br> 他走時,步履蹣跚,像一瞬間便蒼老了幾十歲。</br> 姜亦己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拳頭緊攥。</br> 倏地,一只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br> 他愣住,垂眸。</br> 小姑娘眼眸清澈,輕聲道:“哥……”</br> 姜亦己眸色松動,攥緊的拳頭一松,他笑:“你怎么出來了?”</br> 姜溫溫也笑:“怕你受欺負啊”</br> 姜亦己嗤了聲:“你以為我像你男人那么弱雞?”</br> 姜溫溫輕哼:“你說誰弱雞呢?!”</br> 姜亦己挑眉:“我有說錯?遇上你六哥,他還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兒?”</br> 姜溫溫不服氣:“那是為了給六哥留下個好印象他才不還手的!”</br> 姜亦己酸了,戳著她額頭:“養你有什么用?你只會護著你男人,要老公就不要哥哥了?”</br> 姜溫溫反駁:“當然不會!就算我嫁人了,你也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br> “就算是沈老師,也不可以跟你比的。”</br> 她說得很認真,眼神緊盯著他,唯恐他不相信。</br> 姜亦己心下一暖,輕嗯了一聲。</br> 旋即,他看向她身后,得意又欠揍的笑著挑撥:“聽到了?在溫溫心底,你永遠都比不上我。”</br> 姜溫溫愣了下,回頭,沈修遠就站在客廳門口。</br> 男人眸色深深,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最后,他朝她走了過來。</br> 姜溫溫低著頭,肩膀忽然被攬住,她聽見男人飽含笑意的說著:“那是自然,以后我跟溫溫會一起孝敬你的,大舅子。”</br> 姜亦己:“……”</br> ……</br> 姜曦自從事業被毀以后,就一直在醫院休養。</br> 直到半個月前,楊真才將女兒給接回家。</br> 現在的姜曦很排斥接觸外界,很害怕見到陌生人,回家后,就每天躲在房間里不出來。</br> 楊真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這樣,她很痛心。</br> 她知道女兒會成這樣,是因為姜亦己兄妹,可是她也很清楚那兄妹倆不是她可以招惹得起的。</br> 她再不滿也只能忍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br> 楊真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兒,姜聞州又要去霍家,她不愿意跟著去,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霍家人。</br> 楊真等到半夜都不見姜聞州回來,翻來覆去也睡不著。</br> 披著外套下了樓,一看時間,已經凌晨三點了,姜聞州還不見人影。</br> 要說以往姜聞州夜不歸宿都肯定會提早打個電話回來,哪像今天,連一個電話都沒有。</br> 楊真很擔心,坐在沙發上給姜聞州打電話。</br> 電話能打通,就是沒有人接電話。</br> 楊真就是個典型的全職太太,嫁給姜聞州后,她的生活質量比過去高了不知多少個層級,可她也從來沒想過要充實自己,水平仍舊跟不上這個變遷的時代?</br> 她有時間也只會跟著其他富家太太打打麻將,聊聊是非,旁的事,她是不會做的。</br> 姜聞州的事,她也不是全然清楚,她也不關心。</br> 現在聯系不上姜聞州,楊真就只想起來了姜聞州助理的電話。</br> 凌晨打電話過去,助理都還沒醒,卻還是忍著被吵醒的不爽解釋說:“姜董可能是有事耽擱了就宿在外頭了。”</br> 楊真更不滿:“可他從沒這樣過!就算要留宿也得給我打個電話吧?”</br> 正說著話,客廳門開了,姜聞州從外邊進來。</br> 楊真愣了下,掛了電話后起身迎上去,一開口就是抱怨:“你怎么這么晚回來都不告訴我一聲?還去了那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曦現在情況特殊身邊離不開人,她萬一要是有個什么好歹,我一個女人家可怎么辦?”</br> 姜聞州不如過往那樣溫和的安慰她,反倒冷眼旁觀,極為冷淡地看著她譏諷道:“你找她的親生父親過來看著她不就成了?”</br> 作者有話說:</br> 這章二分評也有紅包,昨天的紅包馬上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