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舉兵,不可反。」明琮淡淡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少年并沒有為他一番大義凜然的言辭說服,紅著一張臉,顫聲反問道。
「可是明先生,那我們又做錯了什么呢?因為帝王的一己私利,承擔莫須有的罪名,遭受滅頂之災?」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這不公平,憑什么要犧牲李氏一族來換其他人的平安?」
眼見少年愈發激動,還欲繼續爭辯,座上年邁的族長撩眼,不輕不重的喚了一聲:「鷺川」。
被指名的人登時噤聲,旋即扶手作了一揖,低頭道。
「對不起族叔,是鷺川僭越了。但鷺川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李氏經年基業毀于一旦?!?br/>
長者不再多言,捋了捋須白的胡子,看向錦瑟。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深邃遼闊,仿佛有銀河浩瀚,一望無際。
「少主以為呢?」
錦瑟起身,「還請諸位去召集各自手下的兵馬,三日后我一并歸整回京。」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神情俱是猶豫不決,沒有立即回應她的請令。一番思索后,最終目光齊齊落定于座下第一把椅子上的長者。
長者摩挲了一下手邊的拐杖,表態道,「少主既已決定,我等聽命就是。」
錦瑟剛松了一口氣,他話鋒一轉:「不過老夫還有一言,想要問一問您?!?br/>
錦瑟容色陳懇:「您說。」
長者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有些犀利。
「少主,可有問過家主和夫人的想法么?」
錦瑟握拳,「不曾。」彼時她尚自身難保,怎么還敢自投羅網的進詔獄去。
長者的表情毫不意外,慢悠悠又道:「每一任李氏子弟在接任家主之位時,除了要謹記恪守李氏祖訓以外,還必須要刻入心奉為律的一條原則。關于這個,家主此前同您講過么?」
錦瑟搖了搖頭。
長者揚眉:「無妨,都到了這個時候,老夫應該告訴您。諸位也都聽著,此后這一條,不止是家主要遵循的,也是所有李氏血脈的行事準則。
眾人面色一緊,隨即恭謹答道:「是,族長?!?br/>
長者道:「若逢李氏危難之際,當審時度勢,不可濫傷無辜,不可當權亂政。退離朝堂,保存生息?!?br/>
什么?錦瑟愕然地看著他,有些難以置信。
長者對上她困惑的視線,眉目流露幾分和藹。
「囤積的兵馬沒了,我們可以再養,再招。李氏有今日之勢,非一朝一夕,或是憑借金錢利誘得來的,而是以真心換真心。少主可知,那些兵士都是何人?」
錦瑟坦言:「不知。」
長者嘆了口氣,緩緩道:「有落草為寇的山匪,有劫富濟貧的馬賊,有牢獄里枉受冤屈的良民百姓,有許多走到窮途末路的無奈飄零之人…先祖,以及后來我們遇見的,能救的就都救了,予他們一方生路,給他們改邪歸正的選擇?!?br/>
「所以,他們、以及他們的子孫輩,才會心甘情愿的為我們付出?!?br/>
聽得如此一番隱情,錦瑟不免震撼與羞愧,一時惴惴不安,亂了方寸。
長者起身,「錦瑟」,他叫她的名字,從未有過的鄭重和嚴肅。
「現在最好的選擇,不管愿不愿意,就是把他們交出去。他們總是會服從的,但是,我是說,你可以試著同他們交心。畢竟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迫于無奈把他們交給陛下,但陛下能不能留得住、能不能用得了他們,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br/>
「錦瑟,這樣你可明白?」
仿佛刺目的仲夏驕陽,以不可抵擋之勢,一舉打破了混沌,讓她清醒過來,在僵局中捉住了生機。
錦瑟眼眶濕熱,跪地向他一拜。
「多謝族叔教誨,錦瑟明白了。」
長者欣慰一笑,向她還了一禮。
「老夫告退,余下的事任憑您吩咐安排,少主辛苦?!?br/>
說著,由人攙扶著向外走去。一步一步,雖遲緩卻蒼勁有力,不見丁點老態龍鐘之姿。
見勢,其余人忙道:「少主,我等即刻便去召齊兵馬。」言畢,也跟在長者身后,亦步亦趨的離開了祠堂。
沒一會兒人便走凈了,偌大的屋內只剩錦瑟和明琮,還有被稱作鷺川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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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月下傾杯處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