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年是在越人樓一間雅閣里找到錦瑟的。
    彼時所見，她斜倚熏籠，橫枕于軟塌，一襲紅色鸞袍逶迤在地。身邊環繞著一水的年輕公子，個個眉清目秀，卻是豐姿不一。
    合著裊裊琴音，她醉眼迷蒙，一室的香艷靡亂。
    華年闔上門，靜靜看著眼前一切。搖曳的紅燭下，他面上神情晦暗，一雙瞳眸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稠。
    斟酒的男子發現了他，眼珠一亮，問道：「這位公子模樣好生俊俏，不知來此有何貴干？」
    華年沒應，男子于是轉臉去問錦瑟。
    「姐姐瞧瞧，你可認得？」
    聽到男子對她的稱呼，華年喉嚨里漫出一聲黯啞的笑來。
    這聲笑意味不明，傳入她的耳際，似是譏諷似是嘆息。錦瑟細長的睫毛微顫，繼而慵懶的睜眼。下一刻，美艷的烏眸里霎時漾開一池柔情。
    仿若春野里遺落的一樹繁花，爛漫昭昭，她愛昵地喚道。
    「年年。」
    華年這才「嗯」了一聲算作應答。
    錦瑟莞爾，隨即又接過男子手中倒滿的酒盞，回他：「這是我家阿弟，華年。」
    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男子頷首，掩下眸底閃過的深意。接著狀似拈酸吃醋一般，玩笑道。
    「姐姐從不肯多談家事，卻是因藏了這樣一個寶貝，怕招人惦記么？」
    聞言，錦瑟嗔他一眼。而后把酒盞擱在一邊，順著他的話問：「怎么，你惦記上了？」語氣輕飄飄的，卻隱含不悅，顯然是在意極了華年。
    她的態度令男子訝異不已，不禁面露錯愕。索性他及時反應過來，收斂了情緒，乖順回道。
    「有姐姐在前，我不想，也不敢。」
    然而，錦瑟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答案。嬌艷的眉目染上幾分戾氣，不依不饒地繼續問他。
    「若我不在，你便想，便敢了？」
    「…」
    華年站的筆直，冷眼看著她同男子眉來眼去，心頭愈發焦躁。不待男子再說些什么，終是低咳一聲，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調情。
    「阿姊，我有事想和你談。」
    錦瑟挑眉，神情略顯遲疑。
    「年年…」
    華年平靜道：「阿姊，你是要同他們，還是同我。」
    錦瑟失笑，向他妥協道。
    「年年，你且等一等。」
    她從腰際取下一只鼓囊囊的青綠色蠶絲荷包，遞給身側的男子。
    「聽聞朱雀北街的夜市上新進了一批奇花異草，還請你幫我去看看。順便挑幾株來，咱們改日一同賞玩。」
    男子點頭應下，含笑接過那只精巧的荷包，對房內其余幾人使了個眼色。他們會意，當下齊齊停了手下的動作。抱著琴端著一應酒盞，跟在他身后出了門。
    人都走凈了，現下唯有他們二人共處一室。
    華年站定在原地沒動。
    錦瑟從小榻上起身，一手伏案揉了揉額角，放軟了聲色道：「年年，你想與我說什么？」
    也許是酒意發酵，使她的嗓音多了幾分喑啞。聽起來柔柔的，像是將睡醒時在撒嬌。心下焦躁消減，華年神情溫和不少。可轉念想到她這般情態緣何而來，面上表情又是如霜一般冷清。
    他的視線落定在她的臉頰。
    錦瑟其實沒有多飲，她酒量淺，不敢貪杯。至于外人看來的千杯不醉，則是因她隨身帶著醒酒丸，有時還會提前服下。但今次，卻屬實是什么都沒準備。
    目之所及，她的兩腮潤色如胭，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雙眼濕漉漉的，一點不見昔日的鋒芒，盡是可憐可愛的。
    華年眸色幽深，沉聲道。
    「阿姊，收手吧。」
    「嗯？」腦中不甚清醒，錦瑟訥了一瞬，后知后覺地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她旋即疑惑道：「為什么？我在幫你，年年。你喜歡崔云珠，她的心上人移情別戀，你不就有機會了么。」
    華年淡淡地反駁道。
    「阿姊，真正愛上的人，是不會輕易移情別戀的。云珠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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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華年【一】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