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宮內(nèi)年韻沒有比現(xiàn)在更為開心的了,今日是宇文璟和文穎的生辰。禮物都已經(jīng)提前準備好了,她還準備親手給宇文璟和文穎做兩碗壽面,再親自做兩個小壽包也就夠了。
誰知道宇文璟上完課回來后,見她在廚房忙碌問了一句,“娘,雅妹呢?”
“下午的時候她在蕩秋千,玩累了就睡了,還沒醒。”年韻笑道,“晚上奶奶和你皇叔都會來,今日你和妹妹生辰,咱們一家人要聚在一起。”
說著親了親宇文璟的額頭。
宇文璟享受的瞇上眼睛,看著年韻被面糊的雪白的手,問道,“娘,這是在做什么?”
“做壽包。”年韻道,“你和雅雅一人一個。”
“那璟兒能和母后一起做嗎?”宇文璟無比穩(wěn)重道,“璟兒是哥哥,該給妹妹過生辰。”
年韻想了想,“你先去洗手。”
壽包餡兒有許多種,有番薯餡兒的、有紅豆餡兒的,一般來說都是甜的,不過宇文璟不喜歡吃甜的,所以年韻還是給宇文璟和文穎分開做。
文穎做的是甜糖包子餡兒的,宇文璟做的是青菜碎菇餡兒。
宇文璟乖乖的跟在年韻旁邊,好在年韻為了分清楚哪個是文穎的哪個是宇文璟的,兩個包子做的形狀不同,又親自抓著宇文璟的小手,裹了餡兒,沒注意到宇文璟趁她不注意的時候,給文穎的包子抓了一把鹽進去。
雪白的鹽在同樣雪白的面粉中并不顯眼。
宇文璟做完了才滿意的拍了拍手。
年韻給宇文璟洗完了小手,拿了捂手給他抱著,雖然才十月的天,可是在臨淄十月的天已經(jīng)很冷了,與益郡的冬日也差不多。
然后宇文璟就乖乖的去桌子上等著。
年韻則繼續(xù)在廚房里備菜,其實御廚的手藝并不差,但是對年韻來說御廚的手藝并沒有家的味道,御廚的菜都是極為精致華美。南陽王府的菜色,沒有那么講究,但是卻十分溫馨。
宇文昊比宇文旭先到太晨宮,隨后是太后。
縱使這幾年有親孫子陪著,太后卻始終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現(xiàn)在年韻和宇文昊都回來了,那個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不是那么空了,又見年韻洗手作羹湯,宇文昊和年韻一起擺飯的模樣,宛若一對普通夫妻,太后眼眶有些紅。
微微嘆了一氣,才踏進屋子里。
“孫兒見過奶奶。”宇文璟連忙行禮。
“乖。”太后笑道,看著宇文昊細細打量,“你們回了宮,這宮里才算是有了人氣兒了。”
從宇文旭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他便對后宮無什興趣,這幾年也沒有選秀,政事也多依賴玄衣衛(wèi),偶爾自己也會勞心勞力,但大體上來說算的上是一個極為佛系的帝王。而后宮的那些嬪妃,太后也不稀得和她們往來,她們也明白自己沒有什么寵可爭,所以后宮極為平靜,且無人打擾。
年韻看著太后,輕聲道,“娘,今日是璟兒和雅雅的生辰,若是依照皇宮中的規(guī)矩來,那不過是些普通的賞賜罷了。所以我想給璟兒過一個普通人家的生辰,這些年來,雅雅都是這么過來的。”
“那……你要哀家怎么做?”太后頓了頓,微微悵然道,“你們回來之后璟兒聽話了許多,哀家雖然有心說,但是哀家又怕……所以哀家一直都是慣著,你這般說來,哀家倒是有些不懂了。”
她可以平衡后宮。
可以恪守規(guī)矩。
可以曉天下之大義,但是她卻不會做一個普通人。
“娘,那您就聽我的,今日咱們這里沒有太后,沒有皇上,沒有太子,也沒有文安王和文安王后……”年韻笑著看了宇文昊一眼,見他挑眉,再次道,“咱們這里只有奶奶和孫子,哥哥和弟弟,相公和夫人,母親和兒子。”
這一句句的詞匯下來,倒是讓太后感覺到了溫馨。
奶奶和孫子……
母親和兒子……
“好……好……”太后點頭,看了宇文璟一眼。
發(fā)現(xiàn)宇文璟雖然是板著臉,可是眼底中卻又有種一股莫名的希冀,太后莫名的也有些感動。
“娘……”文穎睡醒了,腦海還有些懵腳步蹣跚的走過來抱著年韻,看起來像個小迷糊。
但是見了桌子邊坐著的老人,霎時又清醒了。
年韻帶文穎去見過太后,太后承認文靈那是因為文靈是宇文昊的親生女兒,但是太后對文穎可沒有半點歡喜,她的意識還停留在,文穎的娘是個驕縱跋扈,穢亂宮闈,給些顏色就開染坊的無知女子。連帶著,對文穎也親近不起來。
年韻便也沒有常帶文穎去鳳儀宮走動。
“文穎參見太后,太后金安。”文穎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帶了些怯意,并且不太敢抬頭。
她怕太后用那種冰冷而又疏漠與嫌棄的目光看她,那樣她會很難受。
宇文昊走到太后身邊,“娘,今日是璟兒和雅雅的生辰。”
太后想到了剛才年韻的話,面色軟了下來,“起身吧。”
年韻趁機握著文穎的肩膀,輕聲道,“雅雅,以后不要叫太后,叫奶奶。”
文穎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后一眼,發(fā)現(xiàn)對方并沒有反感嫌棄,才糯糯的叫了一聲,“奶奶。”
宇文璟的面色僵了僵。
失利啊失利,他還沒有把爹娘搶過來,對方就要先把自己的奶奶搶走了!
對此宇文璟心里極度不舒服,但是臉上卻極為鎮(zhèn)定。
掃了一眼太后的臉,對文穎并不親近,心頭才微微松了松,也是他的奶奶最喜歡的自然是他。
“好了,大會兒都坐下吧。”太后輕聲道。
“兒臣參見母后。”宇文旭到了之后也先是向太后行禮。
“二弟,今日咱們沒有身份之別。”宇文昊開口。
宇文旭自然是想到了上一次在東宮時那般,心下一暖,“好,弟弟聽大哥的。”
太后見此情景驀的一怔。
一直以來她知曉宇文昊和宇文旭感情好,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今日兄弟二人同桌這般,她才真正意識到,太上皇一直以來想要的都是什么。
然后宇文旭和宇文昊都極為自然的去小廚房端菜,都沒有讓宮人伺候。
宇文昊親自給太后夾了菜,“娘,常常韻兒的手藝。”
話音剛落就聽宇文旭朗聲道,“嫂嫂的廚藝不減當年!”
太后一聽,感情這還不是第一回了?
不知為何,心里面突然生出了一抹叫嫉妒的情緒。
想想自己這些年一個人孤孤單單守在鳳儀宮,沒相公沒兒子,只有一個不怎么聽自己話的孫子,好扎心哦。
年韻笑了笑,“娘,您常常喜歡那些,這些菜都是我娘教我的,若是娘您喜歡,下次我還做。”
太后微微有些不自然道,“都好,都好。”
文穎吃著菜,看大家臉色眼底是真的柔和了下來,都很高興,忍不住笑的更開心了。
宇文璟也被氛圍感染,在南陽王府的時候,因為陌生,因為抵觸,因為宇文璟自己心里膈應(yīng)所以感覺并沒有這么強烈,現(xiàn)在在皇宮,是在宇文璟自己的地盤上,那感覺又是不一樣。
“今日是璟兒和雅雅的生辰,璟兒,對你叔叔倒是沒有什么好送的,這兩枚玉佩,叔叔作為你的生辰禮物。”宇文旭拿出了黑白兩塊玉佩。
都是一半的。
白的宇文璟是知道的,是號令西南總君的半塊虎符,而另外半塊黑的,不用猜必是號令東北總軍的半塊虎符。
如此禮物,倒是讓人詫異了。
而宇文昊是才知道,兩個虎符都在宇文旭手中,皺了皺眉頭,抬手將虎符推回了宇文旭面前,“他還太小,這禮物太貴重了。”
宇文璟:“……”
“哎……這是我送給侄子的生辰禮物……”宇文旭凝眉,顯然是酒喝得有些上了興頭,說話臉都有些紅。
“他還太小,你先留著,等他能保管了你再給他。”宇文昊沉聲道。
聽到自家皇兄發(fā)話,宇文旭只能對宇文璟道,“那皇叔就先替你保管者。”
呵呵,一個在自己面前晃了兩次都沒捂熱過的禮物!
但是面上宇文璟只能沉聲道,“謝謝皇叔。”
誰讓他小呢!
“壽包好了!”年韻笑道,“我去給兩個小壽星拿壽包。”
宇文璟心里咯噔了一下。
說實話,這樣的氛圍,他并不想破壞。
很快熱騰騰的壽包上來,年韻區(qū)分了兩個不一樣的壽包,一個擺到了宇文璟面前,一個放到了文穎面前,對文穎道,“雅雅,你的壽包放的是糖心,是你喜歡的。”
宇文璟心底也很緊張啊。
突然就有點后悔了。
早知道今天氛圍這么融洽,他就不會放那搓鹽了!
但是宇文璟心里又有些怕,若是文穎拆穿他,那么爹爹必會罰他。
下定決心想抬手不經(jīng)意的打掉文穎的壽包,但是文穎比宇文璟跟急迫啊,直接就抱著滾燙的壽包咬了下去,小臉霎時一僵。
好咸好咸!咸的她要哭了怎么辦!
“雅雅,好吃嗎?這是娘親和哥哥一起做的,也是哥哥送給你的禮物。”年韻自是有心讓兄妹二人的感情更更好。
宇文璟也渾身僵硬,干脆閉眼,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文穎身子微僵,看了看自家娘親又看了看爹爹,最后小心翼翼的掃過宇文璟。
如果說不好吃的話,娘親會難過吧。
于是帶著光榮的自我犧牲精神含淚咽下包子,吸著鼻子半帶哭腔道,“好吃……就是好燙……”
宇文璟皺眉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文穎。
文穎慢吞吞的啃著自己齁咸的包子,如果不吃完,那就代表不好吃。
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朝著大家傻笑,看起來真的是憨可愛憨可愛的。
宇文璟幾乎都有些懷疑,兩個包子是不是拿錯了?
然后拿過自己的壽包,咬了一口。
香噴噴的青菜碎菇餡兒,沒錯!
再看向文穎,才發(fā)現(xiàn)她拿著壽包的手在抖!頓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她以為不拆穿他,他會感激她嗎?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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