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么過去了好幾天,我沒有再見到金莎,也沒有再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我的生活又一次回到了正軌。
第二張專輯的概念很前衛,是一種對現實的諷刺和對完美烏托邦的追求,我想要叫它《第二天堂》。
我最近總是神神叨叨的,喜歡“天堂”這種玄學。
Yvonne會幫我寫詞,許環良老師會幫我制作。
那天,是我們的三人會議,我們敲定了主打歌《第二天堂》和第二主打歌《江南》的基本構想。散會后我和Yvonne一塊兒去茶水間喝了口水,我看見了阿凝——
這次不是幻覺。
我想都沒想就沖上前去,姜黃的大麥茶撒了一地。
她被我嚇了一跳,瞪大眼睛:
“你。。。你干嘛?”
看到她轉過身來,Yvonne也傻了——我曾經給她看過阿凝的照片:
“這是。。。阿凝。。。”
我已經完完全全地忘記了“教養”二字怎么寫了,癡癡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孩——
一模一樣,真的,就連那雙會說話的棕褐色眼睛也一樣。
她被我的無理激怒了,轉過身就要走,我條件反射地拉住了她。她一把甩開我:
“喂,你別仗著自己發過片就在這耍流氓啊!松開我!”
我完全沒注意她說話的內容,只是因她的掙扎而將她拉得更緊了——
仔細聽她的聲音,是能夠發現的,阿凝的聲音是很利落的清爽,她更像是草莓的甘怡。
看我還是不說話,她的臉色越來越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緩過神來的Yvonne連忙走上前去:
“啊對不起啊,俊杰他最近籌備新專輯有點壓力過大,真不好意思啊。”
連哄帶騙的,金莎被她挽著,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離開了。
留下我一個人,
站在不斷蔓延開來的大麥茶之間,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失神,只覺得茫然而無所適從。
天旋地轉,惡心得想吐。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金莎嗔怒的臉和阿凝微微褪色的笑顏不斷地交替、旋轉、重合。那些不斷從回憶里溜走的身影,再一次變得靈動起來。我的身體開始燥熱難耐。
即使身邊的同事和老師還把我當作新人、當作孩子看待。但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我是一個男人。我也有自己生理上的渴望和沖動。
阿凝的幻想即使再真切,但也只是幻想。
可今天不同了,我觸碰到了她,我感受到了她棕褐色眼眸里的溫度——身上的溫度讓我忘記了這其中的真真假假。
我需要她,我想要她。
于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年來最真實的夢。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一路小跑著來到公司,電梯門剛要關上,Yvonne便急三火四地從外面用手扒開門沖了進來。我被她嚇了一跳,看著電梯門再一次緩緩關上,開始上升。
她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差一點就遲到了。”
我咧了咧嘴:
“難不成林秋離老師還舍得真的扣你的工資不成?”
她好不容易把氣喘勻,皺著眉擺了擺手:
“先甭說這個。先說說那個金莎,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一愣,語氣難免有些不自在,老老實實地答道:
“我。。。我不知道。。。”
她瞅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打探道:
“真的很像嗎?”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她。”
我又點點頭,好像一個只會點頭的呆子。
她嘆了口氣:
“為什么命運要這么對你呢。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寧可草率一點,也要在電話說出求婚的話啊——不,你應該攔下她,如果她不上飛機的話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堅韌,淺淺地咳嗽了一聲:
“咳,我的意思是,金莎的出現或許是一個新的機會吧。”
看著我的表情,她突然明白了,神色大變,剛要說些什么——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進來了兩個手持公文夾的助理。我倆不謀而合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金莎的出現或許是另一個機會吧。”
我讀懂了Yvonne眼神中的錯愕,我自己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金莎即使再像她,也不是她。
我不能做出那樣的事,這對金莎和我自己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可在心底最深處的那株神經中、在那個所有理智和清醒都被吞沒的地方,我卻又是如此難以遏制自己對回憶的沉醉和對幻想的迷戀——
就算不是真的,那又如何呢。
我的阿凝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的身邊。
也許是因為我已經快23歲了,曾經的青澀已經褪去了些,面對著一模一樣的面孔,我可以邏輯清晰地向她道歉:
“那天的事,對不起啊。希望沒給你帶來太大困擾。”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頭發,漂染過的姜黃色能夠透出黑色的發根:
“啊,沒事的,你的朋友林怡鳳已經道過歉了。”
作為出道一年的藝人,擺出一個可以迷住小姑娘的微笑不是很難,我向她伸出手:
“我是林俊杰,今晚下班后要不要和我去看場電影?”
她臉紅了,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伸出的手,靦腆的笑容很可愛:
“好啊。”
這份笑容在我未來的日子里穿梭了無數個日月。
我們一起吃了很多飯,聊了很多天。她甜甜的嗓音在我心頭縈繞——這難道真的是上天給我的第二個機會嗎?
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她了。只是,我分不清自己愛的是一個人,還是一段回憶。
“做我女朋友好嗎?”
當我深深地凝視著她棕色的眼眸,沉溺于其中花海的馥郁,出乎我意料地,她流淚了,很勇敢地一把抱住了我:
“真,真的嗎?我。。。我有點像在做夢——真的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她幸福的淚水打在了我的心上,我卻沒有覺得喜悅,只是很慚愧。我把她抱得更近了,感受著她身體的起起伏伏,輕聲的頭頂低喃著:
“相信我,這一次一定會做好你的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