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一喬部長答應提拔凌霄當服務公司的紀檢書記,周三就派人到公司考察。考察時,公司的支部成員和一般群眾沒有不說凌霄好的,到勞動局考察時,勞動局的領導同樣都是好話。
凌霄難道真是這么得人心?
其實也不盡然,個別的人肯定對他有意見,比如景經理就不服氣。這考察挺突然的,小道消息還沒有傳出,景經理雖然一時還搞不清組織部來特意考察凌霄具體為何,但能肯定是要提拔。在個屁大的公司,只要隨便提拔一個官就與他平起平坐了,一個剛來公司沒幾天的小青年爬得這么快,怎么能讓景經理服氣?但是,現在的官場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這種場合實事求是地評價一個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沒人會說被考察者的壞話,就是有仇也輕易不能說,要說也是在背后說,暗地里捅刀子。可他和凌霄的關系還沒到這個程度,何況暗地里捅刀子也未必管用,組織部能專門考察凌霄,那肯定是部長或部長以上的領導要扶持凌霄,捅刀子捅不好反捅了自己,只有不識時務的傻瓜才那樣干。
周五上午上班不久,組織部就打電話找去凌霄談話,談話的是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和干部科科長,這兩位早就跟凌霄慣熟了,而且在考察時就悄悄恭喜了他,找來談話不過是一種程序,然后就是送他到公司上任。送的人就不止是這兩位了,部里的兩位副部長和所有科長們,還有干部科的干事都出動了,場面極其可觀。這一方面是凌霄跟這些人的關系都不錯,但更主要是他們為了到服務公司大吃一頓,就是要送一個不認識的都要搶著去,何況是凌子要升官呢?
組織部先把凌霄送到勞動局,向局領導傳達了組織部的任命決定,然后所有局領導和組織部的上上下下,浩浩蕩蕩地把凌霄送回到公司上任新職,凌霄十分榮光地當上了服務公司的紀檢書記,享受公司副經理待遇,從此成為公司領導成員。
中午公司安排了三座酒席,酒席上大家一片恭賀聲,但凌霄卻沒有他自己預想得那么高興,因為他在這邊為了升官之喜熱鬧喧天,可同一層樓里面有一間客房中,一位女子因他可能仍在傷心呢,讓他牽腸掛肚怎么能夠陶醉到升官的喜悅中呢?
凌霄以為方雪芬受了刺激會離開知青賓館的,可她沒走,五天了,凌霄都沒有去看她,幾次忍不住要去,最后說服自己不要去,也許不去對她更好。既然她容不下一個花心男人,就不要再招惹她了,讓她好好地冷靜冷靜去想通一切。凌霄暗自決定,如果她真的要回家過日子,那從此就遠離她,讓她平平靜靜地過自己的生活。
這幾天凌霄雖然沒有去見方雪芬,可并不是沒有關注方雪芬,是拜托了賀佩玲照顧,并讓賀佩玲把方雪芬的情況轉告給他。
就是那天被方雪芬轟出來之后,他就找賀佩玲去了,讓賀佩玲注意一下方雪芬,不管方雪芬是留還是走,都要告訴他一聲。賀佩玲當時眼神曖mei地詢問他跟方雪芬的關系,他原準備搪塞只是出于同學之情,后覺得沒有說服力,就干脆把實情告訴給了賀佩玲,反正他與賀佩玲的關系也特殊,賀佩玲也肯為他保密。
這樣,賀佩玲就以與凌霄同事關系好的名義,揀方雪芬在賓館而她也不忙的時候,就進去坐坐。
她第一次找方雪芬時,還把方雪芬交得一百元押金退了,說凌霄已記到建筑公司的賬上了,并告訴方雪芬若在飯店吃飯也不要付錢,在飯單上簽個名就行,以后凌霄會處理的。
這第一次找的時候,就是那天中午她大致忙完的時候,大約是一點左右,那會方雪芬已經平靜了,但臉上深深的憂傷還是能看出。她有凌霄的囑咐,裝出毫不知情的樣子與方雪芬攀談,得知方雪芬沒吃飯,把凌霄的話轉達之后還罵凌霄對同學不關心,隨即出去喊服務員到飯店端了一碗米飯和一個炒菜,看方雪芬沉默寡言就沒多待。晚上方雪芬也沒在飯店吃飯,她過去詢問時,方雪芬說在政府食堂吃的飯,雖仍然沉默寡言,但臉上的憂傷很淡了,不是知情人還看不出來。
后來幾天,賀佩玲也只是到晚上進去稍坐一會,她跟方雪芬找不到共同語言,把凌霄交給的任務完成就行。
凌霄還知道姜竹君在周二下午下班后找過方雪芬一次,這也是聽賀佩玲說的,可從錢曉東嘴里沒有聽到任何消息,這沒消息也就是平安無事的好消息,所以起碼對方雪芬的狀態比較放心,也就能克制住要去找的念頭,但五天了卻不知方雪芬到底要準備怎么辦,讓他牽腸掛肚的。
不去見方雪芬,凌霄也有客觀原因,這幾天實在是忙,早晨六點起來六點半出去學車,七點半回到廠里,和錢曉東碰頭安排好廠里和建筑公司的事情,然后就由錢曉東處理商量好的事情,他就再到公司轉一圈,候一會組織部那邊的消息,沒消息他就坐車出去,去找能給他的銷售站帶來業務的關系戶,升官發財兩不誤。
一上午他要轉兩三處,每到一處,不管人家一時能不能給他做出貢獻,也要邀人家中午在知青飯店碰頭,擺下酒席暢敘兄弟交情。下午繼續這樣跑,晚上同樣是大宴賓朋,幾天下來收獲也頗豐,立馬推銷出了四五萬元的鋼材和木材,還預定出十幾萬元。就連周三組織部派人考察他時,因為規定他是不能參加的,他放心地照樣是到外面跑業務,只是中午到公司宴請組織部的酒桌上敬了酒。
周五中午在知青飯店,凌霄升官的消息很快就在飯店內的各個酒桌上傳開了。這下了不得了,那些正好也在飯店吃飯的圈里圈外的朋友,以及覺得已與凌霄很慣熟的人,覺得自己在縣里有頭有臉的人,就特意到他們的雅間來祝賀,一中午為他撐足了面子。那些覺得自己分量不夠不好意思進去祝賀的人,在本桌上吃喝罷就上公司等著要祝賀他。所以,熱情地恭送走組織部和局領導之后,上到公司看到還有這么多朋友弟兄們等著要祝賀他,把他高興的拿出好煙招待這些熱心人,晚上還擺了酒宴盛情款待他們,在一片恭賀和恭維聲中,嘗到了升官的榮耀。
凌霄升了官,除他之外,最感莫大的喜悅應該是他的家人,尤其應該是老婆彩萍,得知后肯定高興萬分。可就在他晚上十點多回到家中要向彩萍和彩芬報喜時,剛進堂門就被彩芬堵在家門外,彩芬在他耳邊悄聲說:“姐夫,姐姐不知因為啥,晚上回來臉色很不好看,我問怎么了也不說,問是不是單位有人欺負了,搖頭說不是,再問就哭了,哭的很傷心,連晚飯也沒吃。中午還好好的呢,嚇得我以為我們家出了事,我還跑回家去看了呢,家里啥事也沒有呀。姐夫,你下午沒見姐姐吧?”
“沒有啊,我今天下午到現在就沒離開過公司,我進去看看。”凌霄大驚,說罷就急忙進去了。
彩萍已經睡在被窩中,側著身子背著門,電視開著不看,他扳彩萍的肩膀問:“萍,你怎么了?”
彩萍扭動肩膀不讓他往正面扳,淡淡地說道:“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躺了一會兒好多了。”
剛剛彩萍的舉動讓凌霄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便伸手摸摸她的頭,不發燒,疑惑地又問:“是哪兒難受啊?要不要到醫院找個醫生看看?”
“不用,沒事了。就是肚子有點不舒服,現在沒事了,你們也睡吧。”
結合剛才彩芬講的,凌霄估計彩萍不是有病難受,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可能遇到什么事情呢?路上被人欺負了?不太可能啊,彩萍從學校回家的路程不長,現在天也變長了,她回來的時候還亮著呢,再說一路上都有放學的學生,家戶也是一家挨著一家,就跟在人們的院子里走著似的,很安全。至于學校里,更不可能有人欺負她,現在從校長到一般教師,對她巴結還巴結不過來,加上她那么溫順的性格,誰會欺負她?敢情是學生?現在的學生很不服管,有的對老師很不禮貌。
“是不是讓調皮學生罵了?”
“沒有,你別胡猜了,真的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你們快睡吧。”
但彩萍說話時仍然側著臉不看他,他笑道:“哦,沒事最好。萍,你猜今天有啥喜事了?”
“啥?”彩萍簡單地一問,沒像往常聽到有喜事興奮起來。
“呵呵,今天組織部到公司正式宣布了。”
“哦。”
彩萍的反應太讓他奇怪了,今天早晨彩萍還問他,組織部的任命決定什么時候能下來?當時他還樂呵呵打趣說比他還著急呢,彩萍嘻嘻笑著沖他撒嬌,說因為想早早地當官太太嘛。可現在反應卻如此地冷淡,不對勁,很不對勁!難道真是聽到了他的一些事情?
想到這,凌霄暗自有些慌亂,便不再詢問,示意彩芬睡覺吧,他也張羅著上炕睡覺。
等熄燈后,他鉆進彩萍的被窩,彩萍沒像往常熱情地迎上來,這讓他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可能真是有長舌婦對彩萍說了他的什么事情。不用多想,長舌婦要說的事情肯定是說他跟靜怡關系不清不白,因為他與靜怡在廠里雖然很注意了,但百密一疏,或許被人看到了什么。再說,就是沒看到,他如此地信任和重用靜怡,又在一個辦公室辦公,人們肯定認為關系不正常,添油加醋對彩萍一講,彩萍也肯定信以為真,認為靜怡出于感恩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如果是這樣,凌霄倒不怕什么,只要不被彩萍抓個現行,打死也不承認,她還能怎樣?最多生幾天悶氣。何況按彩萍現在的態度,只是自己傷心生氣,還不打算跟他攤牌,那就順著她的意就當她是肚子不舒服好了。
今天一整天的應酬,凌霄感覺累了,彩萍又是這態度,他破例在彩萍不是信期的時候靜靜地摟著她睡了。第二天一早,他們照往常的時間醒來,彩萍仍然對他冷冷淡淡的,這更讓他確定了那個猜測。學車回到廠里安排罷事情要到公司時,路過銷售站進去把彩芬叫出來,詢問他走后彩萍是什么情形。彩芬說姐姐看來有煩心事,長吁短嘆的,她問什么都不說,還不讓問。
凌霄到公司見到柳經理,柳經理說市服務公司剛剛電話通知,下周一來這里開全市經理會,讓提前準備好會場和吃住的地方,下午市公司的籌備人員就到了。因為這是他聯系的,這方面的工作就交給了他。
從柳經理把這任務交給他起,就找人開始為會議做準備。下午市公司的會議籌備人員來了之后,把他列入到籌備組和后勤組,這就把他拴在了這次會議上。
周一上午,市勞動局的領導,市公司的科室以上領導,各縣區服務公司的經理們,市公司直屬企業的廠長經理們,總共來了四十多位。賀佩玲最興奮了,因為連籌備那天算起,一連五天的會,能讓她大賺一筆。
賓館這里,把賓館先前住進來的客人請走,把方雪芬也臨時安排到她的房間,就這樣還得讓市局的領導們到政府賓館住,不然就住不下。兩人標間由每人每天十五元提高到三十元,開票時按市里中檔賓館的價位開得是四十五元,也讓這次會議的后勤主管,那位市公司的那位副經理小賺了一筆。
吃飯是七桌,中午和晚上每桌的飯菜標準是二百元,煙酒另算。這除了要給那個副經理的好處,一桌至少能掙五十元,加上賓館的利潤,五天純收入有六七千元。
這開會的幾天中,凌霄按說有見方雪芬的機會,可人家像刻意避著他,中午不來賓館,晚上就是回來也躲在賀佩玲的辦公室不出來。他到了晚上也不去賀佩玲的辦公室,雖然每次路過想推門進去,可還是狠心地干別的去了。
方雪芬雖讓他牽掛,可彩萍更讓他心煩。這都好幾天了,彩萍仍然對他很冷淡,就是晚上睡下后,雖然讓他鉆進被窩,也不阻擋被他脫去內衣上下愛撫,以至被趴到身上求huan,可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親熱積極的態度和婉轉嬌啼的樂趣,像一個木頭人去應承他,令他掃興感覺無趣。
會議結束了,他從結識更多領導和朋友,還有最后一天參觀他那兩個企業時,給眾位領導講解關于企業發展的興奮中回過神來,想著趕緊解決彩萍的問題。發財也好升官也好,可把歡樂的小家丟失掉就非常地得不償失,想來想去,想到一個人,只有這個人能從彩萍嘴里挖出實情,也能開導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