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樓層給人的感覺不同,一進第七層的房間,謝寄就感到氣溫明顯低了不少。</br> 按理說越高的地方越冷,可第七層和第六層的溫度卻差得過大。</br> 不是簡單的冷,而是一種往骨子里鉆的陰涼。</br> 謝寄對江霽初道:“能受得住嗎?”</br> 江霽初攏攏外套領子:“沒問題?!?lt;/br> 高塔越向上空間就越小,第七層只有他們住的客房兩個大。</br> 房間內只靠墻擺著幾個木頭柜子,保存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件家具都要好,除了灰塵外沒有一點磨損痕跡。</br> 最中央的柜子上放著架矮幾,矮幾之上,則是個拳頭大小的雕像。</br> 謝寄沒有輕易去碰,只借從厚玻璃傳進來的光線仔細觀察著。</br> 雕像外面刷了層漆,看不出什么材質,造型則是只斂著翅膀、雙腳被鎖鏈束縛的鷹。</br> 觀察完雕像后,謝寄開始翻箱倒柜,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br> 翻到一半時,冉元飛和其他三個人也來到七層。</br> 冉元飛:“謝哥,還有這位拿刀的小帥哥,你們也在啊?!?lt;/br> 從村子到高塔的路上,謝寄和幾人互相認識過,而江霽初懶得搭理外人,連名字都沒報。</br> 謝寄:“上來看看,你們忙完了?”</br> 冉元飛:“還早呢,這不是想先看看塔里都有什么嘛。剛聽到四層鬧出好大動靜,是你們?”</br> 謝寄:“書柜自己倒了。”</br> 冉元飛:“嚯,怕不是撞見殺人魔了,謝哥福大命大,必有后福!”</br> 謝寄不著痕跡地看了冉元飛一眼。</br> 冉元飛和江霽初年紀差不多,一個油嘴滑舌,一個是悶葫蘆。</br> 他笑笑:“你們有什么發現嗎?”</br> 冉元飛:“還沒有,這塔太大,我想從頂上開始找,正好碰見謝哥了?!?lt;/br> 冉元飛這話摻雜了不知多少水分。</br> 表面上看他們十幾個人的目標都是過關,但出了關卡還有主城,誰都需要更多的積分。</br> 對關卡劇情的探索度直接影響積分的多少,江霽初剛剛在一層削木頭露了一手,加上長刀又是高級道具,這些人指不定是看他們厲害想跟著蹭分的。</br> 謝寄沒有拆穿,他不在意這些,也不能堵著門不讓人進。</br> 江霽初則最懶得聽這些場面話,帶著刀就要離開六層。</br> 謝寄:“你去哪兒?”</br> “渴了,喝水,”江霽初頓了頓,補充道,“你要嗎?”</br> 謝寄:“不用,沒剩多少了,我一會兒看完也下去。”</br> 冉元飛在房間里走了兩步,又朝謝寄道:“謝哥你們有什么發現嗎?”</br> 他最高到過第四層,對中低級關卡參與者的水平大致有數,也自有一番辨人識物的技巧。</br> 不愛說話的青年是個厲害的狠角色,但眼前這個叫謝寄的男人卻是二人間主導的一方。</br> 他沒見過謝寄動手,可在祭壇關卡中不慌不亂,還能自然地和青年開逗樂,雖然總是一副帶笑的溫和模樣,叫人輕易就心生好感,實力卻絕不比青年差。</br> 謝寄:“還沒細想,而且進來還沒一天,線索太少,再看看吧?!?lt;/br> 冉元飛:“說得也是,說得也是。”</br> 和冉元飛一起上來的人也在討論。</br> “這個雕像擺在最上面,肯定有它的作用?!?lt;/br> “不是說塔里鎮著個殺人魔嗎,雕像說不定就是鎮殺人魔的寶物。”</br> “不對吧,如果是鎮殺人魔的寶物,腳上為什么還帶鎖鏈啊,而且表情還這么兇,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說話的人敲敲矮幾,“是燾木的,殺人魔怕燾木,放這上面正合適,而且你看,雕像翅膀下還藏著兩把板斧。既然是鎮邪靈,也得有邪靈才能鎮,這東西更像是殺人魔的本體?!?lt;/br> “小孫!快放回去!”</br> “這么滲人……草!誰撞我!”</br> 謝寄覺得雕像太邪,剛才沒碰雕像,聽人說雕像翅膀下藏著兩把板斧,就想回頭再仔細看看。</br> 結果一扭頭正好看到拿著雕像的人腳下趔趄,雕像“咣當”砸到地上,又“咕嚕嚕”滾到柜子底下。</br> “臥槽!這可是殺人魔!不想活了你!”</br> “快拿出來放回去!”</br> 雕像滾得太深,小孫即使趴到地面上也夠不著,幾人想幫忙把柜子搬開,結果柜子和地板是釘死在一起的。</br> “找個棍子捅出來吧?!?lt;/br> “我記得樓下有棍子。”</br> “我下去拿?!?lt;/br> 謝寄終于將每個柜子里的東西都翻看完畢。</br> 大多是一些做法事用的道具,他在殯儀館的儲物格里見過。</br> 另外還有一本吳家村的村志。</br> 村志只有薄薄的幾頁,和吳康說的一樣,吳家村在19xx年的時候被殺人魔襲擊,死傷近半,在道士的指點下,附近的幾個村子湊錢建立鎮惡塔。</br> 19xx年……</br> 是上世紀的事。</br> 他們背包里的食物都是現代的產品,代表著他們是現代人,距鎮惡塔的建立已經過去很久。</br> 謝寄想到外面死氣沉沉的村子,世事變遷,當年的村民出于各種原因離開吳家村外出謀生,現在只剩下了吳康一個。</br> 他將村志放回原位,剛站起身就聽到樓下傳來陣陣尖叫。</br> “啊——!”</br> “殺人魔!是殺人魔!”</br> “救命!!”</br> “快跑?。?!”</br> 謝寄連忙跑到樓梯口向下望,就見好幾個人你推我擠的四處亂跑。</br> 冉元飛也探著頭看:“發生什么了!”</br> 當著謝寄視角的人在下一秒跑開,露出一對比人頭大兩倍的板斧。</br> 板斧無人持拿,卻硬是飄在空中,追著人又揮又砍,讓眾人毫無還手之力。</br> 謝寄當機立斷,丟下一句“快把雕像拿出來”后就跑下樓梯。</br> 他一路跑到三層,板斧正追著下樓拿木棍的小孫,而小孫慌亂間摔了一跤跌坐在地,腿軟地站不起來,只能揮動木棍做無謂抵抗。</br> 木棍只有手指頭粗,還不夠板斧塞牙縫的!</br> 謝寄的位置離廁所近,眼看板斧就要劈至小孫頭頂,他抄起手邊的鐵簸箕朝著板斧就扔了過去。</br> 板斧被大力一撞,一擊劈偏劈在墻角。</br> 謝寄拉起小孫就跑,板斧反應過來,凌空趕上二人再次劈下。</br> 他和小孫反方向跳開,腳下還沒站穩,板斧迎面而至。</br> 謝寄縱身后躍落到欄桿上,而板斧直將他腳下的欄桿攔腰斬斷,他動作未停,再次輕輕一躍跳下三層,掉到二層時抓住扶手,翻身回到二層走廊。</br> 板斧也跟了下來,仿佛誓要和他不死不休!</br> 謝寄自認進塔以來也沒做過什么出格舉動,怎么就跟刨了殺人魔祖墳似的。</br> 他手里沒武器,如果殺人魔有真身,他還能打上一打,但半空就飄著兩把板斧,總不能跟斧子肉搏。</br> 此刻謝寄想和江霽初一樣搶把武器的念頭再次冒出來。</br> 破空聲從身后倏地傳來,謝寄就地矮身一躲,完美避過板斧的襲擊。</br> 板斧慣性沖進墻體三寸,若這一下沒有避開,怕是能將他從頭頂劈個對穿。</br> 不能一直這么躲。</br> 謝寄朝塔頂喊道:“快把雕像放回去!”</br> 冉元飛:“謝哥你再堅持一下!”</br> 板斧自己又從墻上出來,繼續對謝寄緊追不舍,許是感到自己時間不多,攻擊愈發凌厲。</br> 所有人都畏懼板斧的威力,剛被救下的小孫也早跑得無影無蹤。</br> 可謝寄卻聽到一陣急促又熟悉的腳步聲。</br> 板斧再一次襲向謝寄面門,泛著寒光的長刀從樓梯以狀似千鈞的力道倏然劈來,直將板斧砸得刃口向下,貫穿走廊地板!</br> 江霽初維持握刀姿勢警惕對著長刀,快速地上下打量謝寄:“你怎么樣?”</br> 謝寄終于有喘口氣的機會,笑道:“還好你來得及時?!?lt;/br> 江霽初:“怎么回事?”</br> 謝寄:“有個倒霉的把雕像掉進了柜子底下,估計殺人魔生氣了?!?lt;/br> 江霽初:“我扛著,你去把它放回去?!?lt;/br> 謝寄沒跟江霽初客氣,好歹江霽初長刀在手,總比他一個赤手空拳的強。</br> 謝寄:“堅持住。”</br> 他轉身就想往樓上跑,板斧恰在此時從地板里脫出。</br> 本來有江霽初扛著他大可去找解決辦法,兩把一路并行的板斧卻突然分兵行動,一把劈向江霽初,一把又朝他兜頭劈來。</br> 為躲避襲擊,謝寄只得調整方向,一個翻身到一層大廳。</br> 怎么還帶半路改策略的!</br> 大廳的人早就跑得干干凈凈,謝寄瞥到散落一地的燾木,左手在地上一撐,翻身躲過又一次襲擊,右手順勢撿起一根。</br> 燾木能克制殺人魔,板斧是殺人魔的所有物,可以試上一試。</br> 但木頭畢竟是木頭,謝寄沒有直面板斧鋒芒,而是在其襲來時反手敲在斧身。</br> 氣勢洶洶的板斧被他敲得一個咣當,竟一時懸在半空,不敢再貿然與他對峙。</br> 謝寄腳下一勾,第二根圓潤的燾木被勾到手中,他沖江霽初道:“它怕燾木!”</br> 說著就將燾木扔向江霽初所在的二層。</br> 江霽初穩穩接住,一手握刀,一手握燾木棍,腳下在欄桿上一蹬,飛身從二層跳下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br> 謝寄被板斧追了一路,終于給他找到反擊的機會,為跟江霽初配合,口中低念“一二三”后,二人同時沖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