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板斧怕燾木的軟肋,謝寄劈天蓋地照著斧子就是一頓好打。</br> 期間板斧也想要回擊，奈何謝寄無論是閃避還是攻擊都是一流，根本不給板斧鉆空子的機會。</br> 形勢巨大逆轉,剛才是板斧滿高塔追殺謝寄,現在是謝寄拎著燾木棍追著板斧猛錘！</br> 他和江霽初一路將板斧逼至角落，幾分鐘前還人擋殺人佛擋殺人的兩把斧子瑟縮在一起,像是對被人拋棄的小可憐。</br> 謝寄最后一棍子戳住上下交疊的兩把板斧斧身,將其抵在地上。</br> 而塔頂上雄鷹雕像也終于被從柜子底下撈出來，冉元飛對他們喊道：“謝哥！放回去了！”</br> 謝寄無奈,真要靠冉元飛他們他早就涼了。</br> 被樓上樓下雙重制服的板斧這下連抖動也消失，謝寄彎腰把斧子撿起來。</br> 還挺沉的。</br> 他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這東西從哪兒冒出來的？”</br> 高塔一層一眼就能看完，二三層十四間客房都住了人，如果要發現早就發現了,剩下的四五六七層他們也逛過，根本沒見過板斧。</br> 鑒于拎著兩把斧子爬樓梯有點太傻,謝寄分了一把給江霽初,又找了個袋子裝上不少削燾木棍剩下的木屑,兩人并肩往塔頂走去。</br> 既然板斧怕燾木，那放在頂層的燾木矮幾上最合適。</br> 見他們毫發無損，手里還握著板斧，其他人又驚又喜,接連從頂層跑來迎接他們。</br> “謝哥！你剛才太帥了！”</br> “謝哥,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已經被這破斧子劈成兩半！”</br> “這位小兄弟也好勇啊！”</br> 江霽初依然沒有表情,只沉默地穿過人群把斧子放到燾木矮幾上。</br> 謝寄客氣地應付了幾人兩句,把自己握著的斧子跟著放好,又從袋子里倒出碎木屑，均勻地鋪在兩把板斧身上。</br> 不小心摔將雕像摔進柜子底下的小孫跟謝寄道歉：“對不起啊謝哥，但剛才真的是有東西撞我！”</br> 謝寄沒覺得小孫說謊。</br> 高塔里的鬼連個影子都難顯現，偷偷撞小孫一下也很正常。</br> 謝寄：“燾木對殺人魔和板斧都有克制作用，我建議大家多削幾根木頭，最好晚上睡覺也抱著，好防身。”</br> 眾人覺得有理，都不再亂逛，而是又去雜貨間找燾木，還討論著削剩下的木料可以做成小刀匕首什么的，方便攜帶。</br> 身邊再次清凈，謝寄對江霽初道：“我們也去削兩根。”</br> 江霽初想了想：“我自己去削木頭吧，你去找吳康。”</br> 謝寄：“你是想讓他找書。”</br> 江霽初：“嗯。”</br> 謝寄和江霽初走過兩個關卡，雖然他依然不清楚江霽初背景來歷，卻對這個人的行事作風有一定了解。</br> 在這一關里，江霽初太主動了。</br> 明明不愛跟旁人說話，人多還會躲避，竟在早上的時候在大廳里跟人做交易，以削出燾木大體為報酬，讓別人幫他們打磨拋光。</br> 現在又主動要分開行動。</br> 謝寄：“你怎么了？”</br> 江霽初沒聽明白：“什么怎么了？”</br> 謝寄：“自從進這個關卡后，你好像一直很急。”</br> 江霽初靜默了會兒，轉身看向七層唯一一扇窗戶。</br> 翠綠色玻璃上是綿延不絕的水流，將本就不算明亮的日光又削去一半，寒意順著窗戶縫擠進房內，令他唇色比往常更淺了些。</br> 半晌后，江霽初低聲道：“可能討厭下雨，祭壇里的雨，總不吉利。”</br> 謝寄：“牛家村也很愛下雨。”</br> 江霽初：“我那時傷得太重，哪兒還有心情在意下雨。”</br> 謝寄：“僅此而已？”</br> 江霽初反問：“還能因為什么？”</br> 換做但凡有點眼力勁兒的，就算不相信江霽初的說辭也不會再追問下去。</br> 可謝寄卻在江霽初要離開的瞬間將人拉了回來，江霽初本能掙扎轉身，后背正好撞在被“啪”地關好的門上。</br> 謝寄后退半步拉出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以減少壓迫感，他抱臂站著：“江霽初，在你眼里，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br> 在謝寄的注視中，江霽初不太確定地開口：“不幸被迫成為同一隊伍成員的隊友？”</br> 謝寄能猜到江霽初的答案，卻還是被對方這語言組織噎了下，好在謝總心理素質一向強大：“僅僅是被迫的隊友身份，張明要殺我時，你為什么愿意舍身救我？”</br> 他問過江霽初這個問題，彼時江霽初說是下意識反應。</br> 人會在看到陌生人受到危險時會下意識的伸出援手，但這種本能大多被限制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br> 一個陌生人過馬路，眼看快被車撞，你可能也會順手把人撈回來。</br> 但如果明知撈回來的同時會產生慣性，把自己甩向遭遇車禍的范圍呢？</br> 更何況那是非常短暫的過程，絕大多數人都反應不過來。</br> 就算能反應，也根本來不及去發善心去思考，人都是趨利避害的。</br> 如果你在擁擠的大街上走著，身邊忽然有兇手持刀殺人，勇敢點的最多也只是把兇手推開，而不是替陌生人擋刀。</br> 你的感情和理智，乃至本能都會阻止你替人陌生人去死。</br> 他從沒相信過江霽初“下意識”的解釋，可那時江霽初剛受傷，他總不能當場不知好歹地刨根問底。</br> 現在有了時間，時機正合適，又沒旁人在場，剛好問個清楚。</br> 謝寄以為江霽初會像從以前一樣轉移話題，或者編出來含糊不清的解釋。</br> 可江霽初沒有思考多久，反問道：“謝寄，在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預設我會給你怎樣的答案？”</br> 江霽初比他矮了幾公分，和他對視時需要稍稍抬眼。</br> 在這丁點角度仰視一眼中，謝寄品出了不加遮掩的反常。</br> 江霽初向來不愛說話，只當他問及關卡以及祭壇相關問題時會多說幾句，就像主動點擊查詢才會顯示內容的百科，性情極其寡淡，猶如握著的那把長刀，非必要不會出鞘。</br> 現在言語間竟隱隱摻雜進些許攻擊性，眸光都帶上鋒芒。</br> 不等謝寄回答，江霽初又道。</br> “因為我知道你音癡、沒有味覺，你懷疑我身邊有你的朋友。</br> “那你覺得我肯舍命救你，是因為什么？</br> “我換個問法，你會為誰擋刀？”</br> 謝寄毫不猶豫：“家人。”</br> 他父母和睦，待他極好，他和弟弟妹妹也十分親近，當家人受到威脅，親情就會超越趨利避害的本能。</br> 也正因為如此，他想不通江霽初救他的理由。</br> 江霽初繼續開口：“我父母雙亡，只有我哥愿意善待我，可他卻因為祭壇……與我而言，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替他報仇。”</br> 謝寄不解：“這和我有什么關系？”</br> 片刻后，江霽初眼睫一顫：“因為第七層對我有巨大的限制。”</br> 謝寄機敏地發現話中問題：“是針對人數，還是針對你個人？”</br> 江霽初：“我個人。”</br> 那些在祭壇關卡中掙扎求生的日日夜夜，親近之人瀕死時的呻//吟，無盡黑暗中一雙雙憎恨、嘲諷、厭惡的眼。</br> 他的隊友一個個離他而去，唯剩他垂著雙沾滿隊友鮮血的手，在這滿是罪惡的地府間踽踽獨行，不得生，更不能死。</br> 江霽初定定地看著謝寄。</br> “新手關導致的生死簿綁定確實是意外，但在相處過程中我確定你是很不錯的人選。</br> “很多人會因為恐懼、主城短暫的安逸選擇在祭壇茍活，但你不一樣，謝寄，除了出色的身手和頭腦外，我相信你不會害怕祭壇，你會不顧任何艱難險阻地離開。</br> “第七層很特殊，我可以向你提供任何我能提供的幫助，只要你能通過第七層。而你通過第七層的過程，就是我報仇的過程。</br> “謝寄，你是個商人，應該明白在目標高度一致的情況下，我們的關系會更加穩固，你不必擔心我會背叛、退縮。我的所有行為對你都有利。</br> “對你而言，你只賺不虧。”</br> 謝寄心底一沉。</br> 江霽初聲線平穩，近乎冷漠的剖析利弊，把自己放在一個可以交易、可以隨時犧牲的位置上，只要能達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代價。</br> 說白了江霽初就像在搞養成，因為第七層會對其產生限制，自己解決不了第七層的麻煩，就把希望寄托到他的身上，借他之手報仇。</br> 在此基礎上，他算白得了一個祭壇百科大全外加高水平隊友。</br> 可他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奈。</br> 謝寄：“我還以為同生共死這么久，我們多少算是朋友。”</br> 都說唇邊天生帶笑的人多是多情面相，可謝寄離多情還差些，有意收斂氣勢時只會讓人覺得親近與信服。</br> 此刻他依然噙著微末笑意，眼角卻略略下垂，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靜靜看著江霽初。</br> 那眼神看得江霽初心口像被一只無形大手緊攥，勒得他難以呼吸。</br> 他指節無意識將長刀握得更緊，花紋深深陷進肉里。</br> 謝寄沒有錯過江霽初的小動作，在江霽初上唇一動，即將說話時，他忽然故作理解，出聲打斷：“你嫌棄我？”</br> 江霽初立刻反駁：“我沒有！”</br> 謝寄轉身，小幅度地將自己靠在門板上，配合他的表情，靠上門板這個動作更像是有些自暴自棄地將自己扔過去：“我明白，你身手相貌出眾，言談氣度也不像差錢的，又是知名學府大學生，正是風華正茂，哪怕進了祭壇，19歲就能走到第七層，高階道具傍身，到哪兒都是被人矚目的焦點。”</br> 他“嗐”了聲，繼續道：“我比你大七歲，在外面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在里面錢不管用不說，還懷有你覺得幼稚的同情心，你嫌棄我也正常。”</br> 謝寄一出苦肉計使得明明白白，偏偏江霽初是個臉皮薄的，可謂對癥下藥。</br> 江霽初咬著后槽牙：“我沒有，要嫌棄也是你嫌棄我！”</br> 話一出口江霽初就自覺失言，懊惱地想找個地方冷靜冷靜，可謝寄剛好靠在門上，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br> 謝寄抬手握住江霽初想要強行拉門的手腕：“為什么覺得我會嫌棄你？”</br> 江霽初見掙不脫，轉而警告似的面向他：“謝寄，之前也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你知道后來怎么樣了嗎？”</br> 七層的燈集中在江霽初背后的天花板上，光線只能無法直射，從而令他的大半面容都陷在陰影里，他眉心下壓，五官都被襯得凌厲起來。</br> “我不知道，”謝寄沒有松手，他直望著江霽初的眼睛，只放松肩膀，將自己調整到看起來最溫和的狀態，“江霽初，我不知道你從前經歷了什么，但都沒必要套在我身上。”</br> 他繼續道。</br> “我不會背叛，也不會離你而去。</br> “以后還有很長一段路，無論是為了我們的目標，還是為了平日里相處的更舒服，你都可以試著已更相信我一些，無論什么事都可以告訴我，而不是選擇自己扛。”</br> 江霽初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br> 而謝寄沒有非要得到什么答案，他明白不能把人逼太緊，主動讓開條路：“先一起去找吳康吧，然后我們再去削木頭，還來得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