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斷映入眼簾。
    一樁樁，一件件，所有事情都串聯到了一起。
    ——
    狐貍玉佩意外掉在藏書閣，想必那時候是被阿羨故意丟在血焰洞。
    在被?魚追問修為的時候，支支吾吾從六百談到八百。
    在靈清池追問千年狐貍一事的時候，也是用狐貍妹妹搪塞過去，轉移話題。
    甚至還提前詢問：
    “如果被師尊發現阿羨做了錯事怎么辦？”
    “如果惹怒了師尊，會如何？”
    即便討要獎勵也是說：
    “獎勵啊，那就等擂臺賽結束后，師尊……溫柔一點？”
    ——
    沈知淵看向擂臺上阿羨的眼神霎時變得深邃。
    眼前阿羨的模樣和當年那個女子的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為何一直查不到任何消息。
    原來自始至終都不是女子。
    沈知淵喉頭滑動了下，冷笑一聲。
    還想溫柔一點？
    可能么？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師尊的目光，擂臺上的江羨還走神了一瞬，差點被青魔宗給打出界。
    “小心！！”
    “嗚嗚嗚千萬不要受傷啊！”
    “保護好自己！！”
    底下這些狐貍妹妹還不知道因為她們無心的話，已經把本來平安的江羨給‘陷入危險’境地當中了。
    瞞了那么久。
    甚至還拉攏了?魚醫仙。
    怎么都沒想到會敗在這群狐貍妹妹身上。
    江羨迂回之際已經猜到了青魔宗的想法，故意將計就計，裝作要對青魔宗出手，跳入他們的陷阱。
    在青魔宗的人動手的那一瞬間，他又以極快的速度離開！
    趁其不備，一招制敵！
    下一秒，青魔宗的人就被打倒在地，吐了鮮血。
    寒淵劍落下。
    勝負已定。
    在底下觀看的那些長老一個個都被這個云玄宗新收的弟子給驚艷到。
    怎么會有那么快速的反應力？！
    而且沈知淵的寒淵劍，也不是一般人能駕馭得了的，他竟能自如使用？
    “知淵，你這個小徒弟是真厲害。”
    “是啊，看了這么多場，也就他的反應力最好，是個好苗子！”
    “能被知淵看中，甚至連寒淵劍都贈予他，肯定比咱們知道得多。”
    沈知淵端坐著，聞言倒是溢出一聲輕笑，“是，厲害。”
    厲害到連他都算計了進去。
    厲害到隱瞞了那么久而不被察覺。
    厲害到，又一次讓沈知淵失控。
    “云玄宗對戰青魔宗，云玄宗江羨勝！”
    宣布結果后，底下這些妹妹一個個全都沸騰了。
    “江羨哥哥厲害！！”
    “太棒了！！！”
    層出不窮的夸獎全都冒了出來。
    打完之后，阿羨下意識的就看向師尊，想討要獎勵，想被師尊夸。
    妹妹夸的江羨心如止水，沒有絲毫波瀾。
    師尊夸的才好聽。
    但是沒想到，江羨在轉過身去尋沈知淵的時候，和他目光對上，莫名感受到幾分……危險？
    潛意識里默默有一個聲音在說，要完了。
    江羨還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狐貍妹妹給出賣了。
    幾位長老解開結界封印，在江羨下臺的時候，把擂臺賽獲勝之后的獎勵遞給了江羨。
    “歷年來，擂臺賽獲勝者便會得到這靈丹，足足可以增添十年修為。”
    “不愧是知淵手底下的弟子，日后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江羨也是淺淺一笑，接過靈丹之后就下去尋師尊了。
    沈知淵看向江羨的眼神很平靜，似乎還有幾分漫不經心，“事情都處理完了么？”
    江羨不解：“嗯？”
    什么事？
    沈知淵嗓音略低，“沒事的話，回云玄宗。”
    江羨還以為是要回去慶功宴，于是便點了點頭，輕應了聲，“好。”
    說罷，沈知淵才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時，沈知淵還被其他宗門長老給攔住了。
    “知淵不留下用完晚膳再走么？”
    “不了，還有事要處理，擇日再聚。”
    江羨也是有些覺得師尊情緒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
    “師尊心情不好嗎？”
    聽到這只小狐貍的聲音，沈知淵低低一笑，“為何這樣覺得？”
    江羨猶豫了下，“就是……有種預感。”
    預感倒挺準。
    只是如今并未回到云玄宗，沈知淵就壓抑著脾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自己身邊這個小徒弟聊著，“靈丹拿了么？”
    阿羨還笑了下，“拿了，一顆丹藥十年修為，怨不得擂臺賽爭破頭。”
    沈知淵如今聽到修為兩個字便覺得有著滿腔的被欺騙的不悅。
    沈知淵緩緩開口，“十年修為，加上阿羨先前的，一共有千年么？”
    江羨想也沒想就否認了，“哪兒有，先前不是給了師尊五百修為嗎，如今還剩下……”
    五百年這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見阿羨話說了一半停了下來，沈知淵也就抬眼看去，目光帶著些許審視，“剩下多少？”
    江羨很快調整過來，語氣很自然，“三百年呀。”
    沈知淵斂眉，輕輕笑了聲。
    好一個三百年。
    自這個話題結束，沈知淵一直到回到云玄宗都沒再跟阿羨講話。
    期間阿羨也開口問了幾個問題，沈知淵都沒應聲。
    莫名有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也就導致了江羨在即將踏入云玄宗的那一刻，猶豫了。
    沈知淵也停下步伐，看了一眼。
    江羨語氣還有些試探：“……要不，等一等，?魚醫仙？”
    沈知淵語氣很是平淡，“如果阿羨覺得?魚來了能改變什么，可以，陪你一起等。”
    很明顯，江羨也猜到了一些。
    但是不想面對。
    為了不多加一層師尊的怒氣值，江羨講話的時候都笑得很甜，“不用了，走吧師尊。”
    沈知淵眸中沒有什么情緒，“不用等?魚了？”
    江羨搖頭，“他晚點來瞧瞧師兄們也行，不著急。”
    沈知淵又問，“所以?魚早就知道了是么？”
    江羨：“……”
    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知淵沒再掩飾，直接低低笑了聲，看向阿羨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
    耳邊傳來了沈知淵略顯強硬的聲音，“跟我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江羨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
    跟著沈知淵往前走的一路上，阿羨都在思考。
    怎么小馬甲忽然間就掉了！
    猝不及防！
    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怎么掉的？
    沉浸在這個問題當中，就沒注意到，沈知淵直接把他帶來了寢殿。
    剛走近的那一刻，江羨就被沈知淵一把拽住了手腕。
    江羨甚至來不及解釋，緊接著就被抵在了門上。
    “師尊？”
    話音剛落，沈知淵就欺身吻上了他的唇。
    像是發了狠，力道要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重很多。
    江羨也是此刻才知曉，之前的沈知淵是壓抑著，才會那般溫柔。
    但其實觸碰底線惹怒了他，猛起來還是有些遭不住。
    沈知淵鉗著他的腰，從得知這件事之后就一直在強裝冷靜。
    分明先前那么厭惡欺騙，如今把人給堵在懷里，沈知淵竟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
    一直到二人呼吸都有些瀕臨極限，沈知淵才松開他。
    沒等江羨緩過來喘息，肩膀處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像是借此發泄被騙了這么多年的仇一樣。
    江羨調整了下呼吸，而后軟著聲音，“師尊，疼了。”
    沈知淵還真沒收著力道，想來是真被這件事給刺激到了。
    沈知淵抬頭，目光落在江羨臉上，“是么？還以為阿羨沒有心，不會疼。”
    聽到這話，江羨心口某一處就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樣。
    “對不起師尊。”
    沈知淵的稍顯急促的呼吸縈繞在江羨耳畔，但是說出的話卻又那么平靜。
    “當年誤以為是救命之恩，原來阿羨才是真正的兇手。收你入門，也仿佛冥冥之中有定數，覺得你特殊一些。”
    “后面阿羨化為人形，是第二次因一人心動。”
    “那日在靈清池已經徹底放下，想要同阿羨談一下過往，但是怎么也沒想到，原來兩次都是栽在阿羨身上。”
    其實兩次心動都是為同一人驚艷，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但是撩完就跑，一跑就是幾百年。
    沈知淵手微微抬起，放在了江羨的脖頸上最為脆弱的動脈處。
    開口時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江羨耳畔。
    “?魚都知道，阿羨瞞我瞞了那么久？”
    沈知淵語氣沉的不像話，“阿羨說，該怎么罰，嗯？”
    江羨就這么被抵在門邊，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能察覺到師尊在忍耐著自己的情緒，只差一些微弱的火苗便能徹底引燃。
    江羨語氣軟了下來，正想要低頭親下去的時候，沈知淵直接偏頭躲開。
    沈知淵離開很久的自持力終于再次出現，直接避開了阿羨的主動獻吻。
    開口講話時的語氣也很冷靜，“說完再親，嗯，怎么罰？”
    江羨又怎會因沈知淵拒絕就直接放棄，他要親，沈知淵拒絕不了。
    主動了兩三次，都沒得逞。
    江羨直接停下動作，眼里染上一層薄薄的水汽，讓人一眼就能徹底淪陷。
    沈知淵喉頭微微滑動，依舊在克制著自己。
    賬還沒算，總不能這么輕易就原諒了。
    趁著沈知淵視線躲開的時候，江羨半個身子都在沈知淵懷中，低頭親了上去，“對不起師尊……”
    “是為了避開那些狐貍妹妹的糾纏，打傷師尊也是意外。”
    江羨眼眸盛滿了愛意，在沈知淵耳畔輕聲說了句，“師尊不生氣了，怎么罰阿羨都行……”
    這么撩人，誰能遭得住。
    沈知淵手移到江羨的下巴上，“怎么罰都行？”
    怎么莫名其妙又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不過江羨還是討好似的親了親沈知淵的薄唇，“是。”
    沈知淵擁著他的那只手霎時收緊了力道，眼眸深邃，“這可是阿羨說的。”
    江羨那聲‘是’還沒說出口，就又聽到沈知淵開口說：
    “到時別怪不溫柔，阿羨自找的。”
    嗯？？？
    這是什么……話！
    罰就罰，和溫柔不溫柔有什么牽扯。
    也可以溫柔的罰。
    但剩下的話沈知淵沒給江羨開口的機會，直接傾身親了上去。
    呼吸炙熱，隔著一層衣襟，江羨甚至能感受到沈知淵手心的溫度。
    自認識以來，可以說第一次。
    第一次感受到將所有情緒都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高冷師尊是表面。
    溫柔寵溺也是表面。
    應該是狐貍妹妹這一事還并未完全過去，又加上馬甲暴露，才會導致沈知淵不顧一切，用最真實的情緒和江羨面對面。
    情緒中包含了許多。
    吃醋、強勢、霸道、占有欲、
    至于溫柔？
    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不知什么時候，二人已經從門邊到了床榻旁。
    過了一會兒，江羨才依稀想起，“殿門是不是沒關？”
    沈知淵語氣很沉，“他們不敢。”
    沒有沈知淵的吩咐，他們不敢踏入這寢殿半步。
    也就是說，真的沒關。
    江羨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倒也不是害羞，就是不想讓不相干的人瞧見。
    沒一會兒，沈知淵就察覺到了他的走神。
    沈知淵眼底霎時染上一抹笑意，“怕了是么？”
    江羨眼尾微微上挑，聲音軟了些，“談不上，只是不想讓旁人看到這樣的師尊。”
    沈知淵低頭，在江羨唇角印上一吻，而后起身，過去把殿門關上。
    而后又簡單施了法，外面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打擾到，更別說闖進來了。
    準備回去的時候，視線卻意外落在了不遠處桌上的那個小白瓷瓶上。
    這是當時給阿羨涂藥的小白瓷瓶。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知淵眸色暗了暗。
    轉身的那一剎，就見阿羨眸中盛著情意，溫柔極了。
    沈知淵心頭微動，緩緩走到床榻前。
    “腰好了么？”
    忽然間冒出這句話，江羨還有些不解，“嗯？”
    腰？
    愣了下，才恍然明白。
    是之前被石頭硌到之后，后腰有些淤青受傷。
    阿羨也并未多想，沈知淵問了，他就輕聲回答，“沒事了，藥見效很快，如今已經好了。”
    沈知淵溫潤一笑，“那就好。”
    狠不下心動手，把人真的給打成半死。
    但，可以在其他地方討回來。
    上次腰傷藥膏還剩下不少。
    見效挺快，無需擔心。
    萬物初生，種子破土而出，搖搖墜墜的互相依偎著生長。
    雨后初晴，待放的花苞盛開的那一刻，無與倫比的美麗。
    海面小舟，仿佛漂浮不定的心忽然間找到了歸宿，船舶隨著水流一起沉浮，飄向屬于他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