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外面還懸掛了一輪月亮,透過窗戶照射進來。
殿內偶爾傳來幾聲沈知淵的聲音,問阿羨,怎樣才算溫柔?
但更多的還是低啞好聽的呼吸聲。
再次抬頭,月亮徹底已經徹底消失,躲進了云層中。
窗外漆黑一片,寂靜無比。
江羨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再次看向沈知淵的時候,眼尾已經微微有些泛紅。
沈知淵有些食髓知味,低頭在江羨唇角處輕吻了一下。
“腰傷藥膏備好了,一會兒幫阿羨再涂藥?!?br/>
隱瞞了一個小馬甲。
被發現之后,腰差點廢了。
江羨徹底明白過來,剛回到寢殿的時候沈知淵問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腰好了,等會兒可能會加重。
讓他自己做好準備。
“沒想到師尊……”開口時,江羨才發覺自己嗓音有多啞。
江羨嗓子有點啞,所以話并未說完。
沈知淵微微抬起手臂,施法從遠處拿了杯水來。
一邊遞給江羨,一邊放低了聲音開口問,“怎么?”
喝下這杯水之后,嗓子才算好受一些。
江羨看著近在咫尺剛剛還在哄著自己喊那個稱呼的沈知淵,唇角揚起,啞著聲音說,“穿上衣服和脫了衣服兩個人?!?br/>
穿上衣服是清冷師尊。
脫了衣服是腹黑沈知淵。
沈知淵并未追問二者有什么不同,從小狐貍口中也聽不到什么很好的話。
大多數想聽的,也是關鍵時候半哄著才讓他開口說出來。
沈知淵低低問了聲,“要不要去沐浴?”
江羨聲音不想動彈,但聽到沐浴二字還是有些心動,“師尊帶我去?”
靈清池水永久不涸,并且因特殊原因,會一直保持在適宜的溫度。
既能調理體內靈氣,也使得身心舒暢。
先前跟著沈知淵去了一兩次。
此時此刻江羨也有些想念靈清池的溫柔。
但他不想動。
累。
腰疼。
沈知淵簡單穿了件單薄外衣,而后看向在床上閉眸休息的江羨,眸中泛著許多溫柔。
此刻倒像是一個小可憐。
睜開眼,依稀看到沈知淵已經站在床榻邊了,江羨放軟了聲音,“師尊抱?!?br/>
沈知淵不知想到了什么,聲音有些啞,“剛剛不是不讓抱么?”
聽著沈知淵有些打趣的聲音,江羨也霎時想到了同一個場景。
不過只是微怔了下,而后又看著沈知淵笑著說,“真應該讓師兄們瞧瞧師尊的真面目。”
沈知淵也很快回答說,“恐怕要讓阿羨失望了。”
除了阿羨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瞧見。
沈知淵彎腰,作勢要抱江羨過去靈清池。
江羨一下子變成了狐貍,跳到了沈知淵懷里。
沈知淵:“……”
沈知淵伸出手輕輕揉了一下狐貍腦袋,“倒是機靈?!?br/>
江羨窩在沈知淵胸膛處,“就知道師尊不懷好意!”
所以直接變成了狐貍,避免再被占便宜。
雖然……該占的便宜早已經占完了。
去到靈清池后,這只小狐貍還依然沒有化為人形的意思。
沈知淵伸出手從上往下幫著順了順狐貍毛,低低喚了一聲,“阿羨?!?br/>
懷里的這只小狐貍有些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聲。
沈知淵心都有些要化了,手上動作微頓,聲音略低,“變回來好不好?”
雖說狐貍是可愛。
可他還是喜歡阿羨人形時候的模樣。
和一只小狐貍一起泡在靈清池,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談不上討厭,只是更想要看到阿羨的樣子。
所以開口時候,沈知淵還稍稍放輕了聲音,半哄著說。
如果是先前的話,聽到師尊用這個語氣講話,阿羨一定會答應。
現在不一樣。
在寢殿就聽了很多遍故意哄著他的語調,如今已經不會上當了。
被抱著的時候,依稀能感受到沈知淵還并未完全平復的炙熱呼吸。
再來的話腰就徹底廢了。
小狐貍絕不妥協!
泡在靈清池中,身心都舒緩極了。
阿羨任由自己的身子浮上來,露出個狐貍腦袋,在池中隨著水流自然的轉呀轉。
等到精力緩和了不少之后,江羨才掀開眼簾,看了眼不遠處同樣閉眸小憩的沈知淵。
寢殿內一幕幕還不斷浮現。
對于當年那件事,并且阿羨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道了歉之后,還被師尊纏著問了許多問題。
但凡就一個回答不如意,就~
不知想到了什么,阿羨悄無聲息的化為了人形,然后慢慢的朝著師尊游去。
在江羨靠近的那一瞬,沈知淵掀開眼簾,聲音低沉,“舍得變回來了?”
江羨彎了彎眸子,“師尊不喜歡么?”
沈知淵攔腰把人給抱在懷中,額頭相貼,“喜歡?!?br/>
身上簡單穿著的那一層白色已經濕透了,所以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衣服下的光景。
沈知淵肩膀上還有一處紅色痕跡,很顯眼的牙印。
江羨腰間也是好幾處,像是捏痕一樣。
下手抱著的時候沒太注意力道。
沈知淵自然也瞧見了。
在寢殿的時候沒怎么注意,如今才真正看到。
沈知淵手在他腰間輕輕摩挲了下,“晚些回去,再幫阿羨上藥?!?br/>
江羨輕挑了下眉,“所以師尊當時怎么不輕一點?”
像是故意打趣一樣,一句接著一句的說:
“到手了就不愛了?!?br/>
“無情的師尊?!?br/>
“果然,世間男人床下床上都兩幅模樣?!?br/>
前面兩句話沈知淵面上并無什么多余的情緒,只是看向阿羨的表情有些玩味。
聽到后面那句話之后,沈知淵很精準的捕捉到了一個字眼,微瞇起眼眸,“是么,還有誰?”
更為窒息的是,在沈知淵問出這話之后,江羨欲言又止。
差點把第一個靈魂碎片溫遲淵給說出來!
雖然及時停住,但依然被沈知淵給察覺到了。
分明是想開口。
江羨也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危險。
沈知淵手微微抬起,剛準備把人往自己懷里扯一些好好質問的時候。
咻地一下。
求生欲滿點的江羨再次變成了一只狐貍。
沈知淵輕笑,“乖,不做什么,好好解釋,阿羨是怎么知道其他人的?”
江羨猶豫了半天,回了聲,“猜的……”
太假了,江羨自己都不信。
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別的理由。
在線等,挺急的……
沈知淵見面前這只狐貍裝作被水流飄走的樣子,實則是在瞧瞧往后退,遠離他。
沈知淵直接笑了聲,語氣分明溫柔卻仍然能感覺到許多肅殺之氣,“不說是吧,阿羨是覺得變為狐貍后,就拿你沒辦法了么?”
江羨慢悠悠往后飄的動作停頓了下,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沈知淵。
難不成還能把自己強制性從狐貍變成人形么?
江羨不確定,但也的確因為沈知淵這句話就不太敢過多放肆。
乖乖游了回去,待在沈知淵身旁,重新化為人形。
然后手就虛虛的握著沈知淵的手臂,一下又一下的親著他。
從額頭到眼睛到臉頰到下巴。
親完之后,然后才放軟了聲音開始解釋說,“?魚醫仙那兒除了醫書之外還有其他的游記,多看了幾本,就知道了?!?br/>
“還聽說?魚醫仙修的是無情道,他豈不是更過分?”
說的理由很正經,有理有據。
要怪就怪?魚!
但沈知淵還仍然覺得有些不太對,畢竟剛剛那一瞬間的停滯,明顯是有名字要脫口而出,不過最后忍耐住了。
如果是?魚的話,阿羨根本不會猶豫。
江羨見沈知淵不為所動,直接握著沈知淵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間,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知淵面頰處。
軟著聲音喚了一聲又一聲師尊。
眼尾泛著些許紅色,眼下那顆淚痣撩人于無形。
靈清池的水霧在四周彌漫著,更顯得人盈盈欲滴。
沈知淵到底是擋不住阿羨的攻勢,直接伸手勾住了阿羨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池中溫度適宜,但仍因四周空蕩從而覺著有些陰森。
如此一來,眼前人就成為了除靈清池以外另一個溫暖之地。
漸漸地,這個問題也被沈知淵給拋諸腦后。
回想起乖乖游過來并且化為人形的江羨,沈知淵唇角微微揚起,低笑一聲,“往后也這么乖便好了。”
江羨也明白師尊說的是他乖乖過來一事,“……誰知道師尊還能有法子把狐貍變成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話總覺得還有些小委屈。
沈知淵嗓音低啞,貼在阿羨耳畔,“何時說有法子把阿羨變成人了?”
江羨身形怔住,抬眼看了下沈知淵,“?????”
略顯驚訝的模樣也實在是可愛,沈知淵心頭微動,直接親了一口。
而后才緩緩開口,“是阿羨自己認為的,我有說過么?”
仔細回想。
的確沒有。
所以……?
壓根沒辦法把自己從狐貍變成人么?
許是今日有些乏累,所以沈知淵的話,江羨并未多想,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現在才發覺,變不變狐貍是由自己決定,師尊即便再厲害,又能如何?
想明白這個問題之后,江羨就準備變成狐貍溜走。
沈知淵卻先他一步,直接施法困住了阿羨的手,讓他無法施法。
手腕被綁住了。
江羨:“……”
沈知淵頗為輕柔的吻在了江羨的唇角處,聲音略低,“不過現在可以了?!?br/>
“的確沒法子能夠把狐貍變成阿羨,但還是有法子阻止阿羨變成狐貍的。”
天邊泛起了一處魚肚白,太陽緩緩升起。
江羨回到寢殿后,直接朝著床榻走去,而后一言不發的躺倒,睡覺。
不僅腰傷更重了。
手腕也被留下了一些痕跡。
沈知淵拿來一些藥膏,語氣溫柔,“上了藥再睡?!?br/>
江羨:“……再也不信師尊的話了,一句都不信?!?br/>
沈知淵拿藥的手微頓,低頭親在了江羨耳畔處,“這話不能說?!?br/>
江羨:“不信不信?!?br/>
沈知淵低笑一聲,聽著他有氣無力的聲音,沒再繼續和他搭話,只當是太累了,胡亂說的。
“背過身去,幫你上藥?!?br/>
雖然意識有些模糊,卻還是聽到了沈知淵這話。
沒人會跟自己過不去,江羨很配合的背過身去,任由師尊幫忙上藥。
其實表面的傷痕還是很少的。
主要是酸痛。
沈知淵將上回從?魚那兒拿來的藥膏細心的幫阿羨涂抹在了腰間。
藥膏冰冰涼涼的,甚是舒服。
漸漸地,阿羨呼吸變得平穩。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才算安穩睡下。
幫手腕上藥的時候,才發現,有點重了。
沈知淵細細摩挲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幫他涂了藥膏,然后低頭,頗為憐惜的親在了阿羨的額頭。
“下次綁輕點兒?!?br/>
清晨才睡下,一直到日上三竿都還沒醒。
沈知淵在云玄宗,幾乎從未錯過一次弟子們的早晨修煉,但今日卻破例了。
和他的小徒弟一起破例。
先前也沒想過有一人在身旁的滋味有多好。
可如今看到阿羨躺在身側,心口某一處像是塌陷了一樣。
睡到已經不知是何時了。
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阿羨模模糊糊伸手摸了下一側的溫度,涼了,說明走了有一段時間。
他的腰。
好像也跟著一起走了。
只要稍稍一動就覺得又酸又疼。
不是涂了藥么???
阿羨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思緒。
就在這時,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沈知淵從外面進來,看到床榻上睡顏還有些惺忪的阿羨,語氣很自然的就變得溫柔下來,“醒了,要不要吃些東西?”
江羨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問,“師尊是不是趁著阿羨熟睡,故意揍了阿羨一頓來發泄心中不滿?”
沈知淵被他的模樣給惹得露出淺淺笑意,“等下再上一次藥,吃些東西,等明日一早去?魚那兒?!?br/>
“明日?”
沈知淵淡淡說了聲,“如今已經戌時,今晚去的話,賬算不完。”
拿藥是一件事。
算賬是另外一件事。
阿羨身為當事人瞞著還情有所愿。
?魚也敢一起瞞著。
沈知淵壓根就沒打算放過?魚。
今晚過去的話,算賬算不完,況且,阿羨還有些不舒服。
江羨沉默著沒說話,已經可以想象到明日是怎樣的場景了。
他只是腰沒了,?魚可能小命要沒了。
……有點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