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多，日落黃昏，天邊掛著大片火紅的晚霞，將天空渲染成美麗的顏色，仿佛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夏日的傍晚仍然悶熱，偶爾吹過一絲涼風。
    顧斐下了車，在街道上走了一會兒，對面是一個熱鬧的廣場，有行人在散步，也有小孩兒在追逐玩鬧，還有一些小商販在擺地攤，賣的大都是些小玩具和小飾品。
    顧斐站在原地，深邃如海的目光穿越人群，鎖定在了某個穿著笨重小熊玩偶服的人身上，小熊手里還拿著一疊傳單，正在給路過的行人派發。
    突然有幾個頑皮的小男孩追逐著跑了過來，全都圍在小熊旁邊追逐打鬧，最終把目標轉移到了小熊身上，又是推又是擠的。
    工作了大半天，林清晏又累又熱，臨下班了還要被一群熊孩子欺負，別看一個個長得小，力氣可不小，他被推直往后退。
    林清晏有些無奈，“小朋友們別推了，哥哥還要工作呢。”
    “哈哈哈大笨熊開口說話了！”
    “好好玩哈……”
    熊孩子皮起來根本就不講道理，還一個勁兒嘻嘻哈哈地往大笨熊身上推，大笨熊林清晏最終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熊孩子們全都往他身上撲過來，耳邊全都是嘻嘻哈哈的吵鬧聲，吵得人腦瓜子疼，林清的脾氣好，要是換作別人早就把這幾個搗蛋鬼給用力推開了。
    “哎你們趕緊下來……”
    “別摔了……”
    正當熊孩子們在大笨熊身上玩鬧得正歡時，一個大長腿身材好的叔叔突然站在他們面前，那張沒表情的臉看起來很不好惹，正微皺著眉盯著他們，目光冷漠，生人勿近。
    幾個小孩立刻愣住了，有個膽子小的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然后全都一窩蜂地跑了，生怕跑得慢就被那兇叔叔抓起來。
    “哇……那個叔叔好可怕！”
    “膽小鬼別哭了，趕緊跑快點兒！”
    “抓到了要被吃掉的！”
    顧斐：“……”
    耳根子終于清凈下來了，林清晏松了一口氣，趕緊把頭套給摘了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干凈的皮鞋，再往上看是一雙大長腿，面容英俊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嗯……貌似臉色有些陰沉。
    “顧先生……”剛開口，顧斐的臉色又往下沉了沉。
    林清晏立刻改口，但忘了剛才想說什么，慌忙之下把心里話給說出來了：“斐哥，你好厲害，光是站在那兒就把熊孩子給嚇跑了。”
    然而，顧斐的臉色并沒有變好。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清晏又要結巴了。
    “先起來。”顧斐的眉還微擰著，彎腰將手伸到了少年面前，少年握住他的手順勢站了起來，有些惴惴地看著男人的臉色，好像生氣了？
    “那幾個小孩欺負你，怎么不還手？”
    顧斐看著眼前的人，大熱天的穿著厚重的玩偶服，少年那張臉被熱得通紅，短發潮濕地貼著前額，豆大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就連那雙清澈烏黑的眼睛都濕漉漉的。
    此時那雙眼睛微微彎了彎，一點兒也沒有被欺負而生氣埋怨的模樣，“都是小孩子，我不跟他們計較。”
    看著少年此時眉眼含笑的模樣，顧斐的臉色緩和了些，他將手里拿著的礦泉水瓶蓋打開，遞給林清晏。
    大熱天的穿得這么厚來派傳單，顧斐很難想象林清晏是怎么堅持下來的，也許在他不知道的很多日子里，少年每天的生活就是如此。
    林清晏有些為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玩偶服的五根手指不是分開的，單手是拿不了水瓶的。
    他正準備放下手里的傳單，想用雙手捧著的時候，那瓶水直接被遞到了嘴邊，“張嘴。”男人低聲提醒，他下意識張開嘴巴。
    顧斐喂他喝了好幾口，“還喝嗎？”
    林清晏低聲說了句不用了，后知后覺才覺得不好意思，剛才男人竟然親自喂他喝水，幸虧他的臉本就被熱得通紅，不然這會兒臉紅肯定能被看出來。
    顧斐擰上瓶蓋，又掏出了干凈的手帕，一言不發地抬手認真地擦著少年臉上的汗水，“工作什么時候能結束？”
    林清晏整個人都愣住了，身體微微僵硬，就連顧斐剛才說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男人身上冷冽的氣息，還有溫熱的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的臉頰。
    顧斐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目光落在了少年泛紅的耳尖上，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
    “現在就能結束了。”林清晏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臉，說不用麻煩，他自己擦就行了。
    顧斐說，“別動。”
    林清晏便不敢動了，心臟的位置卻比平時動得快，他忍不住偷偷抬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又怕被發現，做賊心虛似的垂下眼眸。
    雙手緊張得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殊不知他的小動作都被顧斐看在了眼里，男人的眼里閃過一絲笑意，手上的動作愈發緩慢輕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擦個汗硬是擦了差不多兩分鐘。
    最后林清晏的臉蛋兒就跟天邊的晚霞一樣紅。
    林清晏兼職的地方就在廣場附近，他先回去把玩偶服還回去，并且成功領到了今天的工資，二百塊。
    這是他全副身家的兩倍多，看著手里紅通通的兩張鈔票，林清晏有種熱淚盈眶的沖動。
    本來他上午的時候還想著要怎么賺錢，正好他之前兼職過的餐飲店打電話給他，問他還要不要繼續發傳單。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便答應了。
    林清晏珍而重之地將兩百塊揣在兜里，年輕的男老板看這小孩兒長得乖巧好看還有禮貌，還送了杯冰奶茶給他。
    “天太熱了，辛苦你了，小晏。”
    “謝謝老板，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嗯，路上小心哈。”
    顧斐就站在餐飲店門口，將里面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薄唇微微抿了起來，看著少年心情頗好地捧著奶茶從里面出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們走吧。”
    “嗯。”
    兩人并肩走在街上，林清晏低頭時不時低頭喝一口奶茶，突然就聽見男人沒什么起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喝嗎？”
    “嗯？”
    顧斐說：“奶茶，好喝嗎？”
    林清晏點點頭，“好喝啊。”
    話音剛落，顧斐那張沒表情的臉繃得更加緊了。
    林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