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突然懸空,林清晏被突然打橫抱了起來,他驚叫一聲,下意識抬手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眼睛看不見,嗅覺就變得敏感了起來,淡淡的清冷木質雪松味縈繞在鼻尖,聞了莫名讓人安心,有點熟悉的味道。
林清晏想起來了,那天在商場幫了他的男人,身上也是這個味道,可惜他那時候沒看清那人的臉就暈倒了,現在成了瞎子更加看不見了。
懷里的人重量很輕,此時像只受驚的小貓,那雙清澈水潤又沒有神采的眼睛格外脆弱,男人沉默兩秒,低頭附在青年耳邊,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啟唇道:“別怕,我不是壞人。”
柔和低沉的嗓音像是情人之間的耳鬢廝磨。
林清晏隱約聽到了。
他不知道男人長什么模樣,姓甚名誰,為什么會找到這兒,但沒由來的,他相信他不是壞人,從心底里感到安心,也許是因為這男人是唯一的不帶什么目的幫助他的人。
再說了,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也沒什么可害怕的。
接下來,男人將青年抱在沙發上坐著,找出醫藥箱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手背上的燙傷,再將地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凈,最后進廚房里重新煮了一碗面條,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味道很普通的面條,林清晏吃著吃著,晶瑩的淚水一滴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刻意偽裝的堅強在這一刻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善意而全部崩潰瓦解。
他也只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傷心會難過的正常人,也想被關心被照顧被偏愛,可他活了二十四年,除了那點淡薄的親情和假惺惺的愛情,感受到的全是來自這個世界的不友善。
他也想成為一個被明目張膽偏愛的有恃無恐的人。
片刻之后,林清晏落入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男人動作輕柔地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瘦削的肩背,接著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了他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里蔓延,酸酸甜甜的,是話梅糖,晶瑩剔透的糖肉里包裹著一顆酸咸的話梅干,這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糖果。
林清晏又哭又笑,靠在男人懷里泣不成聲。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清晏的身體狀態越來越不好,他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現在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人生最后的一段時間里并不是一個人。
男人一直留在這里悉心照顧他,對他很好。
他甚至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如果當初他聽醫生的話,在最開始就接受手術治療,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可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不是疾病奪取了他的生病,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那天男人不在,林清晏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出去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所以當那輛貨車駛過來的時候,也沒法躲閃。
青年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道撞擊,最后重重地摔倒在了水泥地上,鮮紅刺眼的液體從他瘦弱不堪的身體里流淌出來。
他不知道,這一幕剛好被趕回來的男人看見了。
彌留之際,林清晏一遍遍地撫摸著男人的臉龐,指尖劃過他的眉眼,鼻子,嘴巴……細細地在心里描摹著男人的模樣,像是要把這人刻進骨子里。
直到有滾燙的淚水落在了他手上,一滴接著一滴停不下來。
“別哭……”林清晏努力扯出一抹笑,虛弱的嗓音里帶著解脫的笑意,幾乎聽不清,“你一定是個很好看的人…可惜了,我沒機會看到了……”
“謝謝你…再見了。”
如果有下輩子,他希望自己不要再犯傻了,不要愛上溫言,不要相信安南意的虛偽面孔,不要再這么軟弱無能,不要再任人欺負……
還有,希望能再遇見這個男人。
知道他長什么模樣,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