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意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安璟著急地往林清晏離開的方向追去,他訥訥地喊了一句大哥,可惜對方并沒有回頭。
緊接著,宋舒曼和安令康也著急忙慌地追了過去,他們從自己的面前路過,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爸爸媽媽……”
安南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遠,茫然又無措,腦袋一片空白在嗡嗡作響。
好像在這一刻,他永遠失去了疼愛他的父母和哥哥。
他渾身顫抖著,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里,卻沒有絲毫感覺,林清晏……都怪林清晏!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將安南意拉回了現實,他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人,那看戲的,厭惡的,鄙夷的眼神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甚至還有人大聲地喊著:
“安南意,你還有什么臉待在這里!”
“安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才遇上你!”
“你這種人怎么配當偶像!”
……
此起彼伏的罵聲將他包圍了起來,安南意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們,“我不是……我沒有!”他再也受不了,一步步后退著,接著轉身往后臺的方向跑了。
直到現在,導演才著急忙慌地拿著對講機喊道:“快快快,控場控場!”
剩下的那三位導師反應了過來,立刻開始安撫觀眾們的情緒,“大家安靜,安靜下來哈,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節目還是要繼續錄的哈。”
“那么我們接下來的環節就是……嗯,就是統計所有選手的票數排名。”
幸好所有的舞臺都已經表演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公布票數排名,現場無論是導師還有選手,亦或是觀眾,大家都心不在焉。
等票數公布完了,這期節目也就結束錄制了,并沒有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受到多大的影響。
大家應該都忙著回去跟親朋好友分享今晚的意外收獲,或者去網上沖浪了。
今晚的熱搜,應該要爆炸了。
……
林清晏的腳步很快,他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心臟跳得很快,眼睛濕潤泛紅,里面流露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他很怕,他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從容淡定,站在舞臺上那短短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里,已經透支了他的勇氣。
他的腦袋很暈,且一直在嗡嗡作響,呼吸愈發急促,受傷的后遺癥還在,片刻后他的身體開始輕微搖晃,有些無力地靠著墻面。
“沒事吧?”陸禹麒急忙追上去扶著他的胳膊,“你還是坐在輪椅……”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西裝革履身形高大的男人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二話不說便彎腰將林清晏打橫抱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將林清晏包圍著,他看著眼前的眉宇間英俊成熟的男人,就像在航行中迷失方向的船只看到了燈塔,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
“斐哥,您來了……”
“我一直都在。”顧斐輕聲安撫,又關切地看著懷里的人,溫聲詢問:“哪里不舒服?”
“沒事,就是頭有點暈。”少年的嗓音有些低啞。
“我們先回去?”
“好。”
在看到少年溫順地點頭答應之后,男人眉宇間那冷冽的氣息里閃過一瞬的柔和,又對陸禹麒道:“我先帶他回去,剛才多謝你陪著他。”
說完,他便抱著林清晏離開了。
顧斐的腳步邁得很快,陸禹麒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范圍里,輕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算了,大人有大量,原諒你那八塊八毛八。”
陸少爺扯起嘴角笑了笑,隨后雙手抄兜,姿態悠閑地靠著墻面,眼眸微垂著,像是在靜靜地等待著什么。
片刻之后,凌亂而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在走廊里響起。
陸禹麒往聲源方向斜覷了一眼,果然看叫那個在鏡頭面前向來冷靜從容的男人,臉色著急,步履匆匆地往這邊走來。
他看見了站在前面的陸禹麒,但對方身邊只有一張空輪椅,并沒有林清晏的身影,環顧一圈,周圍也沒有。
他快步走了過去,緊張地抓著少年的胳膊,“晏晏呢?他怎么沒跟你在一塊兒?他去哪兒了?拜托你告訴我!”
男人的語氣緊張急切,拔高的嗓音里甚至帶著微微的顫抖,陸禹麒抬眸看過去,發現安璟的一雙眼睛已經泛紅了,里面閃爍著水光。
陸禹麒的神色一頓,他其實并沒有打算告訴安璟,因為他替林清晏感到憤怒和委屈,甚至還想嘲諷眼前的男人幾句:
安南意不是您最疼愛的好弟弟嗎?您此時不是應該心疼他嗎?還來找林清晏做什么?
但此時此刻,他卻沒法將這些話說出口,頓了兩秒,他才實話實說道:“我表哥剛才帶他走了。”
“你表哥?顧斐?”
“嗯。”
就在此時,宋舒曼和安令康夫妻倆也追過來了,兩人的神色跟安璟如出一轍,都是一樣的著急慌亂,尤其是宋舒曼。
“安璟,晏晏呢?你看到他了嗎?”安令康急切地抓著大兒子的胳膊。
這位在生意場上向來平和從容,處變不驚的,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集團掌門人,現在也只是一個關心兒子的父親。
宋舒曼急得雙手一直在顫抖,“不行,我們得馬上找到他,他一個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兒怎么辦……”
“爸媽,你們先別著急,晏晏沒事,他跟顧斐待在一起。”安璟邊安撫著父母的情緒,邊掏出了手機,“我先給他打給電話問問情況。”
宋舒曼有些詫異,“顧斐?清桐的兒子?他們怎么會在一起?”她跟顧斐的母親虞清桐是多年的好友,自然是認識的。
“說來話長。”安璟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恨恨地咬了咬牙,但他此時顧不得這么多,手指用力地點著屏幕,撥通了顧斐的電話。
電話響了片刻才被接通,那邊只傳來冷冷淡淡的兩個字:“說話。”
安璟連忙問:“晏晏跟你在一起?他怎么樣了?你們在哪兒?”
顧斐掃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人,少年有些難受地閉著眼睛,清秀的眉微微蹙著,臉色仍然蒼白。
他悄無聲息地收回視線,壓低了嗓音,對電話那邊的安璟說了句:“來醫院。”他便立刻掛了電話,專心開車。
安璟放下手機,“爸媽,咱們去醫院。”
三人匆忙地往外面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安璟又折了回來,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陸禹麒,仍然雙手抄兜,一副拽里拽氣的模樣。
安璟認真說:“謝謝。”
陸禹麒難得有些不自在,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安璟也沒管他是什么反應,便匆匆忙忙地追上了父母的步伐。
夜色深沉,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吹動著樹梢,在月光和路燈下照映著,投下斑駁的樹影,樹欲靜而風不止。
今晚,對于某些人來說注定是不能平靜的一晚。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醫院門前,此時已經是深夜了,住院區里很安靜。
下了車,林清晏要自己走,卻仍然被顧斐打橫抱了起來,盡管什么都沒說,男人的動作但卻透露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林清晏便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了男人的胸膛里,呼吸之間都是他身上那種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顧斐一路抱著懷里的人進了病房,將他輕輕放在了病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溫聲提醒道:“注意點兒,別碰到后腦的傷。”
他屈膝在床邊蹲下來,抬手輕輕摸了摸少年額前柔軟的頭發,“要不要喝水?餓不餓?頭還暈嗎?”
林清晏乖乖聽話地躺著,什么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顧斐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哥哥和父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他們都很關心你。”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亮,“真的嗎?”
其實,他剛才走得這么快,就是不敢跟他們見面,就像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的吧,很想跟他們相認,但又很無措很不安,生怕會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當然是真的,你們待會兒就能見面了。”顧斐輕輕握著少年的手,眉梢眼角帶著柔和的笑,“晏晏,你剛才做得很好。”
顧斐說,“我本來還想著,如果你不愿意說,我會親自把真相告訴他們。”
他不愿意再讓小孩兒因為這種事情而傷心委屈,本就是屬于他的東西,早晚都得拿回來的,而那個占據了他位置的人,也該受到懲罰。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總該要我自己解決的,您已經幫了我很多。”林清晏沖顧斐抿唇笑了笑,心里積壓了很久的大石頭終于搬來了,總算是輕松了些。
顧斐傾身過去,在少年的手背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你先休息,斐哥有事先出去一會兒。”
“好。”
顧斐剛走到樓下門口,就碰到了急忙往這邊過來的安家三人,他迎了過去,禮貌地跟安父安母打了聲招呼。
“顧斐,真的是你啊,晏晏呢?”
“伯父伯母,林清晏就在樓上的病房里。”
顧斐說,“但你們先不能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