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言情小說]
周末的一大清早,因為其他舍友還在熟睡,簡卓然不方便留在宿舍里做錄音作業,所以便輕手輕腳地換好了衣服,然后出發去系館了。
系館的錄音間是24小時全天候開放的。
簡卓然過去的時候,恰好碰到項寒從里面出來。
看見她,項寒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jio寶,這么一大早就來做作業啊?”
一看項寒面如菜色的臉和眼睛底下老大兩個黑眼圈,簡卓然就知道她肯定又是熬了個大通宵趕作業。
簡卓然忍不住翻白眼,“你下次就不能早點開始做作業嗎?”
她看見項寒這種拖延癥就渾身難受,恨不得打包送去電擊改造。
項寒皺了皺眉,“Deadline才是第一生產力,我這是珍惜自己的每分每秒娛樂時光好不好?”
說著,項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去中廣實習的名單下周是不是就要出來了?”
作為國內最權威的電視媒體沒有之一,中廣電視臺是所有傳媒學生的夢想。
中廣電視臺的褲衩子大樓,是所有傳媒學子心中的耶路撒冷。
但哪怕是傳媒大學這種排名第一的專業院校,史上最輝煌的91級播音班,也只有八個人進了中廣電視臺。
在絕大多數時候,傳媒大學的每一級播音班,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兩三個人畢業后能進中廣電視臺。
而通過實習期間好好表現爭取留用,則成為了應屆生進入中廣最可靠的路徑。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傳媒大學每一級播音班的學生,為了學院推薦的那幾個去中廣實習的名額,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當然,“打得頭破血流”這種情況,僅出現在大家各方面成績相差不大的前提下。
所有人都知道,簡卓然連續三年都是全系第一,學院每年的推薦名額一共有三個,就算提前將系主任女兒當做關系戶算進去,剩下的兩個名額里也必然會有簡卓然。
項寒伸手捏了捏簡卓然的臉,“wulijio寶馬上就要出道啦!”
一聽項寒這么說,簡卓然趕緊掐了她一把。
“小點聲,還沒公示呢……你別給我拉仇恨。”
播音系無秘密,播音系也沒一個省油的燈。
在這種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簡卓然只想龜縮起來,恨不得沒人注意到她才好。
“這有什么?”項寒覺得她這擔心簡直是不值一提,“難道大家是今天才發現播音系連續三年專業第一是你嗎?jio寶,你的仇恨值早就拉滿了好不好!”
當然,項寒這話說得也沒錯。
其實在系里公布實習名額之前,絕大多數同學都能猜到,這次的三個實習名額里,必定會有簡卓然和錢小穗。
錢小穗不必說,人家是系主任的寶貝獨生女兒,播音系的隱形皇族。
簡卓然則是大學三年下來雷打不動的全系第一,再加上外形條件和氣質都極佳,大學三年都牢牢占據著播音系一姐的位置,已經連續主持了兩屆廣院之春。
廣院之春歷來就有起哄的傳統,別管是誰站到臺上,底下的學生上來便是一陣喝倒彩聲。
就連傳媒大學那幾個知名校友、如今家喻戶曉的中廣王牌主持人,當年主持廣院之春時也有曾經被喝倒喝彩聲弄紅了眼的。
可簡卓然才不怕。
大二那年,她力挫一眾師姐,作為女主持人登上廣院之春的舞臺。
一站上臺,迎面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起哄聲和喝倒彩,連她身旁的大四師兄都忍不住深呼吸好幾下,簡卓然卻巋然不動,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眼笑得彎彎。
一場晚會下來,無數男生的芳心暗許。
大二播音系那個一年前剛進校便憑借著出眾美貌出名的簡卓然,再次在全校范圍內出了名。
她長得漂亮,比漂亮更難得的是親和力——觀眾緣這東西是玄學,修煉不來,所以就格外珍貴。
就連閱人無數的老師都說,簡卓然不是老天賞飯吃,而是老天把飯喂到她嘴邊來了。
以簡卓然平日里的成績和專業功底而言,就算是不喜歡她的人,對她去中廣實習這件事也說不出什么來。
唯一有懸念的,便是除了她和錢小穗之外,剩下的那個實習名額會落到誰的頭上。
這也是所有同學卯足了勁想要爭取的名額。
播音系的同學可沒一個是吃素的,平時校內主持的時候為了一句串詞就能打破頭呢,更別說是中廣實習這種天大的好事了。
簡卓然知道,因為中廣實習的事情,最近好幾個女生宿舍的氣氛都怪怪的。
她瞪項寒一眼,“你天天就盼著看戲。”
項寒雙手一攤,“反正本學沫是從沒指望能去中廣啊,火再燒也燒不到本沫頭上來!”
說完她又問:“你最近還在原來那地兒打工?”
簡卓然點點頭,“今晚還得去呢。”
前幾個月有一家高級餐廳開業,需要會彈鋼琴的人坐大廳彈曲子,然后簡卓然就去應聘了。
項寒是知道簡卓然那復雜的家庭情況的。
但對于她到處做兼職賺生活費這件事,項寒始終不是很能理解。
“現在我們學校那么多女生都兼職去當網紅了,什么‘傳媒大學學姐一天三餐吃什么’、‘帶你看在傳媒大學一天的生活’……東抄抄西抄抄到處洗稿,就發點這種視頻,人一個月推廣費就賺大幾萬呢。jio寶,你再看看你,辛辛苦苦打工傻不傻!”
簡卓然一副吃了大便的樣子:“我才不要。”
她倒不是嫌錢燙手,而是她擔心,萬一自己將來成為大紅大紫的女主持人了,這種恰爛錢視頻必然會成為她的黑歷史。
簡卓然可是想好好維持自己不食人間煙火小仙女的人設呢。
項寒忍不住翻個白眼,“jio寶又要愛惜羽毛是吧?”
“當然!”簡卓然一臉嚴肅地點點頭,“中廣的那幾個臺柱子女主持,人家誰當過網紅了?人家那是德藝雙馨藝術家!”
現在的網友個個閑得慌,八百年前的視頻都存在硬盤里,簡卓然實在是不想在互聯網上留下自己的黑歷史。
項寒說著說著,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
“聽說簡怡之上周回國了,國外的交換項目都還沒結束呢。”
簡卓然驚訝道:“她回國了你都知道?我都還沒聽說呢。”
項寒忍不住翻個白眼:“她前天回學校了……她不會是回來和你搶中廣實習的吧?”
其實也沒什么稀奇的,簡怡之,就是簡卓然的繼妹,她親爹和后媽生的女兒。
因為簡怡之年紀只比簡卓然小一個月,所以簡卓然很早就知道了,原來她那高貴雍容的后媽簡太太,其實是多年小三轉正。
當然,因為這件事想起來令人有些不愉快,所以簡卓然很少同人提起。
但簡怡之似乎是特別重視親情,對簡卓然這個姐姐愛得深切。
小的時候簡卓然學鋼琴,她也要學鋼琴;簡卓然學芭蕾,她也要學芭蕾;就連后來簡卓然要考傳媒大學,簡怡之也鬧著非讓簡向文給她弄了個外籍身份,然后也進了傳媒大學。
項寒第一次聽說的時候,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可以可以,能把學人精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的,只有我們jio寶了。”
簡卓然其實平時不怎么愛搭理簡怡之,對她上躥下跳的那些小把戲也從來都是看破不說破——畢竟誰有興趣關注不如自己的人呢?
搶中廣實習名額這事,簡卓然覺得,簡怡之沒這個本事。
不過最近正是系里決定實習名額的風口浪尖,很難說簡怡之回來是不是想給她搞破壞。
可以。
簡卓然暗暗下定了決心。
要是簡怡之敢搞黃了她實習的事情,她一定扒了簡怡之的皮。
周六的晚高峰堵車,簡卓然趕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半了。
簡卓然的這份兼職,每周去三晚,每晚從七點彈到十點,一晚上工資五百塊。
她小跑著趕去更衣室,搽了一層粉底,又涂了個豆沙色口紅。
化好妝后,她又匆匆換上了餐廳預備好的禮服。
禮服的版型不錯,是深V的細肩吊帶,長度直到腳踝,上面綴著細細的流蘇和無數亮片。
因為是修身款,這一條禮服將簡卓然的身材勾勒得一覽無遺。
剛化好妝的談筠見狀,也忍不住伸手在簡卓然的纖細腰肢上掐了一把,“可以啊,然然穿這一身可以直接去走紅毯了。”
簡卓然還沒從晚高峰中恢復過來,整個人都喪喪的,“誰家的女明星這么寒磣,穿這種五棵松批發價三百一件的裙子。”
談筠忍笑拍了拍她的肩,“我先出去啦。”
等到簡卓然出去的時候,剛好是七點整。
她提著長長的禮服裙子坐到了大廳的鋼琴前,定一定神,然后開始彈奏今天的第一首曲子。
一曲終了,餐廳經理走過來,遞給她一張小紙條,低聲道:“華先生點的曲子。”
那位年輕英俊的華先生是鉑翠的常客了——據領班經理所說,每周簡卓然來彈琴的那幾個晚上,他必然是要出現的。
簡卓然原本以為領班故意調侃自己,直到上周她開始收到這位華先生送來的昂貴的大束空運鮮花和時下最熱門的限量款包包。
簡卓然從小到大見慣這種公子哥兒,也不為每周三次的昂貴鮮花和奢侈品包包所動,只覺得這人油膩又浮夸。
那句話是怎么說的來著?
“愛一個人就送伊生產資料,嫖一個人就送伊生活方式。”
那位華先生不會以為她不知道他只是想要玩玩她吧?
經理問:“這首曲子沒問題吧?”
簡卓然像是沒聽到,目光落在了別處。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這里遇到了簡怡之。
不,確切地說,是簡怡之她們一家四口。
今晚的簡怡之一看便是盛裝打扮過的,她穿著和當紅女明星同款的高定禮服,頭發盤成精致繁復的樣式,容貌姣好的臉上化著得體的妝容,看起來當真是個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公主。
不過心情很好的簡怡之并沒有看到她,倒是被簡怡之挽著胳膊的簡凜之,不知為何,隔得遠遠的,一眼便看見了坐在鋼琴前的她。
兩人的視線只交匯了一瞬,然后簡卓然便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當然,這一家四口出現在這里并不令人意外。
畢竟這是城中最高檔的法式餐廳之一,來這里消費的客人,來來去去也不外乎是他們那個圈子里的人。
見她一直沒說話,經理又叫了她一聲,“卓然?”
簡卓然回過神來,“沒問題。”
只是被這么一打擾,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簡卓然都有些心緒不寧,以至于在彈那首《PastelReflections》的時候,接連彈錯了好幾個音。
霍嶠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四十了。
侍應生領著霍嶠一路往里走,大廳里傳來叮咚悅耳的鋼琴聲。
霍嶠凝神幾秒,然后聽出來,此刻大廳里的鋼琴師正在彈的是《PastelReflections》。
他的腳步頓住,朝著鋼琴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鋼琴旁零星擺著幾盆盆栽,隔著疏闊的綠葉,霍嶠隱約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
女人的肩背瘦削,坐得筆直,身上禮服裙子的亮片隨著手臂動作的擺動,微微地閃爍著。
一直在前面領路的侍應生,注意到霍嶠腳步的停頓,也是一愣。
下一刻,他便忍不住腹誹:簡姐不愧是簡姐,最多的一晚他幫她攔過六次搭訕。
保守估計,起碼有三成男顧客來他們餐廳都是專門來看她的。
沒想到這位霍先生也不能免俗。
侍應生原本以為這位霍先生會和其他男人一樣,上去問簡姐的聯系方式。
誰知下一秒,原本頓住了腳步的男人,便再次目不斜視地徑直向前走去了。
簡卓然還在彈著琴,下一秒,卻突然感覺頭皮猛地一緊。
是有人從后面一把扯住了她的頭發。
她還來不及分辨發生了什么事情,下一秒轉頭,便看見了扯著她頭發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簡卓然吃痛,“嘶嘶”吸著氣,“你誰啊?放開我!”
“我是誰?”打扮精致的年輕女人模樣盛氣凌人,抬手便將手中的提包砸了過來,“我是華昆的未婚妻!你要不要臉啊?勾引別人未婚夫!”
簡卓然感覺額頭被她包上的金屬扣砸了一下,額角處一陣鈍鈍的疼。
哦豁,原來那位華先生是有主的,這就找上門來了?
年輕女人越說越怒,下一刻伸手就要扯她的裙子,“你們這是餐廳還是雞窩?你穿成這樣上班就是為了勾引有錢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