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吳兆勝的背影,李自敬微微凝眸,隨后將視線放到桌案上,一本編成于宋代的《武經總要》正靜靜躺著。
這本武經總要,算是解決了李自敬的燃眉之急。
李自敬之所以必須要拿到這本兵書,正因為它內容豐富。
這上集部分介紹了眾多的古今戰例,以及軍事制度、選將用兵、陣法、山川地理、教育訓練、部隊編成、行軍宿營、古今陣法、通信偵察、城池攻防、火攻水戰、武器裝備等軍事理論和規則。
特別是在營陣、兵器、器械部分,這本武經總要的每一頁中都配有詳細的插圖。
李自敬將武經總要合上,起身走到帳外,心里也明白,宋代的兵書放到如今,只能是起到一定的借鑒作用。
至于真正的規則,還需要自己去慢慢增長經驗。
“郝兄弟,你覺得此人可信嗎?”
郝搖旗正一絲不茍地站崗,忽然聽見問題,也是神情一震,隨后轉頭看來。
“這......”
“我只會站崗,看不出什么別的。”
悶頭干活的嘴不巧,李自敬微微一笑,知道郝搖旗就是這樣的人,倒是來了興趣。
“你只說對他的感覺就行,想到什么說什么。”
郝搖旗眼眸微動,鐵塔般的身影晃了晃,高挺的鼻梁微微聳動,猶豫了好一陣子。
“感覺此人不怎么樣。”
李自敬不置可否,心底也早猜到這個結果。
吳兆勝這個人無論在歷史上,還是潼關之戰的表現,都沒有信任他的理由。
對于吳兆勝,李自敬早有決定,這次來問,只是對郝搖旗的看法很是好奇。
這郝搖旗自告奮勇來到前營,放著中軍不待,只要自己不發問,一向都是沉默寡言。
對于自己手下的第一個護衛,或者說是軍官也行,李自敬到現在還摸不清他的想法。
將不知兵,這是很致命的。
郝搖旗的忠義無可厚非,歷史上抗清到底,是個好漢,這沒什么說的,要不李自敬也不會放心把精騎交到他的手上。
郝搖旗有難言之隱,李自敬也不會故意去問,但卻可以旁敲側擊,從他的回答看一看人品。
李自敬的臉上起了些許笑意,環手于胸。
“說說你的看法。”
“回制將軍,吳兆勝最近很不對勁,從潼關來西安這一路上,我見他在到處找人搭話。”
“吳兆勝問東問西,如今又向制將軍獻殷勤,只怕是別有用心。”
郝搖旗說到這里,見李自敬的面色有變化,連忙補充。
“制將軍您不要多想,我就只是那么一說。”
李自敬的臉色漸漸凝重,眺望夜空,這時候的星辰比起后世來明亮不少,萬里無云。
沉吟半晌,卻是說道。
“你是說,這吳兆勝除了來找我,還去找了別人?”
“都找了誰?”
郝搖旗聽見這話,總算是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卑職夜里總是睡不著,就見到吳兆勝的人在營中來回走動,回西安后也是如此。”
“吳兆勝找制將軍前,先去找了兩位權將軍,光山伯、綿候、軍師等人,他也都去見過。”
聽到這些,李自敬冷哼一聲。
“看來這吳兆勝說的好聽,卻是雨露均沾,每個人都去找過,還會投其所好。”
“有意思...”
李自敬微微捻手,轉頭說道。
“其實我的想法跟你一樣,我并不信他。”
郝搖旗聞言一愣,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制將軍為何答應他?”
李自敬微微抿嘴,收住笑容,走上前幾步,隨后轉身似笑非笑看著郝搖旗。
“放長線釣大魚啊,如果不答應他,怎么能引他入局,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說著,李自敬緩步走到營火旁,伸出手烤火。
火光倒映在李自敬眼中,目光灼灼。
“我李自敬還沒有那么自大,也有自知之明,單憑一個潼關之戰,哪值得讓這么多人來投。”
郝搖旗睜大了眼睛,呆立當場。
李自敬和吳兆勝在營中的對話聲音不小,加上駐地一片寂靜,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因此郝搖旗聽的很清楚。
在郝搖旗的心里,其實是對李自敬輕易收下吳兆勝這批降卒很不滿。
雖說當時潼關吳兆勝的左翼綠營參戰較晚,死在這些清軍手上的兄弟不多,但他們畢竟也曾是清軍。
他們能投降大順,便也能再搖身一變,重新變成對大順軍步步緊逼的清軍。
所以郝搖旗在這件事上,其實和其他大順將領立場是一致的,都不想跟這些人有什么瓜葛。
但郝搖旗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他能插上嘴的,而且留下這批降卒,也不是李自敬做的住。
是李自成下令留這批降卒在軍中充當生力軍,只不過剛回到西安,還沒來得及安排他們的去處。
若不是李自敬追問,他也不會吐露心聲。
現在卻是忽然發現,這位小闖王心思如此縝密,竟然是早就看出這個吳兆勝心懷不軌了。
郝搖旗撓了撓頭,心中很是慚愧,想也沒想,直接便是半跪在地,連連道歉。
“制將軍,是卑職錯怪您了!”
“作為下屬,卻猜不到上官心思,錯怪上官,卑職已經不能留在軍中了!”
“錯怪我?”
正烤火的李自敬微微一怔,隨后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走回去,將郝搖旗扶起來。
“要我說,你有這種想法還是好的。”
“在前營內外,不能是我李自敬的一言堂,現在如此,今后更要如此。”
“你們這些做下屬的,有些額外的想法,就要及時提出來,不然我怎么知道?”
“你看,這不就誤會了?”
郝搖旗抬起頭,與李自敬四目相對。
剎那間,兩人齊齊一笑。
“快起來吧。”
“如今前營,像你這么得力的下屬課不多,吳兆勝到底打著什么主意,還要你多留意一番。”
李自敬站起身,來回踱步。
“根據郝兄弟你的說法,這吳兆勝來找我之前去見過不少我大順的將領,甚至兩位權將軍也都見過。”
“那你說說,他怎么偏偏就要留在我的前營?”
這卻是把郝搖旗難住了,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也還是訕訕搖頭。
李自敬微瞇眼睛,望向營地之外的大片工坊。
西安定門甕城的北側角落,一座宏大的神機庫正坐落于此。
“若說我前營比別營多的,也就是這臨時駐地之外的這座神機庫了,這里可是藏著不少火藥。”
“我懷疑,這個吳兆勝接近西甕城,就是為了這座神機庫,你不要打草驚蛇,這幾天帶人日夜暗中守在神機庫內。”
李自敬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倒要看看,這吳兆勝打著什么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