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梆梆梆——”
    一陣急促的鑼響響徹甕城，方才還寂靜的前營駐地，頓時起了無數(shù)的叫嚷和腳步聲。
    選鋒出來的一百名精騎，幾乎充當起了基層軍官的作用，開始喝令著當前營的普通士卒們出營。
    隆隆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兵刃相交，響徹在西安城的四周。
    在回師西安以后，李自成沒有一天的休息，第二天便突然下令大順軍全體集訓。
    按照李自成的規(guī)矩，大順軍諸營在無戰(zhàn)事時，每隔上三五日，都要在清晨進行一次集訓。
    而且在清晨，他往往也會親自檢閱軍隊。
    襄陽建政以后，李自成對大順軍老本兵的隊列和令行禁止逐漸重視起來，時常突襲檢閱。
    “中權(quán)親軍總計六萬余人，老本勁兵兩萬五千六百五十四人，已經(jīng)全部到齊。”
    劉宗敏身著青色箭衣，貫穿臉上的刀疤聳動不止。
    在他身后，清一色身著青色箭衣，內(nèi)襯有棉甲，腰掛戰(zhàn)刀的中軍老本兵整齊排列。
    老本兵身后，是著甲率不高的中軍普通士卒。
    中權(quán)親軍是劉宗敏統(tǒng)領(lǐng)，是野戰(zhàn)五營中兼職最為齊全，人數(shù)也是最多，最為精銳的部分。
    在潼關(guān)之戰(zhàn)正面沖破清軍綠營大陣的三堵墻三萬騎兵，就都是從這支中權(quán)親軍選出來的。
    相比于去年北伐時期，現(xiàn)在的中軍傷亡過半，中軍老本兵在山海關(guān)會戰(zhàn)被清吳兩軍夾擊折損嚴重。
    從巔峰時期的十五六萬人，銳減到現(xiàn)在的六萬人，老本兵也只剩下不足三萬。
    就是剩下的這六萬多中軍，有三萬多還是留守西安的田見秀保全下來的，從潼關(guān)撤回來的中軍只剩下兩萬多人。
    李自成身著淡藍色箭衣，早早站在臺上，一手握著佩刀，凝眸掃望，心下嗟然一嘆。
    如今大順軍人馬站在一起，校場人頭攢動，旌旗蔽空，放眼望去，陣容依舊雄壯。
    但是李自成知道，這與去年出西安時相比，已經(jīng)少了太多。
    這一年的時間過來，有無數(shù)的兄弟為了隨他打進京師，消滅明朝，在他鄉(xiāng)馬革裹尸。
    李自成的眼中閃爍精光，不能讓這些兄弟白死。
    綿候袁宗弟上前，高聲說道。
    “啟奏陛下，我右營有部分人馬留駐湖廣，懷慶之戰(zhàn)時末將調(diào)集總共三萬多人。”
    “懷慶戰(zhàn)后，我右營遭到虜酋多鐸窮追猛打，主力如今部分轉(zhuǎn)入湖廣、山東，末將正在積極聯(lián)絡(luò)。”
    “潼關(guān)之戰(zhàn)，我右營也損失不小，如今末將能聯(lián)系上的都在身邊，共有一萬六千四百六十二人，老本兵有四千三百一十六人。”
    “全部到齊！”
    在袁宗弟身后，是一眾身著紅色箭衣的右營大順軍，旗纛也盡為紅色，一片鮮紅招展。
    劉芳亮上前，緊跟著說道。
    “陛下，我左營——”
    卻見李自成在臺上微微擺手，沉聲說道。
    “左營在真定與清軍大戰(zhàn)，而且一直跟在朕身邊，損失情況朕知道，不必匯報了。”
    劉芳亮一愣，旋即喊道。
    “遵旨！”
    李自敬前營的人馬站在偌大的校場中，與中軍、左營和右營一比，實在是少得有些可憐，就只有小小的一個方陣。
    普通士卒和老本兵全算上也沒到一萬人，這種力量別說攻城略地了，自保都成問題。
    李自敬站出來，恭恭敬敬說道。
    “啟奏陛下，我前營慶都一戰(zhàn)為主力殿后，上任制將軍谷可成陣亡，左右果毅將軍不知所蹤！”
    “總計六千四百五十二人，老本兵九百零四人，精騎一百人，悉數(shù)到齊。”
    前營不只是人數(shù)少，就連軍官也沒有。
    劉宗敏身后跟著的大順將領(lǐng)從左右果毅將軍，幾個武威將軍，再到其下的都尉，足有好幾十個。
    隨便拎出來一個武威將軍，部下人數(shù)都要比李自敬這個前營的制將軍要多。
    而李自敬的身后，也就一個郝?lián)u旗。
    前營原本的那些果毅將軍、武威將軍，沒有一個留在李自成身邊，不是在慶都戰(zhàn)死就是失散各地。
    李自敬也是今天才看到，前營的建制到底是被打成什么樣子了，不對比不知道，站在一起真是嚇了一跳。
    弱，實在是太弱了。
    這點人去湖廣，只怕還不夠左良玉和高杰塞牙縫的。
    本來李自敬也還沒考慮好，到底要不要留下吳兆勝手下那四千清軍綠營降卒。
    如今看來，之前的猶豫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沒有第二種結(jié)果，這四千人必須得吃到自己的嘴里。
    亂世之中，必須要抓住一切機會壯大自身。
    畏手畏腳，難成什么大事，白給四千青壯都不敢要，這實在是有些優(yōu)柔寡斷了。
    想明白這些，李自敬的眼神明亮許多。
    這四千清軍此前大多是名邊卒，戰(zhàn)斗力不低，只不過戰(zhàn)斗意志很薄弱，對大順也沒什么向心力。
    要是能同化進來，比招一萬新兵都管用。
    李自成微微頷首，隨后側(cè)目。
    “丞相，前營的旗纛制作如何了，湖廣之事不容再拖，最好在這幾日就整軍前往。”
    牛金星沒有看李自敬一眼，恭恭敬敬的回復。
    “臣一回到西安，便立即給城中工坊下發(fā)公文，要他們加班加點，盡快將前營的旗纛鼓號等物制作好。”
    “前營人數(shù)不多，據(jù)臣估算，要不了三五日，就可以發(fā)配到軍中了。”
    李自成臉上這才滿意，嗯了一聲，隨后踏前一步，親自執(zhí)起鼓槌，敲響戰(zhàn)鼓。
    “咚咚咚！”
    李自成在第二天露面，甚至親自擂鼓助威，用行動向大順軍眾人表現(xiàn)了決心。
    眾人心中皆已明了，昨日大殿上一番話，這位永昌皇帝并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要帶領(lǐng)大家再打出關(guān)中。
    李自成重新拾起信心，擊鼓如雷，軍心大振。
    “嗚嗚嗚——！”
    校場上霎時金鼓齊鳴，步鼓隆隆，諸營的主力分散開來，各自結(jié)為軍陣，開始操練。
    激烈的喊殺聲和步鼓聲交織在一起，馬隊們翻身上馬，在隊官的帶領(lǐng)下，搖晃著明晃晃的馬刀，沖向眼前的草人目標。
    李自敬翻身上馬，“噌”地抽出雁翎刀，眼眸冷峻。
    “起號！”
    前營人數(shù)雖少，卻正好適合毫無管理軍隊經(jīng)驗的李自敬。
    上一任的前營制將軍谷可成軍紀約束不錯，李自敬直接撿現(xiàn)成的，管理起來不像新兵那么有難度，什么都需要教。
    管理起來，也得心應(yīng)手。
    “郝?lián)u旗！”
    李自敬走在眾軍之前，轉(zhuǎn)身說道。
    “卑職在！”
    郝?lián)u旗立即從李自敬身后踏前兩步，半跪聽命。
    “令你領(lǐng)一隊精騎，前往馬場操練。”
    郝?lián)u旗也是沒什么好猶豫的，立刻翻身上馬，一聲領(lǐng)命，率領(lǐng)整整一百名精騎奔馳而去。
    李自敬在眾人跟前來回踱步，由于是到任以來首次在這樣重大的場合練兵，必須要準備齊全。
    李自敬在昨夜看那本武經(jīng)總要看到了后半夜，得到了許多見解，雖然很累，但心里充實多了。
    眼眸一轉(zhuǎn)，肅聲說道。
    “今日本營，不行操練，本將既為新任制將軍，便有責任和義務(wù)，將前營再建起來。”
    “如此，也不負陛下重托！”
    “各部部總、哨總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