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仿佛沒有因為老太爺兩句話就安心下來,那種不安是隱約的說不上來的,他看了月筠一眼,月筠正把虎子放下來,擱置在老太爺腳邊,有一抹日光落在她的頭發上,融融的一圈金色,她回過頭看望著他,微微地笑,牙齒像是雪白的米粒,整整齊齊的:“發什么呆呢,爺爺問你話。”
“問什么?”有初怔怔地回過神,見到老太爺別有用意的笑容,“爺爺,我剛才沒有聽清楚。”
“看媳婦看到忘我的,我還真沒見過幾個。”老太爺捋著胡子,搖晃著頭打趣。
這一下連月筠都不好意思起來:“爺爺問你,廠子里頭的事情明白幾分了,有沒有老師傅故意作弄你。”
“廠子里的事情需要慢慢琢磨,我還在摸其中的門道,父親在必要的地方都會得提點我,主要我學的是機械學,對那些織布機反而比織布的手藝更熟悉,廠子里的老師傅們,給我下過絆子了,不止一次,不過都不是重要的事情,能過得去就過去。”有初如實告訴老太爺,“父親也沒有要多加干涉的意思,反正是必須要靠我自己才能邁得過去的坎。”
“你倒是比有恪懂事,有恪三年前進廠子,第一天就被捉弄了,他又是那種不甘低頭的脾氣,窩了一肚子的火到我這里告狀,大概是不敢當著他爹的面發作,我當時說的話和你這句差不多,我是可以幫他,你爹也可以幫他,但是要真的被認可,依然是要靠自己做人做出來的。”老太爺十分認真地對他說道,“家里的事情,還是你們的事情都要分個主次,方家是聯系到了,但不是最重要的,要是沒有有初去上海這一次,那么我說你們倆還有些懸乎,如今都太太平平回來了,你爹會給你們個交代的,他一向最有分寸的。”
“爺爺真是不用出門,看盡天下事,什么都瞞不過你老人家的眼睛。”月筠嫵媚地一笑道,“后面那個丫鬟都站好久了,看我們在說話,不敢過來送點心。”
“讓她過來就是了,我說的話沒什么好隱瞞的,誰來聽都可以。”老太爺接過才做好的銀絲面,沖著月筠擠擠眼道,“我不偏心,家里每一個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樣的,所以不用出門,也能知道你們在做什么,因為你們也沒有要瞞著我的意思,對不對。”
“每次都覺得爺爺這邊的點心做得特別好吃,一碗面都香氣撲鼻的。”月筠最是會說話,已經將話題給轉過去,有初不明白地看看她,她卻轉頭沖著那個丫鬟吩咐道,“看看灶間里頭有沒有多做的,給我和大少爺也去取一份來吃。”
“好,好,一起吃東西才是一家人最開心的時候。”老太爺很是聽進她的建議,“快些去拿,要是廚子沒多做就給現做,做一模一樣的。”
有初明白月筠的意思了,該說的老太爺自然都會說,他收口的時候,就不要勉強,不然老人家都是小孩子的心思,一旦不開心,以后什么都不會同你再說了。
“那把月琴,有沒有練過?”老太爺在等下面的檔口突然問了一句,“不對,你這幾天趕來趕去的,怕是也沒時間摸那個,回頭我再給你找兩張譜子,要是你愿意只練那一首也是很好的。”
月筠都笑著答應,對老人家,不管什么她都點頭的,不忍拂了老太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