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臥房都布置完畢,夏末來請他們過目,月筠很是喜歡雕花的大床,對上面暗格的圖案簡直是愛不釋手:“有初,怎么屋中有兩張床的,還一模一樣大小。”
“奶奶身體不好,只能分床睡,爺爺訂制了兩張一款的大床,放在同間屋子里,我小時候進來,就這個樣子了,雖然我們搬進來,不過沒人敢動這兩張床的。”有初摸一下簇新的錦緞被子,沉聲問道,“月筠,你會不會害怕?”
“怕什么?”月筠問了話,立時明白過來,“奶奶是在這間屋子里過世的吧。”
“是,當時我太小已經都記不清了。”
“奶奶生前一定很疼孫子,等我們搬進來,她會好好保佑我們才是,我不會害怕的。”月筠在床沿邊坐下來,看著有初淺淺一笑道,“外婆去的時候,只有我留在她身邊,她病了很久,整個人都脫相,非常瘦,我握著她的手,像是布袋里裝著幾塊小小的骨頭,每一節都能夠清晰地摸出來,我知道她要離開我了,但是一點都不害怕,最后外婆流著眼淚,已經說不出話來,我知道她心里放不下的是我,擔心我一個人生活會孤單。”
有初用手指頭去搓她的眼角,口中哄著她道:“傻月筠,下次我們去外婆的墓前看看,告訴她,我會照顧你的,讓她不用擔心了。”
月筠推開他的手:“我又沒有要哭的意思,你使這么大勁做什么。”明明鼻子有酸楚的感覺,被他的手一揉開,心情變得明悅起來,“如今,我自己都能照顧好自己,外婆走的時候,我已經手上給錢,買了一塊不錯的墓地,景色宜人,下次抽空可以一起去看看的。”
她站起身來,繞著雕花大床又仔細看一次:“有初,住進落英小筑,其實不是大太太的主意,是你想出來的吧。”
有初摸摸鼻尖,歪過頭看著她問:“你怎么猜到的?”
“我們倆說好的,不能做真夫妻,你是個正人君子,答應的事情,你比我還記在心上,兩個人同居一室固然不方便,你才想到這里的特殊性,這兩張床放在同一間屋子,過去沒有人會覺得奇怪,以后也不會有,即便是丫鬟,甚至大太太過來看到,在莫家人眼中都是極其平常的。”月筠看著有初,眼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我覺得認識你,莫有初,真是一種幸運。”
“你在莫家一天,我會保護你一天,你在莫家一天,我在心里就當你是我媳婦一天。”莫有初說得字字鏗鏘,“今天把話放在這里,要是哪天做不到,你可以打斷我的腿。”
月筠笑得花枝亂顫的,指著他的嘴巴:“我哪里有這么狠的手段,我要是有這樣的心,也不用從上海慌不擇路地逃出來了。”
“不,你可沒有逃,你走出上海的時候,姿態大大方方,沒有任何的破綻。”莫有初忍不住要夸贊她,“連父親這樣挑剔的人,在與你面對面的時候,都挑不出你的毛病。”
“有初,你錯了。”月筠的笑容淡了些,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公公不挑我的毛病,是因為你,他其實不想你難堪,雞蛋里挑骨頭,如果真心要挑,沒有人可以躲得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