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聽了這一句，臉皮繃不住，一陣一陣發熱起來，重復低語著：“舉手之勞，舉手之勞而已。”
    月筠見他松動被子也想要坐起來，連忙阻止道：“有初，你躺著就好，躺著聽我說。”
    于是，他慢慢地往下蹭，又睡回原來的姿勢了：“那時候的我，愣頭愣腦，簡直就是個才進城的鄉下小子，什么都不懂，連大上海最紅的電影明星都不認得，說出去都能笑掉別人的牙。”
    “不認識有不認得的好處，你還落落大方請我吃了飯，我說應該我來付賬，你怎么都不肯，堅持把飯錢給付了。”月筠回想起那時候的事情，有初衣飾穿著看起來很普通，但是整潔大方，舉手投足有種與常人不同的風度，讓人心生好感，她留意到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應該受過良好的教育。
    “你還記得這些小事。”有初訕訕的笑起來，他只知道自己在巷子里救的女子生得分外標致，撩頭發的姿態，讓人根本挪不開視線，邁不動腳，他哪里是真的想吃飯，當時想的就是能留的她一時是一時，吃過飯又喝茶，喝完茶還殷切要送人回家，由始至終月筠都抿著嘴角微微的笑，笑得他心神搖曳，差點走路都走不穩了。
    “對你是小事，對我卻是人生的一個轉折。”月筠想，要是那會兒沒有有初出現，她下一步又會怎么走下去，有些正確的人出現在正確的時間與地點，會顯得恰如其分，順理成章，再后來，她向又出提出那個頗為無禮的要求時，其實是抱著僥幸之心。
    有初只問了她一句話，我想聽個理由，她低下頭來，看著自己平放在膝蓋處的手，淡淡的說，她厭倦了目前的生活，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解脫，這樣粗略簡陋的答案，有初沒有半點遲疑，他相信了，他說好，我答應你，答應在這三年里好好照顧你，請你也相信我。
    “那時候，你怎么就相信了我的話。”
    “是你告訴我的，我肯定相信，否則我怎么會和你簽了婚書，又把你帶回家里，我覺得住在這里，可以讓你找到理想中安定的生活。”
    大概是真的被有初說中了，盡管莫家上下的人際關系頗費功夫，不過這里沒有壞心眼的人，沒有人想從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她的身份是莫家的長子嫡孫少奶奶，很是風光曼妙，她在心里偷偷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會忍不住笑，沒想到她會過的安然自在，越來越舍不得離開。
    “那么，月筠，你心里的那件事情放下來了嗎？”有初問的小心翼翼。
    “雖然沒有放下來，但是我覺得是可以面對了，至少我不會再心生畏懼，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一味回避都是于事無補的。”月筠說這些話的時候，發現自己變得心平氣和了，擁著被子又慢慢地躺回去，側過臉，皮膚碰到絲緞面子的枕頭，涼涼的，心里面卻是暖暖的，她轉動著右手那枚才戴上去的戒指，戒指代表的含義實在太明顯，接受下來的同時，她覺得她與有初之間有什么已經改變，向著好的那一面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