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br> 看見這消息,薛飛整個人都不好了,大喊:“臥槽她和周越搭戲!”</br> 陽臺上站著的程硯寧聞言一怔,還來不及說話呢,又聽見他喊:“就那個號稱一個人養活一個公司的周越你知道嗎?人比你還小兩歲,特么地已經是白玉蘭影帝了。”</br> 白玉蘭影帝,對程硯寧來說其實沒什么沖擊力,畢竟萬隨遇的那一位是大滿貫影帝,咖位比周越這種小生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可腦海里劃過那一張臉,將男生和姓名對上號的時候,他的心情不怎么好了。</br> 先前聽顧景行提過兩句,說是她接拍的是一個青春校園片,男主角這邊,顧景行沒提,他也沒問。</br> 竟然是周越……</br> 程硯寧抬步進了房間,薛飛又說:“那算是偶像小生里頂帥的了吧。我可告訴你啊,你這得抓緊把人追回來,要不然我特么就要在畢業當天滿校園裸奔了……”</br> 程硯寧瞥他,“我沒讓你和張景濤打賭。”</br> 這兩人以他和甄明珠能否和好開賭的事情,李靜晨無意中給說了。</br> 薛飛生無可戀地躺在了床上,都沒心情和甄明珠發微信了。</br> “那一晚的事,你別在她跟前提。”</br> “那你打算怎么做?”</br> “我再想想。”</br> “靠!”</br> 罵了這么一句,薛飛直接扭個頭去睡了。</br> 他一貫是不裝心事的性格,沒幾分鐘,低低的鼾聲便傳了過來。</br> 程硯寧靠在床頭,蹙眉沉思了一會兒,又將手機拿到了跟前,翻開了微信頁面。</br> 他先前讓甄明珠加微信,是想看一下她朋友圈,眼下點進去了,卻發現那里面什么都沒有。半年時間,甄明珠沒有發過朋友圈狀態,一條都不曾。</br> 程硯寧心情復雜地放了手機,平躺在床上。</br> *</br> 翌日。</br> 甄明珠五點便起床了。</br> 畢竟是第一天拍攝,劇組要在六點零六分就舉行開機儀式。她秉著寧愿早到不能遲到的原則起身,很快地穿衣洗漱,等五點半李沛兒上來叫她的時候,她已經一切準備妥當了。</br> 因為這個事,李沛兒深感不安,一直到開機儀式舉行完,還在碎碎念:“以后一定不這樣了。哎你說我怎么睡得這么死啊,以后我一定早早起……”</br> “真沒事兒。”</br> 劇組六點零六開機,本來也就是難得要早起而已。再說了,起床洗漱這些事,又不能假手她人,就算她起得早那也幫不上她忙啊。甄明珠又沒有什么偶像包袱,只聽著她一個勁道歉實在哭笑不得,無可奈何地看向她,第三遍說:“我有手有腳,起床洗漱這些事哪里需要人幫忙?”</br> “那我……”</br> “好了別想了,再多想我生氣了。”</br> “哦。”</br> 李沛兒瞬間閉了嘴。</br> 心里卻很明白,甄明珠哪可能生氣,就是故意這么一說而已。</br> 不過,對比那邊那個黃毛,她這生活助理的確是有些過于輕松了。那一個背了一個仿若哆啦A夢口袋一樣的大書包,不時變出各種東西供周影帝使用,太陽一出來便拿出了太陽傘,說是紫外線太強,不能曬傷了他越哥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而自己這邊,甄明珠自己背了一個斜挎包,拿飯喝水都自己動手,覺得熱了自己扇扇子,她都完全幫不上什么忙。</br> “美工組,好了沒有?”</br> 導演透過喇叭的聲音,打斷了李沛兒胡思亂想。</br> 他們眼下所處的舊安西軍區大院待拆,原先住在里面的大部分人已經搬去了新軍區大院。也幸虧因為這樣,給他們拍戲創造了很多方便。住宅也正好,有一種穿越時光的年代感。</br> 美工組囊括了劇組的服裝、道具、化妝等好些工作,提前一周多已經過來了,就為了布置場景。眼下不過是進行開拍之前的例行檢查,總美工師聽見問話便急匆匆地下了樓,回答說:“一切妥當,可以了。”</br> “燈光攝影準備。”</br> 孫啟元吩咐完這一項,扭頭看見站著的甄明珠,又喊,“化妝師,明珠的妝補一下,頭發!”</br> 接下來要拍攝的便是影片里極為關鍵的一幕,許諾從自己的公主床上醒來,發現她回到了十七歲。按著劇情需要,她有一頭柔軟而略顯凌亂的長發。</br> “明珠快過來。”</br> 化妝師助理小美連忙喚了一聲,甄明珠坐到凳子上的時候,主化妝師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化妝箱,拿出了定型水,又一次幫甄明珠整理頭發。</br> 家里面地方有限,大部分暫時閑著的人都在外面樹蔭下待命。</br> 眼下,目光無意識地都落在了那一處。</br> 十九歲的女孩穿著一抹無袖的白色棉布連衣裙,微微蓬亂的頭發披散著,脊背挺直地坐在那,稍微低垂臉蛋,方便化妝師給她整理頭發。明媚的陽光穿透梧桐樹葉,金色光斑落在她身上,女孩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都泛著瑩白光澤,十分引人注目。甄明珠是那種看上去偏瘦的女孩,卻有著弧度圓潤的肩,飽滿挺立的胸脯,穿平底鞋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娛樂圈簡直堪稱完美,尤其她兩條腿筆直修長,腿肚上還一點兒肌肉也無,看著卻緊致,美感十足。</br> “感覺她比許欣妍還漂亮誒。”</br> 唏噓著收回目光,孫樂小聲嘀咕道。</br> 許欣妍是眼下華娛力捧的新一代小花,在娛樂圈那就是以容貌精致出名的。</br> 聽見他說話,周越懶懶地抬起眼皮,沒有發表意見。</br> 孫樂又道:“而且她是云京大學高材生啊,聽說還是外語系的,長得漂亮學習好,簡直太逆天了。”</br> “要不你去跟她混?”</br> 周影帝這下冷颼颼地打斷了他話。</br> “哥——”</br> 孫樂頓時噤聲,可憐兮兮的。</br> 周越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抬步走了另一個樹下的躺椅上坐下。</br> 不過,目光倒是在甄明珠身上打轉兒。</br> 云京大學的高材生跑來演戲,也不曉得是真的假的?</br> 他經紀人先前可說了,這姑娘后臺硬著呢,要不然怎么華娛能出爾反爾投資三千萬捧她一個毫無資歷的新人,所以沒摸清人家背景前,他遠著點比較好。</br> 不過,他最關心的還是:這人有沒有演技?</br> *</br> 甄明珠倒沒有時間琢磨人心。</br> 化妝師給她弄好頭發以后,便到了她的第一個戲份,而且還是獨角戲。</br> “Action!”</br> 各部門就位以后,導演一聲令下。</br> 整座小洋樓便好像跨越時光一般,回到了1997年。</br> 客廳里,一條邊牧懶洋洋地躺在沙發和茶幾的空隙間,不遠處的電視柜上,擺放著21寸的彩電,彩電右側后方墻壁上,掛歷上顯示著日子:1997年,7月1日。</br> 慷慨激昂的女聲從二樓房間里老舊收音機里傳出來:“請記住,這個偉大而光明的日子。1997年7月1日零點整,五星紅旗和金紫荊旗在香港升起,經歷了百年滄桑的香港回到了祖國的懷抱……”</br> 這一天,是香港回歸的一天。</br> 半掩的房門里,許老爺子穿著白色汗衫躺在床上午睡,落地扇擱在老遠,呼呼地吹著,收音機的聲音被放到最大,不知疲倦地歌頌著祖國的偉大,傳揚著這舉國同慶的消息……</br> 外面蟬鳴聲很吵,玻璃窗虛掩著,有一絲絲風從紗窗里吹了進來。</br> 躺在鋪了涼席的歐式公主床上,女孩睡得不踏實,濃密而纖長的睫毛撲閃著,好像顫動的蝶翼。</br> “中國政府開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br> 攝影機靜立無聲,床上的女孩擰著秀氣的眉,煩躁地從床上坐了起來。</br> 外面,慷慨激昂的女聲還在繼續,“香港同胞從此成為祖國這塊土地上真正的主人,這也標志著香港從此進入一個嶄新的時代……”</br> “爺爺啊……”</br> 女孩的聲音,含著一抹濃濃的無奈。</br> 老爺子耳背,收音機永遠調在最大聲,根本不影響他午睡。</br> “香港?”</br> 兩個字從唇齒間吐出,尾音微微卷起,含著一抹迷茫、不敢置信。</br> 女孩抬起漆黑清亮的眼眸,目光緩緩地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每一處擺設,最終,遲疑地,定在了床下不遠處,歐式公主風的白色梳妝臺上。m.</br> 好一會兒,機械地下床,一只腳勾了拖鞋,慢慢走近。</br> 鏡子里映出一張花瓣般嬌嫩美麗的臉。</br> 她下意識抬手摸上去,眼睛圓睜,粉潤的唇微微張開,震驚到無以復加。</br> 因為睡覺而略顯凌亂的柔軟長發披在她肩上,給那張臉增添了幾分夢幻般的美感,讓人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br> 她拿開手,微微低頭,將纖細白凈一只手翻來覆去地看……</br> 這是她的手。</br> 是她的家,1997年的家。</br> 這是1997年,長在安西軍區大院,十七歲的許諾。</br> “當!”</br> 一滴淚,打在了手心里。</br> “卡!”</br> 男人粗獷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因為激動而險些無法自控的情緒。</br> 真是難得一見的天賦型演員……</br> 腦海里浮現過這一句驚嘆,孫啟元抬眸朝攝影師道:“可以了,這一條過。”</br> 簡短的幾個字,仿若天籟,甄明珠閉閉眼,長舒了一口氣,極力壓制著心里那一股子飽漲的情緒。</br> 剛才透過鏡子看進去,恍惚間,她回到了06年的安城,她便和此刻的許諾一樣,擁有仍舊美好而安穩的一切,意氣風發的爸爸,以及,無憂無慮的生活。</br> “明珠。”</br> 邊上,孫啟元的聲音打斷她思緒。</br> 甄明珠轉過頭去,“嗯。”</br> “表現的很好。”</br> 一幕獨角戲之后,孫啟元對她的態度有了另一個飛躍,笑容滿面地說:“接下來咱們往出走,攝影師跟拍。你不用看鏡頭,情緒調整一下,走出家門,咱們這一幕就完了。”</br> “好。”</br> 甄明珠點點頭。</br> 拍戲時看鏡頭是大忌,她當然知道了。</br> 等她披著長發踩著人字拖走出家門的時候,外面等著的一群人均是狠狠一愣。</br> “什么情況?”</br> “這么快?”</br> “完了?”</br> 房間里重生醒來那一幕戲呢,據說很難通過。</br> “場記,清一下場,咱們下來拍籃球場那一幕。周越準備。老五,給幾個群演再講一遍戲,等會爭取一條過。”從門里出來的孫啟元,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br> 攝影組幾個老師,則是一臉輕松愉快。</br> 還有什么不明白的……</br> 就用了預計最短時間的三分之一,人家把里面幾個鏡頭拍完了。</br> 很難讓人相信啊,這是個新人。</br> 不過,等接下來一眾人在拍攝范圍之外圍觀的時候,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傳言里那種天賦型演員。</br> 圈子里演技被媒體各種夸的天賦型演員,統共也就那么十來個吧,九零后新生代里幾乎沒有。周越長得好,卻因為是童星的緣故,外界評價更注重他的勤奮踏實,之后才是表演天賦。</br> 尤其這種不到二十歲直接上大熒屏的,完全是鳳毛麟角。</br> 甄明珠這姑娘,身上自帶氣場。別說專注拍戲了,事實上,無論她出現在哪兒,出眾的相貌氣質都能讓她輕而易舉地成為眾人目光追隨的焦點。</br> 就這能力,一般人那還真是拿不走,學不來。</br> 一眾人唏噓長嘆間,聽見導演又一次大喊:“卡!”</br> 全場安靜。</br> 周越抱著籃球看了過去。</br> 孫啟元的目光瞥開他,朝籃環下幾個男生道:“說讓你們不要都看甄明珠,也沒說讓你們都不看啊。藍衣服這個,等會你給我看出去,白衣服的撈你的球,紅衣服的撩起衣服扇風都行,隨意自然一點,籃球都沒打過嗎?平時怎么打就怎么打,注意了,不要回頭看鏡頭!”</br> “知道了導演!”</br> 整齊而利落的男聲響起。</br> 孫啟元看一眼周越,“辛苦了。跟著再來一遍。”</br> “嗯。”</br> 周越一點頭,隔著鐵絲網和甄明珠對視。</br> “Action。”</br> 導演一聲命令之后,他轉身動了起來。</br> 二十左右的大男生,正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有一種微微躁動卻青春洋溢的感覺,鬢角沾染的汗水都有一種別樣的誘惑力。他在籃球上奔跑躍動,一手高舉將籃球拋出去的時候,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在陽光下好像能發光。</br> 抬眸瞥出來,聲音微微意外,懷著輕喘和熟稔的熱乎勁兒:“不是說去午睡嗎?”</br> “卡!”</br> “可以了,休息五分鐘。”</br> 顧啟元果斷的一聲,讓一眾人如釋重負。</br> *</br> 開拍的第一天,緊張卻井然有序。</br> 收工時間比甄明珠預計得要早,五點剛過,她便和最先一群演員一起回酒店。</br> “明珠你先前演過戲嗎?”</br> “我覺得你演技超好誒,都不像新人。”</br> “你是影視學院的嗎?”</br> 一整天下來,她莫名其妙地收獲了不少贊美,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出走。</br> 不過,這個取景點里演員不算多,因而和她一起往出走的這些人大多是劇組里比較年輕的工作人員,眼見她人漂亮性格好,既能給他們省事彼此間又沒有競爭關系,都樂得多夸她幾句。</br> 甄明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發完微信便笑著回答:“在古裝劇里當過一個小配角。”</br> “播過了嗎?”</br> 甄明珠抿唇笑笑,“沒呢。”</br> “那是哪……”</br> 一個女孩話音未落,聽見一道清冽男聲傳來,“明珠。”</br> 甄明珠一愣,下意識抬眸看去。</br>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硯寧問過她拍戲進度。她說是比預計快了一個多小時,估計能早點結束。不過考慮著回酒店洗個澡,因而她也就剛才才給他發了微信,哪曾想,一出來就碰上了。</br> 老軍區門口這一會還比較繁華,五點多路上人多車多,他站在那,整條街道都淪落為背景畫。</br> “誰啊,你男朋友?”</br> “這也太帥了吧。”</br> “開拍第一天就來找你,看得真緊哈哈。”</br> 幾道輕呼打趣之后,甄明珠臉都漲紅了,糾正說:“就是朋友。”</br> “好啦好啦,大家都懂。”</br> 一個女孩笑嘻嘻地說完,將她推了出去。</br> 甄明珠:“……”</br> 沒想到程硯寧搞這種突然襲擊,更沒想到,他一出現便會引起誤會,莫名地有點頭皮發麻,她一手攥著包包的鏈條,抬步走過去,問:“你怎么這么早?”</br> 邊上一起來的薛飛:“……”</br> 為什么每次都被忽略的這么徹底?</br> 就問個“你們”能咋?</br> 他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呢,耳聽一道自行車鈴之后,程硯寧身子一傾,一手握了甄明珠手腕,將她扯到了人行道和車行道中間的臺階上,就差直接扯進自己懷里了。</br> 這一波操作落在正要過馬路的劇組眾人眼里,一下子坐實了他“男朋友”的身份。</br> 拎著化妝箱的一個女孩收回視線,感慨說:“我今天還覺得甄明珠和周越很配呢,結果下午人家男朋友就來了。這特么地也太帥了吧。”</br> “氣質和甄明珠超配有沒有,而且感覺上比周越大點兒。”</br> “對啊,哈哈,私底下都說那個是小公舉,憑實力單身的直男癌晚期患者。”</br> “噗——”</br> 一道噴笑聲從她身側傳來。</br> 女孩下意識回頭,對上周影帝陰云密布一張俊臉。</br> 爾后,人行道綠燈亮起。</br> 周影帝一手按低了黑色帽檐,一手插兜,走著模特步直接穿過了人流。</br> 一眾人頓時:“……”</br> *</br> 程硯寧放開了女孩滑如凝脂的手腕。</br> 甄明珠被他突然的動作攥得有些手疼,等他放開后輕輕地甩了一下,咬唇問:“現在就走啊?”</br> “那我呢?”</br> 她身后,李沛兒有些茫然地問。</br> 甄明珠這才想起來自己有了助理,尷尬一瞬后問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br> “不用陪你嗎?”</br> “不用。我要去醫院看一個老師。”</br> “哦。”</br> 李沛兒點點頭,轉身走了。</br> 走到人行道一側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br> 啊啊啊,明珠這男朋友簡直太帥了,完爆花孔雀周越!</br> 雖說周越也是很帥的了,可誰讓他那么臭屁呢,印象值簡直減分。剛才出現的這個就不一樣了,個子又高腿又長,尤其一張臉長得好,臉上一雙眼完全能顛倒眾生,隨意地往她身上那么一瞥,電流都滋滋滋亂竄。</br> 男帥女靚,簡直不要太登對!</br> 她腦補了一通,看見綠燈亮起連忙過馬路。</br> 甄明珠目送她過去,聽見身側程硯寧道:“倒也不急,你還有事?”</br> “就,”甄明珠抬眸掃了他一眼,“想先上去洗個澡。”</br> 六月中旬拍戲一天,她臉上還帶著妝呢,身上也穿著白色棉布裙子沒有換,站在這車流不息熱鬧紛雜的街道上,簡直好像誤入紅塵的小仙女。</br> 程硯寧點了一下頭:“那我等你一會兒。”</br> 邊上的薛飛:“……”</br> 他到底為什么要來當這個燈泡?</br> ------題外話------</br> *</br> 預感我今天會忙死。</br> 因為我要搬家,啊啊啊啊啊啊,生無可戀o(╥﹏╥)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