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北芪帝的尸首就這么掛在中間飄蕩,兩側的禁衛軍安靜的等著華秀進去,無人多看一眼那具尸體。</br> 平靜的仿若什么事情都不曾發生,但正因為如此,才更令人感到不安。</br> 華秀本想想借著解救皇兄尸首的名義,直接沖進皇宮,可看到兩側的禁衛軍如此平靜的等著她,仿佛早已等待許久的猛獸,在盯著自己獵物主動進入它的領域,好一擊必殺。</br> 這種莫名的不安,令她停住腳步,抬頭望向了上方,驕橫的眼神里頓顯幾分厭惡,厲聲呵斥著,“那蘭溪,本公主念你在后宮多年,若你現在出來見本公主,可饒你一命!”</br> 宮墻上,藍亦塵捧腹大笑,“聽見了沒,還不趕緊出去,她會饒你一命!錯過這次機會,你可就沒命了。”</br> “閉嘴,”那蘭溪隨手將身前的綠豆糕直接堵住他的嘴,看著他笑出前俯后仰模樣,那蘭溪滿臉漆黑,“她本領沒見長,口氣倒是挺大的。”</br> 藍亦塵口中含著綠豆糕,聲音含糊不清,“口能還惦記尼。”</br> 那蘭溪修長指尖猛地一縮,當年他剛進宮的時候,長公主把他當做普通宮人,的確看上他,想將他帶回去當面首,一而再被皇室的人調戲的恥辱感,令他至今都難以忘卻。</br> 藍亦塵饒有興致的看著那蘭溪變幻莫測的臉色,要是長公主也在這里就好了,正好兩個人一起變臉,他就有的看了。</br> 那蘭溪回瞪著他看好戲的神色,聲音冷若冰,“跟她說,若是不愿意進,那就永遠別進了。”</br> 侍衛聽完命令迅速下去回話,華秀臉色還未變,高權國公便說道,“此人傳話這么快,想必那貴妃就在宮門附近,我等可以讓人先上去探查一下,若是能直接抓到人,也可直接為陛下報仇。”</br> 華秀瞇了瞇眼眸,思忖片刻,抬手道,“就依你所言。”</br> 頂多損失幾個人罷了,他們損失的起。</br> 但他們都沒想到的是,損失的速度超乎他們的想象。</br> 幾乎在人剛準備上宮墻時,就被突然出現的弓箭手射穿在地,華秀的臉色瞬間黑成鍋底,火紅色丹寇嵌入掌心,每個字都從牙縫中逼出來,“那蘭溪,你竟敢這么做!”</br> 高權國公沒有說話,他很清楚,那蘭溪既然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了陛下,就不可能對他們這些人手下留情。</br> 沒直接將他們全部圍殺,已經很好了。</br> “長公主,那公子說了,只允許從宮門進去。”禁衛軍首領在前方不疾不徐說著,宮墻的四周都十分嚴密,不論從何處進去,都絕無可能。</br> 唯有打開的宮門才安全。</br> 華秀的臉色黑的更加徹底,她如果真的從宮門這里進去,豈不是表明自己低那蘭溪一籌?</br> 她死都不愿意承認這種事情!</br> 雙方僵持之下,宮內的眾人毫無所動,反觀宮門外的眾人開始躁動起來。</br> 進,極有可能中那蘭溪的陷阱,不進,顯得自己怕了他,左右都不是辦法,反倒是讓眾人心情浮躁起來。</br> 華秀知道后方隱隱有些不穩,心里有些焦急,暗罵這些人怎么這么沉不住氣,還沒怎么樣,他們就先開始不安,帶領這些烏合之眾,還怎么拿下皇宮?</br> 就算拿下了,又如何能守得住。</br> “長公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高權國公看著華秀猶豫不決的側臉,思忖片刻道,“宮內肯定設下了陷阱,我等不能直接進去。”</br> “國公還有別的辦法嗎?皇兄的尸首放這里快兩個時辰,不能再經受這種恥辱了。”華秀故意眉心擰緊,滿眼都是對死去北芪帝的傷心。</br> 高權國公眸色閃動幾分,斂眸道,“老臣確實有一個辦法。”</br> 他在華秀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r> 華秀眼眸流轉幾分,猶豫不決,“這個辦法真的可以?”</br> “自然可以,您才是真正的皇室人,他只是外人罷了,就算能短暫指揮禁衛軍,也絕不可能讓禁衛軍背叛皇室,聽命于他的。”高權國公無比自信的說道。</br> 不僅僅是這點禁衛軍,還有皇室的暗衛,在這種情況下,都會有自己的判斷,是否短暫歸長公主所管。</br> 只要長公主能找到這部分人,就一定能從皇宮內部,將那蘭溪抓住。</br> 華秀被他的話說服,登時便讓人悄然從別的地方潛入皇宮,想去找皇兄留下的暗衛。</br> 至于宮外的眾人則就地停下,等待命令。</br> 那蘭溪對此只嗤笑一聲,重新躺回貴妃榻中,看著日漸西斜的太陽,聲音慵懶道,“暫時不會有事情,我先休息片刻。”</br> ……</br> 浩浩蕩蕩的人群朝著宮門而去,沒有做任何隱瞞,不少百姓都看見,精明點的人都選擇躲在家中不出來,有少部分膽子大的跟到宮門附近遠遠看了眼,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晃花了他的眼睛,嚇得他們趕緊離開,宮中即將有變動的消息迅速傳開,只是當事人并不是他們事先預想的攝政王,而是長公主。</br> “沒想到長公主居然對陛下如此敬重,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況下,也要解救陛下尸首。”</br> “放屁!那人死了就死了,誰救他才是最惡毒的!”有人想到下午的事情,眼底便騰升起熊熊怒火。</br> 城內這么多人染上天花,不都是因為那位弄出來的,那貴妃殺了陛下,分明是做好事!天大的好事!</br> 誰要是敢動那貴妃,才是真正的壞人!</br> 其他人也想到下午的流言,人群沉默了片刻,才嘆氣,“誰也沒想到陛下他會做出這種事情。”</br> “他做的還少嗎?前段時間就有人說過外面又鬧水災,全都是因為陛下覺得攝政王將咱們北芪治理的井井有條,才不滿鬧出天災,想給攝政王安上禍害的名頭,這種事情一而再發生,也只有我們才會被利用!”有人氣憤的大聲嚷嚷出聲。</br> 他們可以忍受天災,但不接受人為的天災。</br> 而且還將他們當做傻子,一再利用他們對付攝政王。</br> 這種骯臟又惡心的事情被揭露出來時,無數人都由心底感到惡心。</br> 現在想想他們對攝政王如此厭惡,偏偏對方還無怨無悔的幫他們,他們就心中愧疚。</br> “前段時日,攝政王號召文武百官,攜帶家眷去打所謂的疫苗,說是能預防天花……”有人說到這里,停頓了片刻,忽地想到什么,眼睛都亮起來了,拳頭攥緊,面色激動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凡是去過的官員,他們好像真的沒有感染天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