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br> 當拍賣師宣布該拍品以三百萬的價格成交時,不僅是場內的媒體,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場外。</br> 誰都知道,葉家的小公主以高價從桑總的手里拍下了那件來自memory的藏品,而令人驚訝的是,桑予之居然沒有繼續跟價。</br> 一時間媒體們都懵逼了。</br> 但瞬間之后便反應過來,這余點語大小姐,一開始沉寂不發,到最后的爆發,擺明了是一定要把這件東西拿到手。而比起她如此豪擲千金,媒體們更想知道余小姐的目的何在。</br> 竟然剛從桑予之的手里搶東西。</br> 還搶成了。</br> 在余點語被葉秋亭認回之后,就有小報傳言這位大小姐在落魄之時有一位地痞流氓般的女友,而其他信息一概不知。大家也都知道,那套限量的畫具,余小姐早就擁有過,而現下再次拍下,顯然不是給自己的。</br> 難不成,是要給那落魄時期的女友?</br> 一時間猜測紛紛。</br> 之后的幾件拍品,也在再也沒有拍出那樣的高價。</br> 晚宴結束后,大家離開。余點語跟著葉秋亭的身邊往外走,已經能聽見有人在議論。</br> “余小公主這拍的態度來勢洶洶啊,這是要送給誰吧?”</br> “聽說她以前有個女朋友,不過是在貧民區的……”</br> “不是吧,不是說她和桑總的關系挺曖昧嗎,這是腳踩兩條船?”</br> “誒人來了,你別亂講啊……”</br> 余點語面不改色的挽著葉秋亭的胳膊從眾人和媒體面前走過。</br> 心里忍不住想笑。</br> 他們又怎么會知道,其實是同一人。</br> 她的性格內斂,在處事上也是如此,這些空穴來風的討論不會讓她的心里起到任何波瀾,自己確實有女友,而女友也確實落魄過,大家說的沒錯啊。</br> 她出了酒店的大門就給唐芙打電話過去了,可是沒人接聽,緊跟著她又給詹幼安打電話,結果是一樣的,</br> 兩人的狀況可能壓根就顧不上手機了。</br> 就像是自己和桑舟之前在酒店房間里做的那樣,余點語也會顧不上手機。</br> 更何況現在詹幼安和唐芙可能在進行更深度的交流。</br> 罷了,隨這兩人去吧。</br> 接他們的車過來了,葉秋亭先上了車,余點語也沒有再去打電話了,正打算上車的時候,離她不遠處的車燈突然閃了下。</br> 余點語抬眸,是桑舟的車,拉下的車窗可見那雙如同黑夜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向自己的方向。</br> 她都已經打算上車了,可是這個眼神卻讓余點語有了片刻的猶豫。</br> 這時,葉秋亭溫和笑道:“還在想什么?外公就先回去了。”</br> 助理十分貼心地來關上了車門,車就直接在余點語的面前開走了。</br> 余點語:“……”</br> 外公什么時候這么偏袒桑舟了???</br> 見余點語面前家里面的車走了,桑舟的車漸漸朝她靠近,沒有給她拒絕的時間,因為車門已經被助理打開。</br> “余小姐,請。”</br> 余點語沒有扭捏,大大方方坐了上去。</br> 從她上車坐到桑舟的身邊開始,她的手就被桑舟緊緊地牽住。</br> 難得今天聞嵐竟然不在車里。</br> 看著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余點語忽然感覺自己心中有幾分復雜,她隨口提起:“聞姐不在?”</br> “追沈白蔻去了。”桑舟望著她失笑,“這時候不允許你想別人了。”</br> 車開動了,余點語雖然沉默不語,但心中卻很甜很甜。等到車開了一會兒,她望著桑舟盡量自然的說:“我會叫人把那套畫筆送到你家里。”</br> 這真的是桑舟沒想到的,她以為余點語是因為喜歡那套畫筆,原來……原來是要拍下送給自己的。</br> 她愣了下,這瞬間的愣神也被余點語捕捉到,反問道:“怎么,是沒有想到嗎?我認為那個對你很重要,所以……”</br> “沒有想到。”桑舟的黑眸中情緒起伏,另一只手去摟住余點語的腰,輕聲道,“謝謝你,寶貝。”</br> 余點語搖搖頭,“我應該做的。”</br> 她忽然想到。</br> 今天晚上,她可以隨意地就拿出三百萬來拿下一套畫筆,而當時剛來到清吉巷的自己,還在為了生計而發愁,是桑舟帶她逃離了深淵。</br> 在窮困的時候,她反而覺得和桑舟的小日子過得很溫馨,她從來不會對桑舟有任何的猜忌。</br> 現在有了身份地位,有了別人一輩子都企及不了的金錢。她和桑舟好像都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br> 但是總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復雜感。</br> 現在新品牌在國內返鄉如此熱烈,等和阿曼德的合作作品一發布,在國際上將會同樣擁有聲望,到時候桑氏只會在桑舟的帶領下越來越強盛。</br> 到時候,她的姐姐還會一直在她的身邊嗎,還是會迫不得已的越走越遠?</br> 自己親眼見到桑舟是如何將瀕臨絕境的公司起死回生,又是怎樣一步步的將新品牌推入大眾視野,這一切她想做,她就做到了,桑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br> 見余點語又沒說話了,桑舟開口道:“在想什么?”</br> 余點語這才轉過頭,清透的眼眸中又糾結,卻還是說:“……姐姐,你會一直都是桑予之嗎?”</br> 桑舟蹙著眉,對余點語這個問題后面的害怕有所察覺,不由得緊捏了小姑娘的手指,“你的小腦瓜里在亂想。”</br> 余點語:“……”</br> 余點語覺得自己是有點過分,問出這個問題,就好像在為難桑舟一樣。桑舟不是桑予之,還能是誰,她本來就是桑予之。</br> 就連自己都覺得是在胡鬧,她自己低了頭,抿著唇不吱聲了。</br> 但是桑舟并沒有讓她獨自沉浸在這種氛圍里,她很快就將余點語兩只手都握住,讓余點語靠在自己懷里:“寶貝。”</br> 余點語抬眸,對上桑舟深情的眼神。</br> “如果不是遇見你,我可能還在清吉巷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你知道嗎。我能夠達到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當時我希望自己能給你最好的生活,能夠真正的保護到你的方方面面。”</br> “所以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的答案和以前一樣。”</br> 桑舟看著余點語平靜道:“我永遠是你一個人的桑舟。”</br> 余點語的心跳失去了節拍。</br> 桑舟這番是肺腑之言,說的非常的真摯誠懇,又有著濃濃的情意。</br> 余點語能感知到那種認真。</br> 她的鼻頭開始發酸,眼睛也是,心里一直憋著的那些小委屈和小情緒在此刻一掃而空,眼淚幾欲涌出。</br> 她不想讓桑舟看到自己哭,所以就轉過了頭,低下來,努力憋淚。</br> 桑舟反倒是將她的頭輕輕轉過來,捧著她的臉,將余點語眼角的濕意吻去。</br> “乖,在我面前想哭就可以哭。”</br> 余點語直接埋進桑舟的懷里,軟著聲音:“以后,在外面你是桑氏的總裁桑予之,但是回了家到我面前,你就只能是那個和在清吉巷一樣的桑舟。”</br> 她知道,既然已經回來了,又到了這個位置上,桑舟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無拘無束,自己也是一樣。</br> 桑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好。”</br>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余點語才露出笑臉,眼眸彎彎的緊摟住桑舟的脖子,將一個吻印在桑舟的臉頰上,“你真好,姐姐。”</br> 桑舟也同樣將懷中人摟緊。</br> 她覺得自己做的遠遠不夠,還要做的更好,不然就不會讓余點語問出這樣的問題了。</br> 將余點語送回了家,余點語戀戀不舍的與桑舟告了別。</br> 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亮燈,似乎有所察覺,余點語走到自己房間里對外的陽臺往下看,桑舟的車果然沒有走。</br> 車窗搖下來,桑舟正往上看,余點語一出來,就剛好撞上了桑舟的視線。</br> 她一頓,隨后臉便開始有些發燒。</br> 也不知道為什么桑舟不走,余點語拿出手機打了過去,很快被接通。</br> “姐姐,干嘛還在樓下。”</br> 桑舟在電話那頭低聲笑著:“舍不得你,想再看一看。”</br> “那如果我沒有出來的話,你看誰去?”余點語話是這么說,聲音卻因為心中的暖意而變得很甜,“那就白等了。”</br> “不是白等。”桑舟不知道回憶起什么,輕笑出聲,“只要我知道你回了家,房間里亮了燈,這就足夠了。”</br> 時間分秒過去,兩人都沒有說話,享受這一刻甜蜜的安靜。</br> 桑舟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知道嗎,當時在清吉巷的時候,我經常在陽臺上看你在閣樓里寫作業,有時候你也會到陽臺上看星星,我每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都會看看你在做什么。”</br> 大多的時候余點語都睡了,有時候還能看小姑娘在奮筆疾書。</br> 余點語驚詫道:“每天嗎?”</br> 她是在桑舟告訴自己之后才知道桑舟住的地方剛好能看到閣樓和陽臺的,但她不知道桑舟竟然每天都在注視著自己。</br> “嗯,每天,差不多都成了習慣。”桑舟的聲音溫柔的讓人心動,“我還知道,你很喜歡拍夕陽,當你在拍夕陽的時候,我就在拍你。那個畫面在我的心中,遠勝過絢爛的夕陽。”</br> 余點語無法言說自己現在有多感動。</br> 在無數個孤單的夜晚,原來一直有個人這樣默默地陪伴著自己。</br> 在她想要給桑舟分享的每一張夕陽里,原來自己已經成為了桑舟心中最美好的畫面。</br> 她莫名地沖動,拿著電話轉身就沖出了房門,仿佛要沖破所有禁錮一樣,不顧一切地向外跑著,風聲擦過耳畔,直到她再次來到室外,就看到了桑舟已經下了車,與自己心照不宣地張開手臂。</br> 余點語撲進了桑舟的懷中,緊緊地抱住。</br> 月色皎潔,有迷蒙朦朧的月光將兩人淹沒,散發這濃烈的愛情的吸引力。</br> “我愛你。”桑舟在余點語的耳邊輕聲道,之后將余點語的耳垂咬住,加重語氣,“余點語,我愛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