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br> 第二天一早,余點語鬧鐘還沒響的時候就醒了,迷迷糊糊的一摸枕頭邊上,沒人。</br> 她一下就清醒了,拿著手機跑出去,看到桑舟正穿著圍裙在煎雞蛋。</br> “醒了?過來吃早餐。”桑舟見余點語過來,幫她把溫熱的牛奶倒好了,按著余點語的肩膀坐在椅子上,還順手幫余點語把長長的頭發嫻熟地扎了起來。</br> “你……幾點起來的。”余點語微動了下唇,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刷牙,忙捂著嘴。</br> 桑舟道:“也沒有很早。”</br> 就是很想給余點語做頓早餐,小姑娘常給自己改善伙食,現在有段時間見不到,桑舟也想獻獻殷勤。</br> 余點語洗漱完回來,桑舟也把廚房收拾好了。</br> 她做的是很簡單的西式早餐,華夫餅,煎蛋和牛奶。但是余點語知道,桑舟對這些花了心思,所以才把簡單的早餐做的那么好吃。</br> 吃完后,余點語和安德瑪教授打了個電話,說好了在機場里匯合。桑舟送她去機場,一路上余點語想說些什么囑咐人的話,但又什么都說不出。</br> 淡淡的離別愁緒終究還是籠罩在兩人之間。</br> 余點語沒什么行李,本來回來的時候就光著見桑舟了,回到這邊桑舟什么都準備的妥當,根本就不需要她操心。</br> 到了機場外面,余點語下了車,低聲和跟在她后面的桑舟說:“回去吧。”</br> 余點語已經看到安德瑪教授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br> 要離開的感覺也就越來越濃。</br> 桑舟沒說話,余點語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又沖回來一頭撲進桑舟的懷里。</br> “我不想走,一點也不。”</br> 小姑娘的聲音里帶著小委屈,像需要擁抱安撫的小孩兒,語調也很失落。</br> “我知道,我知道,寶貝。”桑舟緊緊地回抱著她,輕輕撫摸著余點語蓬松的發頂,“我保證,不會太晚我們會見面,忙完這一段時間,我會來找你,好不好?”</br> 余點語知道桑舟忙,她剛回國,每天都要加班,可是因為自己回來了,桑舟已經推掉了太多的工作。自己原本也是想做一個懂事的女朋友,但是想念戰勝了一切,她就想時時刻刻黏著桑舟,不想分開哪怕一秒。</br> 再不舍也到了要登機的時候,余點語只能將桑舟放開,雖然沒有哭,但眼眶也紅紅的,委委屈屈地說了再見,才走向安德瑪教授的方向。</br> 安德瑪教授與她一同進了機場,回頭一看見到桑舟還站在原地沒走,疑惑的問道:“你們中國人告別都是這樣的嗎?”</br> 余點語這才揉揉眼睛說:“也不全是這樣。”</br> 只有情侶才會如此難舍難分,就像自己和桑舟一樣,因為知道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br> 等飛機落地,她回到意大利的家中時已經是第二天了。</br> 余點語知道桑舟在等,一落地就和桑舟發去了消息,桑舟瞬間秒回。</br> 她們有時差,可是卻被桑舟自己給弄沒了。</br> 在桑舟這里,余點語得到了自己無論說什么都能得到回應的安全感。</br> 接下來的時間里,余點語照常上課,而桑舟則在國內管理公司。但兩人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多忙,都會在睡前視頻一小會兒。如果桑舟在開晚會,余點語就錄個視頻過去,說一說自己今天做了什么。</br> 打電話的效果遠沒有視頻好,因為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看不到對方眼中的情愫。</br> 桑舟忙完了之后也會給她回復,余點語會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有時候桑舟是在辦公室拍的,眉宇間有著淡淡的疲憊,有時候是在家里,她的手中總會舉著一杯檸檬茶。</br> 每當聽見桑舟用好聽的聲音叫著自己寶貝,余點語總會忍不住將手機貼在耳邊聽一遍又一遍。</br> 桑舟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寶貝在寵,即使不在一個時區和國家,桑舟也總會為自己送來很多國內好吃的東西來。</br> 有時候東西會送到學校的收發室里,落款總是舟。</br> 余點語沒想到的是,她在國內拍下了一套天價畫具的事情也被同學們知曉了。</br> 加上她總是在收發室拿國內的包裹,漸漸的就有了莫名的傳言。</br> 余點語所在的系里有個中國人的圈子,其中有個叫楊欣的女孩子,比余點語要高一屆,在這個圈子里混的風生水起,家里條件也好,還被評選為系花。只不過從余點語入學開始,亞洲人圈子里評選系花的帖子就換了一輪,楊欣和余點語的名字都進入了最后的PK。</br> 不過這件事余點語是一點兒也不知道,楊欣的圈子里卻對這件事關注度很高,楊欣也是那種家中嬌慣了長大的大小姐,脾氣大得很,一聽說系里面有個新來的學妹搶了自己頭銜,周圍的小姐妹們又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聽說那女孩兒天天被一輛豪車接送,又有人說著這姑娘分明還有個家境不好的混混女朋友,這不腳踏兩條船嗎。</br> 一來二去的,楊欣也上了心眼,想要看看這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只是那段時間余點語又被選做代表回國參加慈善晚宴,楊欣沒見著,一邊就更生氣了。</br> 因為在余點語沒來之前,一般碰著這種要帶人出席做學生代表的活動,老師們不會優先推選楊欣。</br> 余點語自己又很低調,除了學院里的老師們知道她的身份,其他的同學們也只當她是家境殷實,沒往多大高度去猜測。畢竟能來阿曼德讀書的,誰沒個背景。</br> 這天余點語又收到了桑舟發過來的包裹,很小,是一支漂亮的勾線筆。上面用精巧的工藝印著阿曼德和YU品牌的字母。</br> 余點語知道,這是還沒發布的新品,桑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自己先用上。</br> 剛巧下午沒課,余點語中午拿了快遞就去了專業教室畫畫。教室里就她一個人,她也樂得安靜,下筆的時候就想著從前在清吉巷和桑舟所經歷的一切,手底下的畫紙上也隱約勾勒出畫面。</br> 那是當時自己第一次在便利店和桑舟見面時,下起了暴雨,走在雨里的自己被飆車過來的桑舟一把罩上她的外衣。</br> 正在余點語耐心勾勒時,教室的門被打開,一群打扮的十分光鮮亮麗的女孩兒們走進來,被簇擁在最中間的人就是楊欣,像個公主似的高高在上。</br> 她們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余點語,說話的聲音還頓了下,之后便有人調笑道:</br> “喲,這不正是咱們系里面那個新來的學妹嗎。”</br> 余點語轉頭看了眼,發現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最中間的那個女孩子長得很艷麗,余點語一眼就看到她了,只是這人眼神不太有溫度,就像自己招惹了她似的。</br> 難道是自己占了她的位置?不能啊,自己每回都是在這個位置上畫畫又沒有變過。</br> 想到剛才出聲的人稱呼自己為學妹,余點語不想顯得自己很無禮,所以還是回頭輕輕喊了聲:“學姐們好。”</br> 沒想到她這一出聲,那群人倒是笑了。</br> “咱們的小學妹還挺講禮貌啊,難怪可以腳踏兩條船。”</br> “嘴甜,哄的人心花怒放唄,天天接送,這段時間怎么不見你那大款女朋友送你了?”</br> 余點語:“?”</br> 幾個意思。</br> 她也看出來了,這群人壓根不是過來畫畫的,而是沖著自己來的。</br> 她把勾線筆認真的洗干凈放回盒子里,站起身剛準備拿著快遞盒走人,沒想到有人先她一步,將快遞盒拿在了手上。</br> 余點語抬眸。</br> 是那個目光不善的艷麗女生。</br> 楊欣拿著快遞盒子隨意地看了看,只在寄件名字那里看到個舟字。</br> 她輕蔑一笑。</br> 之前她就打聽過,說是這余點語小學妹本事大得很,拿著大款女朋友的錢在養著一個窮女人,聽說還是國內的個女混混。</br> 別人都叫什么來著……好像是叫舟姐吧。</br> 現在看看還確實是,不然這窮鬼哪來的錢寄特快的國際快遞。</br> “小學妹,你本事挺大啊。”楊欣隨意的拎著快遞盒子端詳,笑得肆意,“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在我們圈子里挺不好的,小學妹,你可不能一來就亂搞啊。”</br> “哎,欣欣,你跟她說那么多干什么,人家有這精力啊,前不久還去國內參加晚宴了,肯定是去見她的舟姐姐了吧。”旁邊的女生順著楊欣的話繼續調笑著,可所有人看余點語的眼神都變得很鄙夷。</br> 余點語對這些眼神并不在意,她知道了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女生是誰,楊欣,大她一屆的學姐,之前她聽同學們提過。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了楊欣,讓她必須親自過來找自己麻煩。</br> “給我。”</br> 余點語對著楊欣伸出手,讓她把快遞盒子給自己。</br> 即使是這么多人在用言語刺激她,余點語也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被激到的樣子,倒顯得對面這群人像個無理取鬧的小丑。</br> 楊欣看著余點語這樣,無端端心里就惱火。</br> 她的同伴之一冷哼聲道:“你說給就給?我們欣欣是脾氣好,不和你計較。知不知道我們欣欣的追求者可是桑氏的桑予之,你惹了她,別想在我們系里面有好日子過!”</br> 其實這也是楊欣自己說的,她曾經有畫作在阿曼德校慶時展出,當時桑舟不過是讓聞嵐過來校慶看畫,尋找青年藝術家的苗子,聞嵐那性格,在她嘴里就是隨口說了句不錯。</br> 也不知道是誰就把這句話安在了桑舟身上,說桑舟十分欣賞楊欣,楊欣享受著眾人的夸獎,滿足了自己極大的虛榮心,其實壓根沒和桑舟打過交道。</br> 現在同伴這么說,她也習慣了,沒有任何反駁,反倒是驕傲的看著余點語。</br> 只見余點語本來想走的步子停住,楊欣知道自己搬出來桑予之的名字過來有用,得寸進尺問道:“怎么的,現在知道怕了,嗯?”</br> 余點語反問道:“你認識桑予之?”</br> 楊欣得意道:“不然你認識?”</br> 余點語還真認識。</br> 就是不知道桑舟什么時候又成為了楊欣的追求者之一了,這事兒自己怎么不知道呢?</br> 好巧不巧,余點語的手機響了起來。</br> 她拿出來一看,是桑舟打過來的視頻電話。</br> 余點語心道來的還真是巧,唇角微彎,當著眾人的面就就接了起來,甜甜的喊了聲:“姐姐。”</br> 楊欣是面對著余點語的,所以她只能看見手機的背面,只能聽到那邊有個好聽的聲音寵溺地喊了聲:“寶貝。”</br> 她也聽見了余點語叫姐姐,心里猜肯定就是那個窮女人。聲音好聽有什么用,沒錢能給人什么好日子,她在心里鄙視。</br> 余點語看著那邊的桑舟,臉上的笑意加深,“姐姐,你認不認識楊欣呀?”</br> 艸。</br> 這還和她的混混女朋友告狀了是吧。</br> 楊欣氣笑了,故意上前兩步,拔高了音量說:</br> “喂,你知不知道你小女朋友腳踏兩條船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