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br> 尚未察覺到危險臨近的余點語卻只以為桑舟對自己提議感到疑惑,反倒自己走上前去跟上桑舟,點頭:“嗯,最近我們學校有個女生一直在纏著我,所以……”</br> “哦,蔣南眠?”桑舟想起來那封小情書,剛想說小姑娘說話不注意,面前的人就在自己身前站定,鹿眼濕潤的模樣簡直讓她心里的那點別扭直接飛了。</br> 操,扛不住。</br> “行了,先吃飯,吃完再說。”知道余點語對自己說出這個也需要勇氣,桑舟看著她惴惴不安的小模樣一下就心軟了。</br> 然而余點語還沒接過頭盔,身后忽然傳來熟悉聲音:</br> “點語啊,你看看誰來了?”</br> 她不由自主地僵住,往后看過去。</br> 雖然已經知道是誰,但對于姚淑心到自己學校來這件事,余點語還是有著本能的恐懼。</br> 姚淑心的身后還站著個看上去和她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穿著很普通,精明的目光將余點語上下打量。</br> 桑舟皺了眉。</br> 姚淑心會這樣正常甚至帶著點親熱叫余點語名字的時候,從來就沒什么好事。余點語在男人的目光下感覺有點不適,“你來干什么?”</br> “看這孩子說的,平常我們太慣著了,怎么都不叫人吶!”姚淑心刻意忽略了桑舟站在余點語面前,熱絡的對男人說,“你別介意,來,點語還不叫人嗎?這是你遠方表叔啊,這次特地來看你的!”</br> 余點語對這人一點印象都沒有。</br> 姚淑心又說:“哦對對,這是咱們家房東,平常和我們點語比較熟悉,不過今天家里來客人,著急了些,所以我就直接過來接你了,點語你快和我回去。”</br> 她的語氣自然又流暢,全然不見前幾次那種盛氣凌人的模樣。</br> 男人叫方滿,和余點語確實了沾了點可忽略不計的親戚關系,這次過來,也是因為和姚淑心背地里達成的勾當,眼見著小姑娘馬上要高考完,特地來看看人是不是像姚淑心說的那么好。</br> 學校后門還是大多學生進出,學校里知道余點語的人不少,又從沒見過有家長一樣的人來找過她,現(xiàn)在紛紛忍不住好奇往這邊看。</br> 相較于余點語的茫然,桑舟要冷靜得多。見姚淑心要帶余點語回去,冷聲道:“有事情別在學校外面拉扯。”</br> “你這話說的,我不過就是要帶我侄女兒回家啊。”姚淑心很會利用場地優(yōu)勢,拔高了些音量對余點語說,“你表叔是知道你學美術的,給你帶了藝術展的門票,你聽話,先跟我回去和表叔敘敘舊。”</br> 方滿推了下眼鏡笑起來:“是啊小語,你小的時候我還見過你呢,我吃頓飯就回去了。”</br> 余點語知道,今天自己不跟姚淑心回去,她是不會罷休的。</br> 姚淑心不管對自己說什么,她都可以消化,但是余點語不想桑舟因為自己承受這些。</br> 她將猶豫的視線投到桑舟身上,后者已經看透她的情緒,淡聲道:“我送你回去。”</br> 姚淑心不樂意了:“我們開車來的,干什么一家人還分著回去啊!”、</br> “算了,算了,就隨著小孩子去。”方滿顯得很大度,“那我們在家里等你。”</br> 姚淑心這才作罷。</br> 一路,桑舟都背著余點語的書包,在臨近家門的位置,余點語下了車。</br> 桑舟還是從她的書包里隨意拿出來幾疊卷子,“這些我?guī)湍銓憽!?lt;/br> 想到本來是桑舟特地過來接自己去吃東西的余點語就覺得很難過,清澈的眼眸中蒙了一層霧,有些喪氣的低頭:“對不起……下次我請你吃飯。”</br> “現(xiàn)在又這么講禮貌了?”半晌,頭頂傳來帶著些許調侃的話語,“抬頭。”</br> 余點語以為桑舟會生氣,冷淡,但完全沒有。</br> 她抬頭時看到的,是和往常無異的桑舟,甚至眸中還有一絲暖意,仿佛在告訴自己:別害怕,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在。</br> “又沒做錯事,道什么歉。”桑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余點語的臉上,沒有錯過任何的小情緒,“那下次就不吃火鍋了,吃別的。”</br> 余點語輕聲應了,往里面走時聽到桑舟說:“有什么事就打電話給我。”</br> 她的心里又被那種溫柔的甜蜜塞滿,連回家的抗拒都少了幾分。</br> 余點語到客廳的時候,姚淑心和方滿已經在沙發(fā)上坐著了。</br> 見她進來,竟然對她露出一個笑容。</br> 余點語不懂,究竟是什么讓姚淑心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覺得很不適應,反倒沒有以前姚淑心對自己態(tài)度很差時候的坦然。</br> 桌上還放著果盤和零食,姚淑心竟然讓她過去吃,招呼她時熱情地讓余點語覺得自己是在做夢。</br> “點語,快來,這些水果都是你表叔特意給你帶的,你不來我都沒好意思動。”姚淑心招手的時候,方滿也說,“小語,我給你帶了份禮物。”</br> 余點語硬著頭皮坐下,心不在焉,只能麻木的回答著那些問題。</br> 學習累不累,專業(yè)辛不辛苦,喜歡什么等等。</br> 見她興致不高,方滿拿出兩張門票放在余點語的面前,“表叔知道你是學美術的,對這個肯定感興趣吧?剛巧單位里弄了兩張票給我,這個你拿去,可以帶朋友過去看看。”</br> 門票上面大寫的memory英文吸引了余點語的注意。</br> 上面寫著,這周末,memory選擇了寶海市作為藝術展的首站,要展出一大批畫作藏品并且接受現(xiàn)場競拍。</br> 這樣重量級的展覽,到場的大佬自然無數(shù),自然一票難求。</br> 方滿見她的目光放在票上,不無得意地說:“memory你知道的吧?現(xiàn)在票價可炒得很高了,表叔就當是見面禮給你了,過去見見世面!我們是粗人,也不知道怎么欣賞。”</br> 姚淑心笑:“是啊,余點語學藝術的這不審美好么,以后都用得上的,家里就該有這么個女人操持。”</br> 余點語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姚淑心卻話鋒一轉,“這不兩張票么,你可以帶桑小姐去啊,她平常對你那么好,看著也像是個能欣賞藝術的人。”</br> “……”余點語沒吭聲,心中的思緒卻忍不住飛了起來。</br> memory的藝術展對她來說是種吸引,她開始重新畫畫之后,迫切的吸收著這些藝術界的能量。</br> 畢竟她離開了三年,需要補充的太多。平心而論,她是想去看展的。余點語記得,那次自己送給唐芙的畫,只有桑舟知道,那是來自memory的畫框。</br> 她一直都知道,桑舟也是個有過往有秘密的人。</br> 不知道她們的過去,是否曾有過交疊?</br> 方滿直接將那兩張票硬塞到了余點語的手里,“拿著,表叔等下還有事就先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br> 姚淑心仔細端詳著方滿的表情,知道男人肯定很滿意,心中也是一喜,又將余點語拉到一旁,看少女的眼神越發(fā)柔和:“點語啊,以前是我不懂亂說話,你就別往心里去。你呢以后就好好學習,好好畫畫,等你畢了業(yè),舅媽就不會管你這么多了。”</br> 恍惚間,余點語以為自己是出現(xiàn)了幻聽。</br> 姚淑心是轉性了?</br> “你說的是……真的?”</br> 她從來沒有在姚淑心的口中聽過這么正常的人話,竟然在一瞬間真的讓余點語覺得,好像看到了真正來自未來的希望。</br> 灰敗的世界撕開缺口,透出一絲光亮。</br> 或許真的有那樣的一天,她可以更早的去得到自由和自己喜歡的人。</br> “那是自然的,我和你舅舅都商量過了,你想學就去學,我想通了。”姚淑心稍顯的和顏悅色,“而且你表叔也說你這樣挺好,說那些大城市里的姑娘家和我們就是不同,你之前畢竟……”</br> 她沒有再說,只給了給余點語你明白的眼神。</br> 余點語實在不知如何去回應這種好意。</br> 姚淑心打壓她都這么長時間了,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她有點懵懂的捏著那兩張票,走之前不忘很禮貌的說了好幾聲謝謝。</br> 看著少女上樓關了門,姚淑心這才拿出自己的手機。</br> 微信界面上,赫然是來自方滿給她的轉賬記錄,五千塊錢。</br> 還寫著備注:定金</br> 姚淑心毫不猶豫地點開收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br> 果然還是要讀點書的小姑娘好,價格都能談高點,她以前確實是想錯了。</br> 余點語還以為桑舟說給自己寫作業(yè)只是說著好玩,沒想到她才在房里坐了半個小時,忽然有人叩響了門。</br> 姚淑心還在樓下,能直接來家里找她的人也只有……</br> 開了門,是桑舟提著好幾個袋子,另一只手捧著習題冊,食物的香氣頓時充斥著小閣樓。</br> “你怎么……”</br> 桑舟把東西放下,“不是要幫你寫作業(yè)嗎,順便帶了點吃的。”</br> 涼皮,涼面,還有涼糕,冰的椰子水,全是涼的。</br> 桑舟其實沒走遠。</br> 她站那兒抽煙,沒過多久就看到方滿從余點語走出來,就猜測可能沒有一塊兒吃飯,去買了東西就過來了。</br> 冷不丁的兩人就要共處一室,門一關,她就懶散的往凳子上一坐,把習題冊放下攤開,像是個在學校總惹是生非的痞學生,與寫作業(yè)這種事看上去完全不沾邊。</br> 余點語心怦怦跳動,裝作喝椰汁掩飾自己的羞怯,小聲問:“你真的會寫呀?”</br> 她以前看到過,說畢業(yè)之后很容易將這些知識遺忘,更何況桑舟已經脫離高中生身份很久了。</br> “嗯。”桑舟順便把那些吃的都打開放在余點語面前,筷子也分開遞到人面前,做這些的時候她都沒過腦子,就仿佛是天生就會的技能。</br> 桑舟微微勾起唇角:“你太小看我了。”</br> 她隨手挑了道題目,在草稿紙上寫了過程,干凈利落地填上答案。</br> 再翻到后面的解析,一模一樣。</br> “你……好厲害。”余點語對自己之前的不良印象感到抱歉,真誠的夸獎,并且把草稿本分給了桑舟一半。</br> 桑舟甚至寫的比自己還快一些。</br> 學校發(fā)的模考試卷太多了,余點語也分了幾張給桑舟。兩人在房間里莫名和諧,相對而坐,認認真真寫起試卷來,宛如一對認真學習的學霸情侶。</br> 當桑舟寫到試卷第二面的時候,余點語的視線瞥到名字那一欄,才睜大了眼睛:“!”</br> 桑舟寫錯了,寫成了自己的名字。</br> 這種事情確實常有發(fā)生,畢竟有慣性。</br> “等等。”她出聲讓桑舟停筆,將試卷拉過來仔細看。</br> 上面的名字還被改過,一開始寫的不是桑舟,但是中間那兩個字被劃掉了,只隱約看出來后面那個字是“之”。</br> “……之?”余點語只是好奇,指著試卷上的名字問,“你不是叫桑舟嗎?”</br> 名字從小用到大,怎么還會寫錯的。</br> 桑舟當時確實沒想起來,她寫了大名,之后又寫了現(xiàn)在的名字,純粹是慣性使然。現(xiàn)在被余點語指出來,怔了一秒后無所謂地勾唇,有暗沉情緒飛速掠過,黑眸似笑非笑望著她,“一個名字而已,如果有一天我不叫桑舟了呢?”</br> 余點語無法理解她話語中的深意,看著桑舟,“怎么會?”</br> 過了好一會兒,桑舟淡聲:“是啊,不會。”</br> 說完她就低頭將名字那里修改紙貼好,重新寫上了余點語的大名。</br> 余點語來不及咀嚼這些話背后是否有含義,桑舟已經抬了頭問她:“明天我去幫你。”</br> 余點語心頭一跳,知道桑舟說的是自己拜托她假扮自己女朋友的事,小聲說:“好。”</br> 她燥得厲害,低下頭強迫自己認真寫題,好半天沒聽見有聲音,才剛松下一口氣,頭悄悄偏了下,想看桑舟現(xiàn)在在干什么,結果就剛好撞進了桑舟的視線。</br> 那人根本沒在寫卷子,反倒是歪著頭,用單側手慵懶的撐著,嘴角上揚,就這樣看著自己。</br> 是那種,特別撩人的眼神。</br> 她差點連寫字的筆都握不住,面紅耳赤地躲過桑舟的視線。</br> 就聽見對面的人說:“那你要怎么謝我?”</br> 聲音里全是聽得出來的故意調戲,余點語知道桑舟又在逗她,但想到自己手上有兩張藝術展的門票,“我,我本來就有準備謝你的東西。”</br> 頓了頓,余點語讓自己的呼吸稍微平穩(wěn)些才說,“到時候再告訴你。”</br> 藝術展在周末,還有幾天也不著急。</br> “是嗎?那我豈不是更要做好。”桑舟挑眉,干脆坐到余點語的旁邊,毫不掩飾自己的靠近,“不如先排練一下。”</br> “排、排練什么?”</br> “怎么可以裝的更像你的女朋友。”桑舟咬字的時候將重音特意落在了裝字上,盯著小姑娘瑩潤的耳垂,聲音曖昧,“不如你教教我?”</br> 余點語臉爆紅,忍不住了:“我不會。”</br> 她低頭的動作被桑舟用手指擋住,迫使她抬頭與那雙深幽黑眸對視,不準她再逃開分毫,冷香淡淡襲來,伴隨著桑舟低低的聲音。</br> “我會。”桑舟逼近了她,呼吸淺淡拂過鼻尖,“但在教你之前,我想收一點學費。”</br> 作者有話要說:桑總進化論:先當人家姐姐當人家老師當人家的xx?</br> 桑總:朋友們,學習成績好,老婆跑不了,還能在寫習題的時候培養(yǎng)感情。</br> 某高中生日記:今天,我發(fā)現(xiàn)桑某人什么都會。她會騎機車,會照顧人,會寫高中奧數(shù),會撩人,還很會……當某方面的老師。……</br> 感謝在2021062418:29:482021062521:08: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utsuriki、detectiveli1個;</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許佳琪床上的寶貝2個;浮云、jesssoo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誠摯祝福63瓶;許佳琪床上的寶貝、一個耳洞5瓶;尼尼、48989069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