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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來早!
春路雨添花,也倍添幾許春愁。
于清晨的雨霧里,陳歡開著奧迪小跑,關上了重低音壓迫心臟的咚咚律動,突然安靜下來的世界,只有細雨如沙般的淺唱,濕漉漉的街道桃紅柳綠,難得的車少人稀,卻叫人無端端的一絲悵然。
陳歡不愿意早起,可惜,馮宇這個老同學一如既往地摳摳縮縮,幫別人訂票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銀子,還非得折上折。接馮宇電話時,陳歡正跟一幫哥們在ktv嘶吼呢,酒也喝得七七八八了,一聽又是馮宇邀請去江城的事,嗯嗯啊啊一通答應,結果第二天酒醒了,才發現國航給vip客戶發來的親切問候,你丫該飛了——陳歡史上最便宜的一趟航班誕生了!
烏漆嘛黑地爬起來,睡眼惺忪地舉目望天,陳歡意外地趕上了本年度第一場春雨,再過幾天就是清明了,這雨下得早了些。
街上人少,機場卻人來人往,因為不是慣坐的頭等艙,陳歡失去了vip專區,只好蜷在候機大廳的硬板凳上,意興闌珊地翻著微信,然后,手指迅速上下滾動了一番,朋友圈里那個總愛刷屏的小貓頭像,不見了。
一只可愛的小貓咪,一天發個七八條,各種心情,各種秀,甜美的笑容常常刷爆了屏。想了想,嘗試著給小貓頭像發了條信息:你刪了我?
果不其然,對方刪除了自己。轉去小企鵝,也刪了,這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啊。
翻開通訊錄,找到李妙然,陳歡的手指再度停了下來,飛往江城的乘客開始登機了,輕嘆一口氣,陳歡關上了手機。
活了28年,人來人往的著實不少,陳歡始終相信: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是你的,早晚得來,還趕不走,不是你的,求不來,也留不??!
李妙然小朋友,既然你刪了我,那就道聲珍重,各自安好吧。
陳歡拽起行李箱,面對檢票的姑娘報以一笑,在這春雨蒙蒙的早上,檢票的姑娘也是醉了,帥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你不該對我笑,愛情——總是發生在瞬間的美好。
座位靠窗口,也不是橫排三連唱,陳歡告誡自己知足常樂,有條件就講究,沒條件就將就,雖說老陳的錢那也是血汗錢,可家里真不缺一張頭等艙的票錢。
瞇起眼,看看旁邊的空位,這空間的確小了點,希望一會上來的是個懂文明講禮貌愛整潔的芳鄰,千萬別太苦大仇深嘍,跟誰都階級敵人似的,最好也別是一飛就吐的典型。
還不到關機的時候,陳歡微信馮宇,自己已經準備起飛了。
馮宇發來一個地址,戶部巷,江城很著名的一條小吃街,早點他來請。
一個人影倒映在手機寬大的屏幕上,隱隱飄來的香水味,那是陳歡非常喜歡的味道,某品牌的新款,原本過些日子自己也打算換一下的。陳歡下意識地抬起了頭,一條價格不菲的皮帶晃動在眼前,以此為中心點,那身英倫范兒的外裝,內置的襯衫,腕上的手表——陳歡環顧四周,沒錯,自己的確在經濟艙里。
此身影高大,正在努力地將行李推進去,只看到微微揚起的下巴,剃得清爽,淡淡的青色下,喉結微微滾動著。
想起包里馮宇點名要的老北京點心正在受著各種擠壓,陳歡剛要張嘴,砰,此人終于大功告成,關上行李艙門,落座在陳歡身旁的空位上。
一道凌厲的光芒射來,打在陳歡的臉上,又迅速地移開,鋒芒盡斂。微蹙的雙眉,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層陰影,越發顯得眉寬骨闊,鼻梁陡直,緊抿的雙唇劃出一道傲慢的弧線,緊繃著臉,側面宛若剪影般的清晰,想是被行李艙惹得很不高興,再也沒興趣看周邊一眼。
被射中的陳歡,意識到自己還張著嘴,像個花癡似的盯著對方。臉頰微熱,收回視線,陳歡給了經濟艙這位芳鄰一個果斷地評價:秒殺萬物。
略略安慰了一下自己剛才那幾秒的失神,對于美好的事物,人類的本能不是抗拒,而是吸引,這幾秒是天經地義的,誰都別裝。
也微微失落著,芳鄰除了那個很不爽的一眼射殺,視陳歡如眾生,多一秒的停留也沒有。
登機的人漸漸多了,大家紛紛落座,陳歡正打算關機,一個名字隨著歡快的鈴聲跳進眼簾:李妙然?
陳歡只好按下接聽:
“喂?妙然!”
沒有應答,只聞一陣抽泣聲。
陳歡心里又是一陣嘆息,無奈地:“你倒是說話啊,我在飛機上,馬上起飛了?!?br/>
那邊的人想是有些意外:“你要去哪兒?”
“江城。”
“去那兒干什么?”
陳歡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回答她的問題,可又不忍心,一個女孩子,還哭著呢,只好道:“看個朋友?!?br/>
“女的?”
“男的?!?br/>
“哦。”那端語氣略松了松,轉而道:“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陳歡想不明白,一個把自己剛剛都刪掉的人,怎么還有如此的質問?這是一個什么古怪的邏輯?
“你不是都刪掉我了嗎,我還找你干嘛?”
又是一陣嗚咽聲,那方好不傷心。
陳歡耐著性子:“妙然,真的,我馬上要起飛了,下了飛機再聯系你好嗎?”
“不好,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陳歡搞不懂自己為什么要騙一個女孩子:“我沒必要騙你啊,真的在飛機上?!?br/>
“辭職后你就對我愛搭理不理的,我刪了你,你卻都不打電話問一聲,為什么刪你?”
“離開公司后我忙著找新工作,也沒不理你啊,你既然刪了我,說明你不想聯系我這個人了,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陳歡的回答,換來對方猛然提高的音量:“陳歡,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
陳歡頭疼,這女人最開始的天真爛漫都哪兒去了,怎么這么蠻不講理?
“妙然,我從來也沒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是你刪了我,為什么反過來還怪我?”
對方幾乎是在喊了:“我對你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你在我爸爸的公司上班,要是沒有我,你能這么快就當上設計師嗎?只能是人家的小助理?!?br/>
“喂,李妙然,你別說了。”陳歡的語氣沉了下來:“我一直拿你當好朋友,從來沒想過通過你能在公司怎么著?!?br/>
“不,我偏要說,爸爸和你同時生病了,我卻跑去照顧你……”
“我又沒叫你去……”
“陳歡,你個混蛋!”
“你別說了好嘛,我不想掛你電話,但是飛機要起飛了……”
“陳歡,你要是掛我電話,我就不活了……”
“你……?。。 ?br/>
陳歡不止一次覺得女人難纏,起初李妙然不是這樣的,大大方方,愛說愛笑的,雖說是老板的女兒,可一點架子也沒有,特別是對陳歡,陳歡摸著良心說,作為朋友的確不錯,否則李妙然刪了自己,也不會有那么一絲失落。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位大小姐開始變得不可理喻,動不動就發脾氣,哀怨地哭泣,離開這家公司,和李妙然不無關系,朋友而已,何必弄得你死我活?
嗖——陳歡只覺得手里一空,小蘋果瞬間轉移,隔壁的芳鄰舉起電話,不緊不慢地說:“喂,李妙然,我只想送你三句話,第一,他的確在飛機上,而且再不關機就要被其他乘客暴打了;二,你喜歡他,可他不喜歡你;第三,也是最緊要的,為了一個壓根不喜歡自己的人去死,那就趕緊的,免得認識你的人茶余飯后沒得可八,閑的蛋疼!”
剛要把電話還給陳歡,又想起什么,馬上又補充道:“哦,奉送最后一句,別問我是誰,我是他男朋友!”
長按——關機——嗖——
當手機重新回到陳歡手中時,陳歡仍保持著爪抓空氣狀,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和指指點點,讓陳歡開始解凍,然后,梗著脖子看著芳鄰,目不轉睛地看著……
比起剛才,芳鄰顯然此時心情略好些,不,應該是大好,若無其事地翻著航空雜志,眉宇舒展,嘴角上翹,兩眼冒出的光芒,閃閃爍爍,還是不看陳歡一眼。
航空小姐已經開始檢查安全帶是否都已系好,走到這里,提醒陳歡:“先生,請系好您的安全帶,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br/>
一連說了幾遍,陳歡充耳未聞,只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芳鄰。
航空小姐尷尬地看了看芳鄰,眼含求助之意。
芳鄰扭過臉來,目光如炬,再次打在陳歡一派肅然的臉上,正色道:“我不想連安全帶都幫你系?!?br/>
不止是目光,也不止是話語,眼前的芳鄰,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渣氣息”。看了眼空姐,陳歡僵直地收回視線,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帶……
飛機終于起飛了,在離開地面的一瞬間,陳歡又轉過來臉,對芳鄰幽幽道:“剛才的事,我是不是得跟您說聲謝謝啊!”
“您客氣,舉手之勞?!狈监徫⒋闺p目,長長的睫毛忽閃得像兩把小扇子。
“你憑什么……”
“喂你別說話,沒看我這難受著嗎?”一聲輕喝,芳鄰打斷了陳歡后邊至少還有好幾百字的聲討。
臥槽!沒見過這樣的!望著芳鄰有些蒼白的臉色,看樣子不像是瞎掰的,陳歡糾結了幾秒,只好暫時收兵,主觀上說,這人的確傲慢無禮外加多管閑事,可從客觀上說,他也的確巧妙地處理掉了李妙然的糾纏,尤其最后那句補充……臥槽,陳歡回過神來了,他是我男朋友?天,李妙然那邊指不定幾雷轟頂呢?自己的名譽瞬間抹黑啊,看看,看看,就連幾個空姐都忍不住向這邊瞟,感興趣的大有人在??!
這就算小范圍的出柜啦?陳歡火速算計著李妙然和自己的關系圈,腦仁更疼了。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云端上,烏色蒙蒙,幾縷溫暖的光芒穿云透霧,太陽出來了。
陳歡的胸膛起伏不定,冷冷地回看身旁的這位,又在悠閑地翻著奢侈品的雜志,看得還津津有味,那么有錢,干嘛非要擠在經濟艙?
“現在可以說話了嗎?”陳歡盡量保持冷靜,語聲低低地說。
“說?!?br/>
“為什么搶我手機?”
“因為飛機要起飛了?!?br/>
“你有什么權利處理別人的事?”
“你鬧的人心煩?!?br/>
“那女孩要真出點什么事,你付得起責任嗎?”
“放心,她不會出什么事的,失戀而已,哦,你們應該沒戀過,失戀都不算?!?br/>
“你!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就憑我智商、情商都高過于你?!?br/>
“操,你當你自己是誰?。俊?br/>
“那你就當我是雷鋒好了,我幫了你,可你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br/>
“你剛才說是我什么?能解釋解釋嗎?”
“解釋什么?”
“男朋友?!标悮g把嗓音壓得低低,含混著這三個字,臉上沒來由的一熱。
“哦,你說那個,為了叫那女孩死心啊,也少受點傷,哎,你怎么連這個都不懂,果然商值低!”
“你當你自己是誰啊,管得著嘛你?”
“我不重復回答同一個問題。”
“你……”
陳歡終于明白了,自己遇上一個比女人更矯情的男人,男人要是矯情起來那就是混蛋,遠勝過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女人,因為大家同是男人的緣故吧,占不到絲毫優勢,挫敗感尤甚。
空姐微笑著開始推送各種飲品,芳鄰收起雜志,依舊不看陳歡一眼,面對陳歡的各種指責和敵視的目光,泰然自若,放佛一切都是小菜一碟,他現在終于可以安心的喝一杯東西了。
“給我來杯咖啡?!标悮g說這話的時候,空姐的餐車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是以,芳鄰轉過臉來,看了眼陳歡。
陳歡給身邊這位下達更清晰地指示:“給我要杯咖啡,記得,要兩袋糖?!?br/>
芳鄰的目光終于停留在陳歡的臉上超過了3秒,依然帶有懾人的穿透力,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黑得不見底,亮得晃人眼,只是嘴角的弧度越發深了,不說話,卻傳遞著一個信息:我憑啥給你要咖啡?
陳歡的聲音輕緩飄忽:“你不是我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