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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歡醒來的時候，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很是納罕自己居然在顧顏的辦公室里睡著了？
    沙發(fā)上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褲子，那是早上被薛恒打濕的，不知何時已經(jīng)烘干，茶幾上擺著簽好的單據(jù)，還有一瓶蘋果汁，口干舌燥的陳歡也不客氣地喝了起來。
    換好褲子，將丟在一旁顧顏的那條疊好放到沙發(fā)上，想了想，重又拿起來卷成一團塞進了書包。一看表，已經(jīng)過了午飯時間。
    剛一出門，就見秘書黃小姐微笑地迎過來，手里端著飯笑吟吟地說：“顧總先去客戶那了，說你在這里加班，叫我不要打擾你，噥，趕緊吃吧，2點直接去故宮跟找顧總他們匯合?！?br/>     陳歡叫住了欲要離開的黃小姐：“麻煩你把門鎖上吧，我到別地吃?！?br/>     回到小會議室，里邊也空無一人，薛恒、賬簿都不見了，給薛恒打了個電話，薛恒說，他自己對出來了，感謝陳歡的幫忙，就這樣。
    翻看手機這兩天的電話，卻未發(fā)現(xiàn)顧顏的來電，也搞不清怎么回事，陳歡肚子咕咕一叫，打開飯盒，嘖，都是自己愛吃的，這黃小姐倒也貼心，也是，一張機票訂錯了都有可能炒魷魚，給顧顏那樣挑剔的老板當(dāng)秘書，睡覺估計都得睜只眼。
    吃過飯，準(zhǔn)備離開，摸了摸包里的東西，陳歡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今天的一切比預(yù)想的順利，不枉費昨晚上鐵杵磨成針的辛苦，雖然票據(jù)夾上的金屬吸片消過毒了，可萬一傷口感染了怎么辦？要不要找個理由叫他去打個破傷風(fēng)針呢？算了，引起懷疑倒不好了，這也是老天爺幫忙，冥冥中，既有巧合也是天意。
    “陳歡，你怎么還不走？站這想什么呢？”身后的黃小姐匆忙趕來：“顧總打電話問這你出發(fā)了沒有？”
    “哦，馬上，對了，謝謝你的午飯，真心贊一個?！?br/>     黃小姐一笑：“別謝我，那是顧總親自給你訂的，我就是跑個腿而已?！?br/>     雖說是春柳春花的好時節(jié)，可漫天飛舞的柳絮就像浮游生物般四處游走，鼻子、臉上癢癢的攪得人心煩意亂。
    回家換了趟衣服，反正下午就是一個逛，只要不是正規(guī)場合，公司基本不要求著正裝。陳歡一接打了好幾個噴嚏，戴上口罩，只露出兩只眼睛，即便坐在車?yán)铮杂X得這些軟綿綿的生物無孔不入。
    午后的陽光曬得人渾身暖暖的，漸生汗意，脫了外套，進入了老城區(qū)最為繁華的地段，車速逐漸緩慢下來，往日里比較冷清的美術(shù)館門口，此時頗有些熱鬧景象，售票處門口還排起了一條蜿蜿蜒蜒的長蛇隊。
    凝神細(xì)看，大大的宣傳海報上，一雙低垂的雙眼，眼角滴落而下的一顆晶瑩淚水，正滴向一簇潔白盛開的茉莉花，那是一雙老男人的滄桑的雙目，隱在一片黑色的背景中，紅色的“涌”字艷艷刺目，下邊一行：許莫生，北京春季畫展。
    心里一動，泰國天堂酒吧里端坐一方的獨特身影閃閃爍爍，那個請自己喝了杯烈酒的老男人莫森，準(zhǔn)確的說，享譽畫壇的旅法畫家許莫生，對，想起來了，他還送了張名片，春季畫展，有緣再見。
    再見就是緣嗎？孽緣也是緣……車子緩緩地開出了美術(shù)館門前的擁擠，陳歡的心里蔓生出一種草來，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
    看到顧曉晟的一身裝扮，陳歡第一時間還是沒整理好表情。
    見慣了身邊設(shè)計師們各種風(fēng)潮的展現(xiàn)，時尚一詞已成為這個行業(y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中也不乏力求標(biāo)新立異逆天而行的失敗者，但像顧曉晟這樣，一身紅底藍(lán)條緊身衣外加一件隨風(fēng)舞動的披肩式風(fēng)衣，腳下一雙小馬靴閃閃發(fā)亮，這尼瑪就是蝙蝠俠和蜘蛛俠亂搞后產(chǎn)下的妖孽，臉上架著咸蛋超人款墨鏡。
    顧曉晟身材不錯，細(xì)腰長腿小翹臀，緊身衣將這幾點優(yōu)勢發(fā)揮的格外顯著，整個人看上去凹凸有致，所以他很自信，也很陶醉，醒目地矗立在故宮熙攘的人群里，金碧輝煌的殿宇在他身后恍然失色，堪稱奇葩。
    陳歡第一次在人群中忽略了顧顏的存在，實在是敵不過顧曉晟精心打造出來的“絕代風(fēng)華”，說真的，他還不如那天踏踏實實的西服配運動鞋呢。
    即便陳歡戴著口罩，也還是能從人群里一眼認(rèn)出他來，顧曉晟也飛快地打量著陳歡。
    今天的陳歡沒穿正裝，大翻領(lǐng)的寶藍(lán)色外套，修身的黑色長褲，仔細(xì)一看居然是層薄薄的皮子，也不知算啥面料，也配著一雙小軟靴，也搭著一個雙肩背，那牌子是知道的，可樣子透著新鮮，渾身上下怎么瞅都各有各的好，漫不經(jīng)心中又透出一種精致來……
    幾個路過的女孩還在不遠(yuǎn)處舉著手機偷拍……先是陳歡后是自己，從那最后的笑聲里，還有陳歡見到自己猛地一愣時的眼神，那絕不是因為欣賞而流露出的停留，顧曉晟的自信有些動搖了。
    “對不起高處長，又讓您久等了……”陳歡摘下口罩，這次是誠心實意的道歉，雖然只是晚了幾分鐘，堵車神馬的在帝都不算個屁，遲到就是家常便飯，但畢竟對方是客戶，高處長又是長輩，遲到終歸不好。還好高處長頗有涵養(yǎng)，笑笑地說：“我們也剛到，不要緊，你戴上口罩吧，這毛毛是太多了。”
    顧曉晟也說：“是啊，陳歡，不用總把我們當(dāng)客戶，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們不介意。”
    陳歡的手心有點癢癢，顧顏一直沒吭聲，也沒什么表情，帶著高處長他們由工作人員通道進了故宮，先去參觀了開放區(qū)的幾大正殿，皇帝們的辦公區(qū)，娘娘們的后宮，最后轉(zhuǎn)道正在修繕的乾坤五所，雖然景觀部分已經(jīng)基本完活，但建筑部分的施工還在收尾中，高處長一定要看看陳歡親自設(shè)計的福華宮。
    一下午，陳歡買水買吃兼攝影，顧曉晟怎么那么愛照相？雷同的殿宇，相似的宮門，都要擺個poss來一張，從個人照到組合照，再到?jīng)]完沒了跟顧顏的兄弟照，顧顏又推辭不過，只好任憑蜘蛛俠挽著胳膊挎著肩膀的展示著各種美態(tài)。
    陳歡知道顧顏不愛照相，那年在武漢大學(xué)，他跟他，僅僅只有那么一次合影，他清楚記得顧顏當(dāng)時的樣子，很認(rèn)真地說，我們合個影吧……
    鏡頭里的人，不喜不悲，即便有人強烈要求：“哥，你笑一個?！笨墒歉缱允贾两K就那么一個呆板的表情，顧曉晟倒是給哥笑了無數(shù)個。
    來到福華宮，雖然這里已經(jīng)是雕梁畫棟景致怡人，但還沒有向游人開放，高處長張羅著要單獨跟陳歡合個影，在設(shè)計作品里跟設(shè)計師本人合影，還是值得留念的。
    陳歡摘下口罩站到了高處長身邊，顧顏舉著相機，調(diào)整著兩個人的姿勢，一旁的顧曉晟也湊了過去，一只手臂搭在顧顏的肩頭，頭挨頭地看著鏡頭，顧顏一扭臉，差點撞到顧曉晟的臉。
    顧曉晟朗聲道：“陳歡，你倒是笑笑啊?！?br/>     咔嚓完畢，高處長說要方便一下，陳歡熟悉這里的環(huán)境，引著高處長去洗手間，身后傳來顧曉晟的新請求：“哥，咱倆自拍一個?！?br/>     走在曾經(jīng)那條迷失的甬道上，別是一番滋味上心頭。只聽高處長感嘆陳歡的設(shè)計將乾隆帶回的江南活靈活現(xiàn)地植入了故宮里，希望這次園林局的新項目，陳歡也可以將故宮的一些特色帶到江南去。陳歡嗯嗯地點著頭，能有高處長這番話，今天倒也不虛此行。
    看了眼陳歡，高處長又說：“我那個外甥啊，自小被家里慣壞了，這兩天你陪著，有什么不得當(dāng)?shù)牡胤?，多?dān)待吧。”
    陳歡忙道：“沒什么，挺好的。”
    “呵呵，你們年輕人，本應(yīng)互相幫助，今晚你就辛苦了，我們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什么世面，你帶他多逛逛，給他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陳歡笑了笑：“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們北方人羨慕還來不及呢，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曉晟的。”
    高處長笑道：“陳歡，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不愛說話，可是，挺會說話！”
    回來時高處長的朋友打來電話，商量著晚上見面的事，陳歡深深吸了口氣，仰望天空，古老的殿宇一飛沖天的屋檐，傲視著太陽底下匆匆過客，不過都是歷史塵埃中的一粒。
    遙遙地看見回廊中挨坐的兩個人，看著相機，不知顧顏又說了什么，引得顧曉晟低低的笑著……
    走著走著陳歡忽然站住了腳，呼吸一滯，有點不太確信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也許，在這個空氣里到處充滿了躁~動氣味的季節(jié)，萬物的屬性原本就沒什么分別。
    顧曉晟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那件緊身衣帶來的是什么，在線條分明的同時，某些專屬于男人特有的變化在風(fēng)衣半遮半掩中微微地隆著，而顧曉晟依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靠在顧顏身邊對著照片指指點點。
    顧顏一直低著頭，擺弄著手里的相機，聽見高處長的聲音便起了身，向這端走來。
    顧曉晟繼續(xù)坐在廊上，整了□□衣，也仰頭望了望天，繼而又將目光投向這邊，越過顧顏的背影，對視著陳歡，再也不見絲毫的笑意。
    高處長掛上了電話，對顧顏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