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碗里猶如漿糊的黑色藥汁,看著江流影殷切的笑容,陳小凡心里滿是苦楚。
這份愛實在是太沉了!
但想著自己反正都是要死之人,這碗黑糊藥汁,也就那樣吧。
從江流影手中接過碗,陳小凡忽然有種赴死的感覺,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十分的悲壯。
江流影看著陳小凡接過藥碗,卻遲遲不見動作,一臉關切的問道。
“小凡,你怎么還不喝啊,身體要緊,趕緊吧!”
陳小凡心里都要冒出苦水,心想:身體要緊才不喝啊,你給的藥喝了才是真的要死咯。
江流影也是一番苦心,陳小凡是明白的,他的臉上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否則是寒了她的心。
陳小凡嘗試入口,可碗還沒到嘴邊,濃郁的刺鼻氣味就通過他的鼻腔直接竄入腦海,那上頭的感覺,讓他直翻白眼。
他練劍之后精神頭好了不少,但身體里的虧空還是沒有補足,依然瘦骨如柴,白眼一翻他真的像是要死過去了。
江流影看著陳小凡的痛苦她很不解,她全然沒有想過,因為她已經熬壞了好幾鍋,甚至聞過焦糊的的味道,所以她才會覺得如今在陳小凡手里的這碗藥是正常的...
“小凡,是不喜歡嗎?”
陳小凡聽著江流影的話,聲都不敢出,她這句關懷看似平淡,可實則跟個催命符似的。
下定決心,陳小凡閉息仰頭,一口悶!
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的停頓。
藥汁真的如粘稠的漿糊,順著陳小凡的口腔灌入,一股粘稠的怪異且刺激的辛辣讓陳小凡十分上頭,火辣辣的感覺跟吃了十斤辣椒似的。
暴風吸入,陳小凡感覺嘴里都能噴出火來,刺激和辛辣從嘴里竄入鼻腔,陳小凡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通紅,他閉著嘴忍受著,無法多說一個字。
看著他臉色紅潤,江流影卻是開心了起來。
“小凡,這藥有效果!你臉色都好了些!”
陳小凡講不出一個字,心里難過得想哭,他的臉色豈止是好了,簡直像是猴子屁股似的,熟透了啊!
辛辣和刺激的味道悠遠流長,在陳小凡的嘴鼻間來回蕩漾,反復橫跳。
從喝藥到現在不過幾秒鐘,但在陳小凡的觀感里卻仿佛過了十幾分鐘,他終于繃不住情緒,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嘴里鼻息都吐著粗氣,感覺嘴里在放鞭炮。
江流影看著陳小凡淚鼻橫流,她緊張了起來,趕緊輕輕拍了拍陳小凡的后背,細聲問道。
“小凡,你沒事吧,是藥有問題嗎?你怎么哭了?”
陳小凡擺了擺手,用著沙啞的聲音說道。
“沒事...藥挺好,我是感動的!”
陳小凡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但他還是知道,女人要哄,說點善意的假話也要哄,真話往往傷人,特別是男女之間,三分真七分演,絕對好使。
聽著陳小凡這樣說,江流影果然吃招,笑容重新綻放在臉上。
“那你趕緊休息休息,這藥效果這么好,我再去給你煮兩鍋!”
陳小凡老淚縱橫的看著江流影,伸手想把她給拉住,可少女心蹦得多快,她的話剛剛一出,人就已經跑出去了。
看著她蹦蹦跳跳奔向灶房的身影,陳小凡終于是憋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半是嘴里的藥給辣的,一半是江流影還要給煮藥給嚇的。
江流影奔了出來,聽著陳小凡感動的哭聲,她心里極為滿意。
她心想:自己給陳小凡煮藥真是太幸福了,他都感動得嚎嚎大哭了!
......
慘事并沒有繼續下去,張少爺和秀兒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回來,聽著陳小凡的哭聲他們找到了房間里,一問才知道前因后果。
張少爺和秀兒也是很無語,兩人不過才出去多久,陳小凡和江流影就在家里搞事情,好在及時回來,查看陳小凡的狀態,又查看了藥渣才發現江流影操作完全錯誤,她根本沒分藥性,一鍋亂燉全給陳小凡灌了下去。
秀兒拿了不少清水給陳小凡灌下,好在都是異能者,身體強悍,可陳小凡本來就身體虛弱,折騰了半天他還是被弄得臉色蒼白。
煮藥的事情暫告一段落,陳小凡在灌了不少清水之后灼熱感消失,身體也算是恢復了平靜,從秀兒口中得知自己煮藥完全錯誤之后江流影也不再操作,低著頭不敢看陳小凡。
她終于明白剛才陳小凡不愿意吃是有原因,那藥根本完全瞎搞的。
張少爺查看了大壯的情況,招魂鈴依然搖曳著,十分的穩定,并沒有半點的紕漏,只是怎么呼喊他都不再應聲,似乎沉沉的睡去。
陳小凡知道,發聲的是劉叔并不是大壯,大壯的魂魄還沒召喚回來,劉叔和張少爺幾人都沒有什么交集,估計也不愿意和他們多交流。
如此一來,四合院里的情況算是暫時安穩了下來,陳小凡的身體恢復了正常,練劍之后他的氣息強了些,也不至于走路都費勁。
四人坐在四合院里,張少爺把今天出去遇見的事情給他們講了講。
陳小凡當時和張少爺一起出去買的米,他對那天價大米記憶猶新,后來回來的路上張少爺還一臉的苦楚,可現在看來,似乎他們的米沒有買貴,甚至還算是低價購入。
四合院里本來就不缺吃的,加上張少爺上次購買的大米更是不缺,學院之城里的缺糧危機并未影響到他們。
可四人冷靜下來細想,卻發現里面有些問題。
大糧倉被搬空,它不會憑空消失,這一定是人為,供貨商們也同時與大糧倉里的貨物一起失蹤,這也是人為,他們都是學院之城里的人,學院之城封了,他們不可能憑空消失。
想起那時候孫大海特意交代要多買些米面,幾人不免將事情朝著他的身上聯想。
本以為他一天都呆在院長那里是因為要療傷,治病,可現在就學院之城里發生的事情來看,似乎并不是療傷那么簡單。
可幾個小年輕都想不通,如果真是孫大海所做,他們控制糧食的目的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讓城里激起矛盾,好讓城民們去鬧嘛?
可是學院之城里的普通民眾異能并不強,甚至許多人的異能都十分的雞肋,一點戰斗力都沒有,何況他們吃不起飯,怎么也不該去找執法者鬧,這事情辦的沒有半點意義啊。
幾個小年輕分析不出原因,張少爺建議繼續觀察,明天他再出去看看情況,畢竟身處在學院之城里,總不能閉塞信息,順便還找一找看看有沒有治療陳小凡血虧的辦法。
看著他渾身跟個皮包骨頭似的,張少爺看著就覺得慘。
在討論事情期間,秀兒起身去做飯,晚餐也是如常,不過張少爺的碗里只有半碗飯,他看了看秀兒,眼神里滿是疑惑。
他的意思很明確“四合院里又不缺糧,整這些沒用的干啥?”
兩主仆心意相通,秀兒指了指他胸上精致的胸針,意思也很明顯。
“今天都給你買了禮物,你還有資格吃飯?看著城里到處都在缺糧,你好意思多吃兩口?”
張少爺嘆了口氣也是沒法,難得秀兒給他買禮物,今天這口米怕是吃不飽了。
陳小凡和江流影兩人看著主仆兩人打著啞謎,指指點點的意識交流也是佩服他們。
兩人眼神交匯,又錯過,江流影知道自己胡亂給陳小凡喂藥之后她就有些羞澀,想起陳小凡的痛苦的樣子她更是羞愧難當。
飯局很快就過去,夜幕也隨之降臨。
江流影在秀兒的邀請之下留了下來,張少爺照看大壯,秀兒則是和江流影同屋,兩女在房間里講著小話,時不時的傳來些許笑聲。
四合院里的氣氛被她們的笑聲沖得歡樂了許多。
陳小凡回到房間里,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笑聲他的心情卻不好。
查看自己身體的狀況,血虧的狀態并沒有好轉,整整一天過去了,身體里沒有誕生一滴新的血液,要不是自己胸口里暗藏的那股氣脈撐著,他可能根本站不起來。
白天幾人都覺得他的身體狀況好了很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壽命還是如上仙前輩所說,只有三日,今天一過也就僅剩下兩天的壽命了。
上仙都沒有辦法,除了將招魂鈴給撤掉,將里面殘存的血液給抽出來,別無他法。
可這樣大壯就死了,陳小凡是根本不會考慮的。
說實話,陳小凡并不想死,也沒有人愿意死,來到學院之城這些日子雖然短暫,可他心里卻是喜多愁少,比起他二十年的日子,學院之城的生活才是真的人生。
仔細檢查身體內的情況,胸口的那股氣是練劍產生的,它保持了陳小凡身體的機能,但今天一劍揮出,其實已經消耗掉不少,后來吃飯閑聊到夜里更是慢慢再減少。
陳小凡弄明白,胸口里的氣并不是恒定的,隨著時間推移或者是出劍它都將會減少。
現在自己的狀態都靠這股氣息吊著,自然不能讓它給斷了。
想到這里陳小凡摸出了金蟬,再次把一寸小劍給取了出來。
劍變三寸,覆滿鐵銹的長劍再次出現,陳小凡握著劍柄,看著劍身上的字,他發現“變”字下面似乎還有一個字在隱隱浮現,但并不清晰,時隱時現。
看到木劍變成鐵劍他就明白了,所謂的“變”是一個過程,是隨著他對劍招的掌握,手中的劍會逐漸的進化,越來越強。
但這些對于陳小凡來說并不重要,他身體虧空只有兩天的命,胸口的氣息能讓他保持身體的活力,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一直練劍,是不是可以長活下去。
抱著這樣的信仰,陳小凡再次舞起了手中的長劍。
夜里舞劍,少年人影綽綽,安靜的四合院里偶爾傳來陣陣笑聲,偶爾傳來陣陣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