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剛安靜下來的人們再次沸騰起來,劉鳴星的話就像驚雷落地,降臨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缺糧的日子讓他們心慌,高價的食物讓多數人的家庭都無法負擔,不管是家里等著吃飯的老母親,還是嗷嗷待哺的孩子,都是城里人們的心頭肉。
斷人口糧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是他們不能容忍的。
人們本只是懷疑,懷疑大糧倉的東西是劉鳴星拿走的,然而當他親口承認卻又是另一件事情。
人們激漲的情緒猶如潮水,人群中的罵聲漸起,一時間比起剛才的氣勢更勝了好幾分。
但并不是每個人都是沖動的,也不是每個人都是上頭的,人群里也有冷靜的人,他們對劉鳴星的仇恨并沒有那么重,畢竟商人都是一個樣,城里那些肥頭大耳的奸商他們也是見過的。
何況,他們多多少少都和供貨商有著關系,要么是城里賣早餐的,要么是城里開飯館的,要么是從供貨商們手里拿貨的。
這些人是冷靜的,劉鳴星好不容易出來,也自曝知道大糧倉的東西,他們想的自然是趕緊讓他開口,把東西交出來,讓他們的生意正常運轉,讓他們的生活恢復正常,城里鬧起來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于是在無數的罵聲中,總夾雜著不少勸和的聲音。
他們勸和的理由也非常的簡單直白,劉鳴星知道大糧倉貨物的位置,讓他說了再罵。
人群中吵吵嚷嚷,臺上的劉鳴星卻如同戲外人,根本不在意他們的吵嚷,他今天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把學院之城里的水攪渾。
學院之城里本來就有十三搞事,還有沒被抓住的異族,更有缺糧造成的城民危機,但這些還不夠。
學院之城被封,這才是最大的問題,他們本該是一個自由之城,本該不束執法者的管束,他之所以想在學院之城呆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這里是自由的。
一方面來自于劉家的支持讓他可以在商會橫著走,另一方面來自于十二區自由的環境讓他倍感輕松。
劉鳴星是普通的城民但他卻不普通,他的手早就伸到了十二區之外,即使他深居淺出也知道十二區外面的事情。
外面的時區不光有戰事,不光有外族的侵入,不光有戰線上人類和異族的矛盾,在十二區之外最為可怕的,是人類自己內部的斗爭。
劉鳴星沒有異能更沒有戰力,但他的腦子好使,他也讀過很多書,也知道很多上古歷史。
他一直堅信著一點,毀滅人類的最終原因,必然是內戰,內斗。
最前方戰線的戰斗雖然吃緊,雖然異族和人類只是表面的平和,但那并不能說明什么,戰線維持了那么多年,外面的入侵者在進化,但人類和異族何嘗不是在一次次碰撞中越來越強?
異族雖然和人類表面平和暗地搞斗爭,但他們終究是要和人類站在統一戰線的,否則外面的怪物攻進來,他們也無法獨存。
所以在劉鳴星看來,外面的事情都不是事,人類面臨的問題,最重要的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內部已經腐朽。
除開十二區,前面的時區基本都有著各種勢力的覆蓋和瓜分,本該是完整的時區硬生生的被上層勢力劃分開,而其中最大的權力者,就是執法者。
別看十二區里的執法者一個個像傻子,異能不強,辦事能力弱,但前方時區的執法者可不是這樣。
他們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站在他們背后的人更是可怕,執法者的高層被權力蒙蔽了雙眼,加上他們年老年邁,多數都是半截進土的老家伙,他們的行事就更加的讓人捉摸不透,特立獨行。
人老了就會糊涂,即使他們曾經是異能者,即使他們曾經是建立秩序的人。
時光的流輪早就在他們的身上一層層的碾過,甚至還順帶碾碎了他們的腦子。
他們的古怪注定了人類內部的矛盾,明里暗里的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
劉鳴星手里握著商業的信息網,商人們是流動最大的,也是活動得最為頻繁的,他們從市井打探的消息也許有虛假,但總能真實的反應出問題。
劉鳴星自知自己無法改變這些老人,所以他選擇呆在十二區,一心幫著劉家做生意。
可沒有想到的是,上面老家伙們的手終于是伸向了十二區,即使這里十分的貧瘠,根本沒有什么可以爭的。
學院之城發生事端,劉家急流勇退將他給拋了出來,將劉鳴星頂在風口浪尖,他是心寒的,他忠于劉家,盡心敬業,這些年來幫著劉家把商業做大做強,如果再給他幾年,他相信能再鑄守舊派的輝煌。
然而,守舊派畢竟是守舊派,還是自愿斷手斷腳退避三舍的守舊派,他們和大多數擁有底蘊的家族一樣,面對危機的時候必然會選擇逃避。
拋棄劉鳴星是第一步,劉家閉門是第二步。
劉家的作為讓劉鳴星徹底寒了心,他終于也明白守舊派的劉家并不是他的歸宿,即使他擁有頭腦,即使他掌握著商業的命脈,但他終究不是一個強大的異能者,也不具有劉家的一丁點血脈。
學院之城事端亂起,劉鳴星是商會的老大,在學院之城封城,手機斷掉信號,他所掌握的資源都封閉,他束手無策的時候,他遇見了孫大海。
他是強大的異能者,有著學院之城里最神秘的老院長的支持。
劉鳴星沒有想到在和孫大海長談里,發現他根本就是一個神經病,他要將大糧倉給搬空,他要把所有的供貨商都綁了,他要用人們的力量去對抗執法者,他要讓十二區重回常態。
但聽著聽著,劉鳴星卻覺得,如此大膽如此刺激的想法,為什么不能搞?
不管是院長的意思,還是孫大海的主意,劉鳴星都覺得他們很厲害,他們和前面時區的人不同,和大家族尋求自保的人也不同。
與孫大海的促膝長談里,劉鳴星看到一絲的曙光,不光是他能脫離劉家活下來,而且真的成功他就能立足十二區,甚至能走出去看看。
經過孫大海的介紹劉鳴星見到了院長,那位學院之城里最為神秘的老院長。
老人比他想象的要和藹,也比他想象的要更聰明。
作為老人,能不糊涂已經極難,老院長沒有糊涂還知書達理。
在長達一日一夜的交流里,劉鳴星終于明白了老院長的想法和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他卻不明白,為什么他會找到自己,自己只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商人。
老院長只給了他一句話。
“你是天生的商人,你身上有鴻運,你能改變格局。”
老院長的話讓劉鳴星無法理解,他不過是個十二區的商人,也許能力有些強,但也不至于到改變天下格局的地步。
可老人并未和他多做解釋,選擇權給與了劉鳴星,劉鳴星選擇相信了老人。
于是在孫大海的撮合之下,劉鳴星正式成為了友軍。
至于大糧倉的東西,還有商會里那些肥頭大耳,自然是孫大海帶著人連夜扛走的。
學院之城的事情要鬧大,渾水要攪弄起來,少不了一個操盤手,院長和孫大海身份擺在那里,自然也不適合來做這個工作。
劉鳴星本來就被劉家給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他也就成了操盤手。
這些天他準備著,等著城里的事情醞釀著。
終于,在合適的時候他冒了出來,站在了城民的眼前。
看著臺下人們的情緒高昂又激蕩,罵聲夾雜著些許的勸解聲,劉鳴星心里忽然覺得十分的暢快。
為劉家打工的日子他要繃起商會老大的顏面,作為劉家唯一的講話人他又要顧及劉家守舊派的形象,作為劉家供養的外子他還要考慮那個認他做侄子的人的想法。
如今他一身輕,不用再考慮劉家,不用再想大糧倉的管理,不用再思考商會該怎么發展,更不用再思考如何將商業發展到前面的時區里。
常言說無債一身輕,可誰能知道無事可做也是一身清閑呢?
劉鳴星的脾氣向來穩重溫和,甚至在劉家拋棄他,他接盤商人們的埋怨和鄙夷的時候,他都沒有情緒。
他只是個普通人,在學院之城里沒有異能的普通人,甚至可以說因為他沒有異能,他更顯得十分的異類。
臺下的人們齜牙咧嘴,臺下的人們眼里帶著怨,或者還帶著恨。
他忽然有種閑然自得的情緒從心中蕩漾而出,人類的悲喜并不相同,他只是覺得他們吵鬧。
而已。
臺下的人們爭吵著,有人勸解著,剛才還惺惺相惜覺得相見恨晚的兩人,因為對劉鳴星態度的不一產生了分歧,友誼來的太快也崩得很快,因為厭惡和憎恨一個人產生的共鳴,終究是不能長久。
人群里的罵聲吵鬧聲不斷,劉鳴星也不急,他微笑著面對一切,反正他們也打不到自己,有著暗中藏著的高手保護,他有恃無恐。
吵鬧聲不斷,廣場上仿佛春節一般的熱鬧,人們噼里啪啦的聲音仿佛過年時候的鞭炮,劉鳴星站在臺上,眼神眺望著遠方,艷陽下的學院之城終于迎來了一抹黑。
那一抹黑也正是他等待的。黑壓壓的執法者從遠處走來,估摸著看去約有百來號人,他們氣勢如行軍,沉默著邁著步子。
走在執法者最前頭的是一個高大而魁梧的身影,他的身旁都是黑暗,光芒照在他的身上仿佛陷入了黑洞。
執法者來了,十三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