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之城里很沉默，血腥味彌散在空氣之中，守在門口等待家人的城民心情很沉重，他們眼里的焦急，他們心里的焦灼都表現(xiàn)在臉上。

執(zhí)法者退回了他們的大本營，在經(jīng)過與城民的戰(zhàn)斗之后，在經(jīng)歷過腥紅海面的魂魄洗禮之后，他們的情緒也漸漸平復(fù)了下來，作為十二區(qū)的執(zhí)法者，他們見過的血腥很少，更別說提著刀去砍城里的人。

不少年輕的執(zhí)法者回到大本營之后，他們的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手里的刀都握不住，年長的執(zhí)法者安慰著他們，但他們的內(nèi)心何嘗不是恐懼著。

他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一件破天荒的事，廣場上的人他們砍死了一半，在人們悲傷過后他們將要面臨什么，他們比誰都要清楚。

十三回到執(zhí)法者的房間，他給執(zhí)法者們下了幾條命令。

第一，異族不用再拷問，關(guān)起來不放。

第二，派人看好城里的人，如果有異動就鎮(zhèn)壓。

第三，監(jiān)視孫大海的四合院，不用輕舉妄動，只要里面的人沒有離開學院之城，就不管，如果他們要離開，出動所有的執(zhí)法者，殺無赦。

十三的命令是鐵令，在看到過魂魄大戰(zhàn)之后執(zhí)法者們也明白他對張少爺?shù)某鸷蓿娙艘膊荒苷f什么，只能按著他的命令去執(zhí)行。

回到黑暗的屋內(nèi)，十三終于壓不住身體里魂魄崩裂的痛楚，他慘叫，嘶吼，不斷的抓撓著自己的身體，當魂魄的崩裂帶到了身體，那種痛苦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可他不是人，在忍耐痛苦方面，他更像是一頭野獸。

他的腦海里蹦出很多畫面，一些他本想要忘記的事情，小時候的痛楚，母親賣身后的微笑，溪邊她瘦弱的身體飄蕩著，還有他拿著刀捅死的男人，還有后來給他命名十三的老頭。

畫面在十三的腦海里像是走馬燈一樣流轉(zhuǎn)，被他封存的記憶也涌上了心頭，不斷幫著他回憶。

這些年他一直鐵石心腸，無欲無求，心狠手辣，但誰能明白他的童年帶給他多少的傷害，他又見識過多少人性的冷漠和扭曲？

在魂魄分裂的時候，他藏在心里的那些童年又一次的被脫離了出來，十三的異能提升陷入瓶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不能放下，放不下的是年少時的恨，放不下的是童年時的傷。

這些痛楚扎根在他的心底，藏在最深的心尖，甚至連他自己都已經(jīng)忘卻，或者說不愿想起。

魂魄的破裂讓他的痛楚再次被挖掘出來。

門外的執(zhí)法者們聽著房間里傳來的嘶吼，他們低頭不語，整個執(zhí)法者總部的氣氛壓抑的厲害，沒有人敢去招惹十三，更沒有人愿意去看他現(xiàn)在的模樣。

......

張少爺緊趕慢趕，終于回到了四合院，巧合的是秀兒和江流影也恰好趕到。

秀兒看著自家少爺染著一身的血，她差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趕緊奔向張少爺，撲在他的懷中。

“少爺，你傷哪兒了，一身的血，你別死了！”

秀兒的擁抱讓張少爺亂糟糟的心平靜了許多，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他的心也平靜了不少。

想摸摸她的頭，可手上全是凝成的血痂，他有些不舍把秀兒的頭發(fā)弄臟，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輕聲道。

“秀兒，你少爺我命大的很，連小時候的大病都好了，怎么可能死在這里，身上的血是別人的，不礙事。”

聽著張少爺溫柔的聲音，平穩(wěn)的氣息，秀兒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江流影不好打擾兩人的相聚，她在兩人不遠處站著，卻又不敢進到院子里去，因為她不知道陳小凡是否安好，如果他有個意外，她不敢去面對...

一想到這里，她心里的情緒雜糅，秀眉緊皺，臉上帶著憂愁之色。

張少爺看著江流影一臉擔憂，他明白少女在擔心陳小凡的安慰，畢竟在魂魄交戰(zhàn)的時候，只有自己知道陳小凡的身份，秀兒可能也知道，但江流影認為是那個男人奪走了陳小凡的招魂鈴，卻不知道是陳小凡作惡，化成了猥瑣男人的模樣。

看著江流影一會看向自己，一會看向四合院的大門，想進去卻又不敢進去的樣子，張少爺笑了笑，想不到暗部赫赫有名的鐵娘子軍里的掌上明珠，也會有這樣優(yōu)柔寡斷的一面。

見著張少爺?shù)男θ荩饔暗男睦飬s是羞怒各半，她怎么會不知道張少爺在笑什么，正想說點什么，卻聽見張少爺先開了口。

“別擔心，小凡凡沒事。”

江流影的怒氣瞬間消散，眉頭舒展，張少爺?shù)脑捑拖袷且活w定心丸，讓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張少爺其實也不知道陳小凡是怎么變成中年男人，隱藏身份的，于是接著說道。

“具體的事情進去問他吧，我也不清楚。”

聽到張少爺?shù)脑挘饔安辉侏q豫，推開了房門，朝著陳小凡的房間里奔去，秀兒知道陳小凡在幫忙照看大壯，見著她慌亂的朝著陳小凡房間跑去，趕緊說道。

“江姐姐，陳小凡在幫忙照看大壯，不在他自己的房間里。”

江流影聽著秀兒的話，趕緊轉(zhuǎn)身，腳下差點將自己絆倒，她臉色羞紅，趕緊掉頭朝著大壯所在的房間跑去。

張少爺和秀兒看著她如此關(guān)心陳小凡的慌亂模樣，都忍不住失笑，在學院之城混亂的時候，這份情感是真切的。

兩人攜手朝著四合院里慢步走去，房間里忽然傳出了江流影的尖叫聲。

“啊！小凡你怎么了？”

張少爺和秀兒臉色一變，他們知道陳小凡出事了！

兩人快步朝著房間里跑去。

來到房間里，他們看到江流影抱著陳小凡，陳小凡蜷縮在江流影的懷里，眼神有些彌散，精神十分的萎靡，他渾身不斷的哆嗦著，嘴里啊呀呀的要說些什么，可卻不成話語。

看著他身上的尸斑已經(jīng)蔓延在手臂上，情況不容樂觀。

張少爺和秀兒趕緊來到陳小凡的身旁，看著他的狀態(tài)心里都知道不妙了。

陳小凡這些天雖然精神，但他身體的虧空并沒有得到補足，他獨自在房間里等待著朋友們的歸來，但身體上的痛疼越來越重，胸口那股劍氣更是飛速的流逝。

陳小凡自己也能感覺到死神的降臨，更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的流失。

給與招魂鈴的上仙說他還有三天的壽命，但魂魄出竅加上他強行練劍，消耗了他殘余的生命，所以不到三天的時間，陳小凡的身體里的虧空體現(xiàn)了出來，沒有精血的支持，他的身體漸漸寒冷，體內(nèi)的機能不斷流失，就連胸口吊命的劍氣都存不住了。

他沒有等到朋友們的歸來，蜷縮著倒在了地上，陳小凡的心里想了很多，也回憶了很多，他真正的感覺到死亡在逼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一步一步的潰散。

在生命的盡頭他想了很多，他的思路也亂了，他想到了十三的童年影像，想到了自己生活過二十年的江城，也想到了給自己靈液改變?nèi)松牡篱L，更想到了帶領(lǐng)自己走出江城的孫大海，他更想被自己炸出茅廁的張少爺，想念和大壯去探險的時光，想念江流影的溫柔，甚至想念秀兒的利劍。

人生有很多美好，他不過二十歲，生命還有很多未知，甚至還有很多東西陳小凡見都沒有見過。

他從院長大人那里接收過很多知識，他也想起了老院長在窗頭下認真寫東西的模樣。

他想起了老院長，那個慈祥溫和的老人，第一次見他，他坐在窗邊，陽光照耀在他的臉頰之上，陳小凡記得他一頭花發(fā)，更記得他臉上的皺紋，他是學院之城的傳奇，也是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給陳小凡印象最深的，除了老院長獨特的交流方式，還有就是他慈眉善目像是鄰家老人的和藹模樣，他的皺紋像是山川里的皺褶...

想到這里，陳小凡顫抖起來，是來自他內(nèi)心的顫抖，一種恐懼和不敢相信。

腥紅海面上，有一張人臉，那張人臉很恐怖，但人們卻看不清他的樣子，因為紅云的遮擋，他的模樣讓人無法看清。

但人們知道那是一張老人的臉，他臉上的皺褶像是山里起伏不斷的山巒。

那雙在紅云里藏著的眼睛是那樣的讓人畏懼。

陳小凡終于想起了，想起為什么他看到那雙眼睛覺得十分熟悉，為什么他看到天上人臉的皺褶覺得似曾相識。

他將記憶拼湊起來，將記憶里老院長和藹的臉放大了無數(shù)倍，印在天空之上。

他....就是天空上的那個人！

陳小凡的內(nèi)心震動，掀起的波瀾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猛烈，他甚至忘記了渾身的疼痛，忘記了自己將要死去的事實。

在生命盡頭的走馬觀花里，他忽然知道了一個恐怖的事實，一切都是老院長在控制。

將城里所有人攝魂的背后推手，就是他！

陳小凡聽得到自己的砰砰心跳，他甚至看到了整個學院之城背后恐怖的影子，他不敢相信，但那張臉的確就是老院長....

他躺在地上，感覺到渾身冰涼，心更是沉入了深淵。

江流影的尖叫將他喚回了現(xiàn)實，他知道自己要死，他必須將這個恐怖的事情告訴朋友，讓他們告知孫大海，讓他們趕緊離開這個恐怖的學院之城。

然而，江流影淚流滿面的將他抱起，可陳小凡嘴里啊呀呀的發(fā)聲，卻怎么都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