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海邁著沉重的步伐,他耳旁響起的是學校外面的哀嚎聲,他鼻息間嗅聞到的是飄蕩在學院之城里血腥味,他想著劉鳴星的話,覺得事情越發的不對勁。
他回想這些天老院長的狀態,更是覺得他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靠譜慈祥的老人。
由于強行和十三動了兩次手,孫大海身體的異能非常不穩定,以至于這些天他只能溫養著,不能再胡亂動用身體里的異能。
雖說他心里對老院長有著懷疑,但他想得最多最嚴重的也就是老院長年紀大了,糊涂了腦袋,也沒朝著動手不動手上面想,所以他無所畏懼,朝著舊樓邁步而去。
來到舊樓之下,孫大海看到樓下的信箱,他不免想到這些年代筆寫信的事情,小梅是院長一位老友,但其實她多年前就已經逝世,曾經她和院長有過一段情愫,但陰差陽錯的并沒有在一起。
院長在孫大海小時候就來到了學院之城,這些年來一直通過信件與小梅聯系,二十多年皆是如此,可院長并不知道,其實在十年前小梅就已經病了,那時候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聯系到孫大海,將兩人的往事講給了他聽。
孫大海受過老院長的照顧,也知道感恩,小梅病入膏肓,沒法再和他通訊,她拜托孫大海將這個事情進行下去,老院長到學院孤苦,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他不能離開老樓,她不忍自己的離去給他帶去悲傷。
于是孫大海承下了小梅的意志,在這些年頭里他代筆和院長進行著書信來往,十年如一日,從未斷過。
這些天學院之城里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上學院之城封了城,按理說小梅的信也是進不來的,所以孫大海也沒有去寫。
但老院長隔三差五的寫信的習慣并不會因為這些改變,看著門前信箱里空嘮嘮的,孫大海覺得有些奇怪。
邁步進入老樓之中,樓道間比起尋常的時候要冷,這種寒冷并不是身體上,而是一種心里的畏懼。
平日里來舊樓里面,樓道間雖然安靜,也十分清閑沒個閑人,但幾縷陽光照射進來,總能給這舊樓增添幾分姿色。
可如今舊樓里一切如常,但孫大海總覺得不對勁,每一處都不對勁,可細細看去他又沒法發現問題。
終于來到老院長的辦公室門前,房門緊鎖,孫大海覺得冷颼颼的,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院長,我有些事找你談。”
他輕輕的敲了敲門,等了半響才傳來回聲。
“什么事?”
院長的聲音很低,比起平時的話癆和熱情,他有種拒人千里的感覺。
孫大海今天必須要和他面談,所以他也不直說。
“院長,城里發生了很多事,我覺得要和你商量商量。”
又是沉默了半響,房間里傳來冰冷的聲音。
“就這么談就好了。”
孫大海眉頭一挑,他來院長辦公室這么多年,他還從沒被拒之門外,今天院長這樣反常,他一定要進去看看。
“不行,院長我得和你見面談談。”
孫大海的態度很強硬,他死死的盯著房門,如果院長再拒絕,他就要硬闖了。
一個房門對異能者而言形同虛設,就算他不用異能,憑著身體的強硬也能輕易的踹開。
等了近半分鐘,房門傳來咔嚓的鎖響,房間終于是被打開了。
借著房門的縫隙,里面似乎吹出了陣陣的陰風,冰冷寒意直刺孫大海的心口,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如墜冰窖。
咽了咽口水,他強行將這種恐懼和陰霾壓了下去。
推開房門,房間里卻一切如常。
剛才體會到的陰冷似乎從未存在過,坐在窗前的院長帶著眼鏡,他和善的看著孫大海,臉上的笑容就如往常般和藹。
“小孫,這些天事情很多,我在想問題,你有什么事嗎?”
老院長的笑容和善,他的話也正如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溫暖著孫大海的心靈。
也許院長的強大別人不知道,只聽聞過他是個話癆,有奇怪的能力對人進行洗腦,但孫大海卻是清楚的,老院長很強,比他要強很多,至今他都不知道老院長真正的異能是什么...
老院長的狀態看似非常的正常,沒有一點的異常,隨著他和善的問候,孫大海心里的防線似乎也在一步步的崩塌,甚至連自己本來來這里的目的都快要忘了。
就在這個時候,孫大海發現一個東西,一個他從來沒有在院長辦公室見過的東西。
那似乎是一張純黑色的紙,它在院長辦公桌的邊緣,壓在書下面,隱隱能看到一個邊角,是三角形的。
注意力被那東西吸引而去,孫大海也從那奇異的忘事狀態中脫離出來。
老院長臉上帶著笑容,看到孫大海的目光,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他將肘伸了伸,把那一角黑暗擋住。
孫大海也不再糾結那東西是什么,他來是問院長城里的事情,自然不會在那上面糾結。
“院長,城里死了很多人...”
孫大海說這話的時候很壓抑,因為院長告訴過他不用擔心,他做好了保護,不會讓執法者和城里人廝殺起來,可如今看來,事情并非如此。
“唉...”
老院長一聲幽幽的嘆息,孫大海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無奈,他等待著院長的下文。
“小孫,學院里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想象,更超出了我的控制。”
“廣場上的城民們被人控制了。”
院長的話如一記驚雷落在了孫大海的心間。
“被控制了?”
院長點了點頭,他臉上滿是擰捏,他臉上的皺紋更是不斷隆起,看上去他也很為這件事苦惱。
“沒錯,學院之城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學院之城了,城里有太多的勢力進入,十三只是其中一個,還有很多人藏在暗處,廣場上的事情被人操控,城里的人們徹底失去了理智,就連我派出的人也落入陷阱,場面沒法控制...”
聽著老院長的話,孫大海半信半疑,他也是知道學院之城里的情況,也知道十三在亂搞事情,但至于其他勢力介入,他完全不知。
“院長,為什么其他的勢力會來學院之城?”
院長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滿是無可奈何。
“十二區一直個穩定自由的時區,你知道前面的時區是個什么樣子,十二區說是世外桃源也不過分吧?”
孫大海點了點頭,他雖然不去前面的時區,但作為探靈者他還是知道很多的內幕,前方時區早已經淪為了上層社會的犧牲品,說那些時區是奴役區也不為過。
老院長也不看孫大海,他看向窗外,鼻息微微聳動,臉上愁容散去一些。
外面的血腥味極難飄到院長的辦公室里,他即使是開著窗也最多能聞到窗外飄來的陣陣花香。
他緩了口氣,接著講道。
“十二區就像是一塊沒有被啃食過的肥肉,這一片凈土上什么都有,有自由的異族,有未被發掘的秘境,有野生的靈藥,最為關鍵的是這里有人,大量可以供給驅使的人。”
“在這十幾年里,前面時區的老家伙們一直在斗,窩里斗,為了權利,為了力量,為了前方戰線的公平和資源。斗了十多年,他們可能累了,可能某一方勝了,也可能達成了某種平衡。”
“于是,他們將目光轉向了十二區,這一片沒有被打擾過靜靜發展了很多年地方。”
“所有牲畜養大了的命運都逃不過被宰殺,何況是這樣一片土地。”
“在幾年前他們就開始將勢力伸向十二區,表面平和的十二區,早就不純凈了。”
孫大海默默的聽著,他對前方的時區并不了解,更無法理解上面那些老頭或者是那些掌權者所想,十二區是他的家鄉,他只想保證這里是一片凈土。
但聽院長口中所言,十二區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侵入,根本就不純凈了,如今的爆發,只是這么多年來一個積累。
“十二區里藏了很多鬼,根深蒂固無法拔出,我一直在想怎么讓十二區變得干凈。”
“現在不正是這樣一個契機嗎?”
“十三頂替小李掌管執法者是一個信號,上面的人要動手了,學院之城也不會在安寧。”
“我想了很久,終于想通,反正學院之城要亂,就算我們不推波助瀾,它依然要亂,那為什么不讓它亂得更猛烈些,一次將所有的鬼都抓出來?”
說到這里院長的聲音不再溫和,他臉上更是露出一絲的狠辣,孫大海默默的看著他,他忽然有點不認識眼前的院長,那個往日里總是將微笑掛在臉上,那個總是愛好和平慈祥的老人不在了。
孫大海沉默了很久,他仔細的想著老院長的話,他說得很在理,如果十二區真的已經被侵入,甚至被各種勢力蔓延其中,那從根基上十二區就已經不純潔,更不再純粹。
院長的方法是可行的,如果學院之城真的亂起來,所有的勢力都浮出水面,只要最后肅清掉他們,一切都可以解決掉。
但這樣,會死很多人。
院長很了解孫大海,也明白他是個心善的人,他看著孫大海微微一笑,說道。
“小孫,死人是難免的,我們生存的不是什么和平年代,等過兩年你去前方的戰線,你會見到更多的死亡。”
“和平是用命換來的,如果沒有鮮血的洗禮,學院之城也許看似平靜,但最終它會從根基里爛掉。”
孫大海點了點頭,他也不是愚鈍的人,他能明白老院長的考慮,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總覺得不太舒服。
話題結束,孫大海也沒有什么要問的,老院長見著他楞在原地,對他說道。
“小孫,現在你做好自己的事,養好傷,不要想這么多。學院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老骨頭來辦,風雨已經來了,前面的老家伙們要交手也是和我交手,靜靜等著吧,學院之城,會變成它該有的模樣。”
孫大海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老院長的說法,他心里很不舒服,因為城里真的死了很多人,就算他明白和平需要鮮血洗禮,但他仍然覺得事情不好。
“去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院長下了逐客令,孫大海也沒有其他的問題,給院長道了個別,他轉身離去。
孫大海轉身離去,背對著院長的時候他本能的感覺到不安,那種陰冷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他想起了門口那個空蕩蕩的信箱,他忽然轉身。
院長面帶微笑的看著他,一臉笑意的問道。
“小孫,還有什么事嗎?”
孫大海撓了撓頭,笑著對院長說著。
“院長,門口的信箱都空了,你不給小雪寫信了嗎?”
院長微微一愣,隨后又笑著說道。
“你這孩子,一天瞎操心,我都給她寫了二十多年的信,怎么會忘!?”
說完院長拍了拍身旁的一摞信封,借著補了一句。
“學院之城封了城,一只蒼蠅都出不去,等事情過了,我再把信寄出去,管你自己的事,一天來管我這老頭的破事做什么。”
說完之后,老院長瞪了孫大海一眼,孫大海也恢復了常態,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孫大海帶上了房門,聽到喀嚓聲,房門重新緊鎖,他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背后全是虛汗。
寫了二十多年的信,院長怎么可能把小梅的名字記錯?
他不敢回頭看,默默的離開,學院之城里的事情他要重新考慮了。
老院長看著房門,他臉上帶著微笑,可眼里卻帶著殘忍,他默默的將壓在書本下的黑色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面純黑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