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沒有聽魏廣的話,一步踏錯,森林之中發生詭異的變化。
無風樹卻在搖曳著,它們一個個仿佛活了過來,不斷的扭擺著樹干身軀,樹梢響動像是風箱里進了沙子,樹干上不斷突突的冒著白泡,那些泡泡從它們的軀干上升起,像一朵朵小蘑菇。
陳小凡想要退回剛才的位置,魏廣卻趕緊開口制止了他。
“別亂動,我們已經踏錯了位置,如果再亂動,我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陳小凡停下腳步,靜止在原地,他剛才一步踏錯就變成了這樣,他完全沒有想到看似平靜的森林里,暗藏著玄機。
隨著樹梢搖曳,那些本來透過樹梢的光芒被泯滅,陳小凡兩人這片森林變得陰森,滲人,樹干上的白泡越來越多,它們不斷升起爆開,波波波的聲音不斷在他們的耳旁響起。
魏廣重新拿了一枚銅幣出來,他指尖舞動,不斷的演算,可不過幾輪他手里的銅幣再次掉落,他手止不住的抖,像是得了病一般。
“完了...這是死路...我們不管做什么都是死路一條。
聽到魏廣的話陳小凡卻是不慌,連天玄宗的追殺都逃過了,難道還解決不掉眼前的危機?
他冷靜的看著周圍的樹木,發現它們雖然不斷的在搖曳晃動,但卻沒有實質性的攻擊,而且看它們的模樣,也只是在不斷的冒著白泡,似乎對他們造不成威脅。
“別急,天玄宗的追殺我們都逃出生天,這些小樹我們還解決不掉了?”
魏廣聽了陳小凡的話,心里卻依然有些慌,他演算這么多年來,遇見過銅幣掉落的次數,單手可數。
每一次銅幣掉落,都是不可逆轉的危機,一次是礦洞里的礦工意外死亡,一次是黑風席卷了聯盟,造成百人暴斃的慘案。
他對自己的演算有信心,他的能力沒有失算過,如今他演算的是自己和陳小凡的未來,可銅幣掉落,還是兩次,說明他們真的陷入了死局,無法走出。
陳小凡相信魏廣的能力,但如今魏廣的演算能力無法解決,那他自然就不能自暴自棄,站在這里等死。
如今這片空間昏暗,樹干們仿佛擁有了生命,待在這里顯然不是活路,只有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陳小凡也不再管魏廣怎么想,他踏步而行,朝著一側樹木間的空隙竄去。
魏廣正想說點什么,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
他的演算怎么都是死路,他的能力已經失效,再多說也是無用。
陳小凡也說的對,既然天玄宗的追殺都能逃出來,現在陷入的僵局又何嘗不能去試著破一破呢?
魏廣沉默不言。
陳小凡的身體還算硬朗,在追逐戰的時候,都是魏廣在一路狂奔,他基本就處于一驚一乍,實際的體力卻是沒有消耗多少。
身形一動,陳小凡朝著樹干的空隙竄去,然而他人還沒到,那些搖曳的樹木就飄蕩著,將陳小凡的去路給堵住。
陳小凡微微皺眉,腳下一動,一個閃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然而,不管他的速度再快,不斷他的變化再多,搖曳的樹木們總能提前一步將他的去路給封住。
他無法離開現在這片樹林,更無法穿透樹干的縫隙,陳小凡知道都是無用功,于是他停下腳步,不再胡亂竄行,反正不管他怎么跑,都沒法跑出這片空間。
駐足在原地,陳小凡看到樹干上的白泡不斷的冒出和破滅,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剛才竄行了變化至少幾十次,陳小凡的血氣上涌,他覺得有些頭昏腦脹。
揉了揉額頭,發現痛感無法消失,他的腦袋里仿佛有著一口破鐘,輕輕的敲擊著。
心情略顯煩躁,他更無法抑制住體內的血氣流動。
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猛烈跳動,就像龍舟比賽沖刺時的鼓點。
陳小凡知道情況不對,他雖然身體不算強,但就剛才那么幾下移動還不至于讓他如此心力交瘁。
“魏廣,我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他開口對身后的魏廣說道,可背后卻無人回應。
陳小凡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看,他驚得打了個寒顫。
他背后背著的根本不是魏廣,而是一塊枯木的樹干,它像是人形一般掛在陳小凡的背后。
陳小凡心里直突突,剛才還在和魏廣說話,怎么一轉眼背后竟成了這東西。
趕緊將身后的樹干丟下,摔落在地上,砸在泥土里。
陳小凡四處觀望,卻怎么也找不到魏廣的蹤影,他低聲呼喊,森林中卻沒有任何回應。
唯有沙沙的樹梢響動,還有啵啵的白泡冒出聲。
他的心情起伏不定,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樹干,發現它也開始冒出詭異的白泡。
它比起其他的樹干不同,它冒出的白泡密密麻麻,像是蝗蟲裹在了麥子上,看得陳小凡頭皮發麻。
隨著白泡升起,陳小凡感覺自己的氣血翻涌的厲害,他的心跳聲更像是攻城時城門的撞擊聲。
他感覺到氣血朝著他的腦袋不斷的涌動,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得麻木,無法移動。
到了這一刻陳小凡才明白,原來樹木的殺招是這些白泡。
陳小凡跪在地上,雙手都抬不起來,他的眼皮耷拉著,余光掃過,樹木們搖曳著,仿佛一個個醉酒的舞女朝他襲來。
只是這些舞女不是什么善茬,她們舞動的樹干上都冒出一張張嘴,像是被拔了牙的老人的嘴,干癟樹干的皺褶像是皮膚,看上去甚是嚇人。
陳小凡無力再起,他只能看到張開嘴的樹木朝著他襲來,只能看到它們不斷朝著他身旁靠近。
血氣上涌,他終于栽倒在地上,徹底成為了無力反抗的一攤人肉。
.......
在陳小凡掙扎的時候,得罪怪鳥的天玄宗弟子在損失了大半之后終于得以逃脫。
他們曾經也在森林里生活過,或是采藥,或是捕獵野獸,但天玄宗有規定,在森林中的活動范圍不能超過百里,百里之外不管是親傳弟子,還是別的,通通不允許進去。
然而,逃脫了怪鳥纏斗的他們蹲坐在一片湖泊旁,他們仔細算來,追逐魏廣陳小凡兩人的過程中,他們至少已經跨過了千里。
這樣的深度是他們從來沒有進入過的。
他們一路上追殺陳小凡兩人,一會被陳小凡的晶石轟炸,一會被他的黑風襲擊,路上損失了好幾個人,他們身份尊崇,地位超然,就算在外面斬妖除魔都沒損失過這么多的人手。
路上他們不管不顧,一邊丟劍訣,一邊追趕兩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早已經超出了宗門的規定范圍。
如今回想起來,森林百里之內,哪里會有如小山丘一樣大小的蜘蛛,哪里會有展翅就能蔽日的怪鳥。
不光如此,現在更重要的是人手損失了,陳小凡兩人還跟丟了。
他們的損失無比的慘重,追殺陳小凡的親傳弟子人數本來就不多,他們是天玄宗頂尖的精英,如今一路上損失不少,加上怪鳥的襲擊,現在逃出來的,僅僅只有五人。
他們在湖旁,清洗著自己身上的污垢和血液。
“我們跟丟了...”
這是親傳弟子其中一人說的話,他有些垂頭喪氣,超過百里的森林已經非常的恐怖,如今他們深入千里,早就超過了宗門的規定,陳小凡兩人跟丟了,是損失,但如果還在森林里呆著,他們只會更加的危險。
“我們回去吧,現在是千里之外的森林,我們已經追了夠遠,回去也能給宗主一個交代。”
“何況,我們還死了這么多人,要是我們全都陣亡....”
剩余的幾個親傳弟子冷靜思考,他們都是點了點頭。
千里之外的森林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控制,這里雖然不乏一些溫順的小動物,可總有些奇怪的兇獸,它們藏在深處,時不時的就能給與面前人數不足,十分勞累的天玄宗第一弟子來一次偷襲。
湖旁的天玄宗弟子還有五人,他們四處散亂的坐著,都在想剛才說出的話。
“那兩個人的實力都不強,在這森林中,我們都是步步危機,他們更是無法生存。”
“不如...我們回宗門,就說他們已經死了,死在森林里?”
弟子們不斷討論著,但卻分為了兩派,一方是贊同放棄追尋回到宗門的說法,另一方則是覺得必須捉到陳小凡兩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經過短暫的爭執,他誰也無法說服對立方,剩下的五人不能分道揚鑣,這片森林實在太危險,于是他們決定,投票。
短暫的幾分鐘內,結果出來。
選擇回到宗門的占了三票,而留下繼續尋找陳小凡兩人的占了兩票。
投票出了結果,他們準備離去,然而正當他們準備御空離開的時候,他們的耳旁卻傳來聲音。
“我投一票,你們留下來!”
幾個親傳弟子汗毛豎立,那個聲音就在他們的背后,但以他們的實力卻完全沒有感應到。
轉頭一看,他們見到一只猿猴,它倒坐在長著羽翅的白馬背上,它咧著嘴,沖著他們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