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迎著漫天的黃沙走進了村落，貧瘠的村落在黃沙的吹拂里顯得很是單薄，似乎只要風沙再大一些就能將它吹倒。
村里人在外的人不多，他們身上有些修煉的力量，能抵御黃沙的侵襲。
村落很破舊，甚至連守衛都沒有，陳小凡和孫大海早已經將模樣幻化成難民，就算突然從外走到村落里，也沒有太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只是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人啐了幾句，嘴里嘀嘀咕咕的罵著外鄉人，狗東西一類的詞。
兩人并未在意這些，他們的目的是要找到張喜鳳兒，將他帶離這個世界。
黃沙的侵襲來的快也是去得快，在兩人慢步邁入村中的時候，黃沙已經停了下來，黃沙停下可天還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面紗。
天上的光很淡，像是傍晚時分。
黃沙過去，村里的人也多了起來，街上算不上熱鬧，人們都是死氣沉沉，沒有精神。
陳小凡一路上都在看，這個村很是貧窮，行走的人們搖曳著，像是一個個兜著大長袍的窮道士，破洞衣服里隱約可見瘦弱的身軀，他們的臉上愁云慘淡，尖瘦的臉頰上像是摸了一層蠟黃。
孫大海在前面領著路，他們七扭八拐的在村里的小巷里竄行，終于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個破舊的院子外，大門都是一半坍塌的，院子里傳來哭泣聲，陳小凡側耳傾聽，還有辱罵聲。
“狗小子，家里的吃的本來就不多，你們兄妹兩一天就偷家里的吃的，一天給你們吃一頓還不夠？”
話音剛落便是一聲鞭子的聲響。
呲拉一聲伴隨著男孩低沉的哼唧聲。
“你們兩個都是我救回來的，我救了你們的命，讓你們去工作，你們工作不認真，還要跑，村子周圍全是黃沙，傳說十萬里都沒人，你們能跑哪里去?。俊?/p>
說完又是一鞭子，這次伴隨著女孩輕聲的哭泣。
“你打我可以...別打妹妹...”
聲音剛剛發出，陳小凡就聽出來，這是張喜鳳兒的聲音，雖然有些稚嫩，但的確是他。
正想沖進去，卻被孫大海給攔住，陳小凡眼里是不解。
“小凡，這個世界有意識，一切發生的事情它都知道，如果我們破壞正在進行的事情，很有可能會引起它的注意，這并不好?！?/p>
陳小凡明白孫大海的意思，他沉默下來，安靜的靠在了外墻邊上。
“狗東西，你們兩都是我撿來的，你懂不懂？你們沒有爹媽，沒有家，我就是你們的天！”
“你妹妹我不要抽她，她細皮嫩肉的，我養了十多年，就等今天她成年，村里的花姑只收成年的女娃，不然老子早給她賣了！”
鞭子聲再次想起，女孩的哭聲更大了些。
“你敢！”
張喜鳳兒稚嫩的聲音響起，他的聲音里帶著堅決。
他早就聽說過，花姑做著皮肉生意，在她手下走一遭的姑娘，沒有一個是能活著走出門的。
“老子不敢？老子不把你抽死在這里，讓你動彈不得，看著她被我拉去賣給花姑！”
鞭子聲不斷響起，女孩不斷的哭泣，門外的陳小凡透過破損的門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張喜鳳兒將女孩護在懷里，男人不斷用鞭子抽打著他。
而在他懷里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小侍女，秀兒。
陳小凡看到那個抽鞭子的男人，他瘦弱不堪，可手里的力道一點也不弱，每一鞭子抽下去，都累得氣喘吁吁。
在等待事情進展的這個過程中，張喜鳳兒起碼已經挨了十來鞭子，背后的衣服已經被抽出血痕，他臉色泛白，卻是一股堅毅。
“別打了，嗚嗚，我去，我去花姑家，我去！”
秀兒見到張喜鳳兒不斷挨打，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哭哭啼啼還帶著鼻涕泡。
陳小凡看得已經恨得牙癢癢，拳頭早就捏得不能再緊，要不是擔憂這世界的意志關注他們，給眾人帶來危險，他早就沖進去，弄死那個抽鞭子的男人了。
聽到秀兒開口，男人停下了手里的鞭子，他累的上氣不接下去，甚至連鞭子都拿不穩。
“老子...養了...你們十多年...就算...就算我要把你們殺了，你們...你們也只能認了！”
男人說著話，張喜鳳兒卻盯著秀兒，秀兒還在哭，她很委屈，因為她知道花姑是干什么的。
張喜鳳兒看著她，忽然站起身來，不知道他哪里來的力氣，單手將她給提了起來。
秀兒被張喜鳳兒提了起來，她的哭泣停止，眼里是驚訝。
“啪！”
張喜鳳兒一個打耳光扇在了秀兒的臉上，秀兒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起來，臉上多了個五指印。
她不理解為什么哥哥要打她，火辣辣的痛從臉上傳來，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準哭！”
張喜鳳兒壓著聲音，秀兒的眼淚沒有掉下，生生被她給壓了回去。
“不準去！”
張喜鳳兒的聲音嗯決絕，一點都不容置疑。
秀兒沒有說話，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們兩的一言一行都被男人看在眼里，他氣得渾身顫抖。
“你們兩個狗東西，你們在干什么??？把我的話當放屁嗎？”
說著他便捏緊了鞭子，抬手又準備朝著張喜鳳兒抽去。
在他剛剛抬手的時候，張喜鳳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沒有仇恨，只有冷靜和冷漠。
男人的手有些顫抖，顯然被他冷漠的眼神給嚇著。
“狗東西，你想做什么？”
張少爺彎腰站起身來，在他起身的瞬間，從靴子里抽了一把匕首出來，蹭亮的匕首暗暗發著光芒，男人的身體有些抖，看著張喜鳳兒朝著他走來，他忍不住喊道。
“狗東西！你要做什么??？你想殺了我？我可是把你們從尸堆里撿出來的！我養了你們十幾年！”
張喜鳳兒朝著他走去，腳步越來越沉，眼神也是越來越堅毅。
“你養了我們十多年，我也給你賺了十多年的錢，我打黑工，幫你殺人，給你找女人，騙窯子的錢，給你擔黑鍋，為你抗了債主。”
“十多年，我沒埋怨過一句?！?/p>
“這么多年的饑荒，不管我找了多少錢，要了多少飯，我都是第一個口孝敬你，可換來的是什么？”
“是饑餓，是毒打，是辱罵，是不當人的待遇?！?/p>
“這十多年里，我念著你救了我，我還了你十多年的人情?！?/p>
隨著張喜鳳兒的靠近，男人再也忍不住，抽動了手里的鞭子。
啪的一聲，但鞭子沒有抽中張喜鳳兒，他輕而易舉的側身躲了過去。
“這么多年來，我不求什么，只求你對我妹妹好一點，到頭來，你嫌我賺不到錢，你嫌每次我幫你做事的錢太少，你想把她給賣到窯子里？”
“你知道這些年我和她相依為命，我的希望，我的人生，都是因為有她的存在嗎？”
男人眼里帶著恐懼，聽著張喜鳳兒的話，他手里的鞭子沒有停下，一次又一次的抽響。
可再沒有一次是抽在張喜鳳兒的身上。
男人見到他拿著匕首朝著他走來，眼前的男孩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欺負，讓他兩只手都打不過自己的男孩。
“不...我不會把她賣了，不會了...”
張喜鳳兒繞過了他的攻擊，來到了他的面前，男人知道恐懼，明白恐懼，所以他只想認錯。
他恐懼著，害怕著，身體都在打抖，他癱坐在地上，認了命。
他嗚咽起來，哭聲甚至比起秀兒還要兇猛得多。
張喜鳳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著眼前毆打了折磨了他十多年的男人，他冷哼了一聲。
“哥...我們走吧...”
秀兒在他的身后發出了諾諾的聲音，聲音很軟，也軟了張喜鳳兒的心，是該離開了，他們在這里呆了十多年，也被折磨了十多年，該離開了。
他沒有對男人下手，他不愿再理會他，轉身離開，準備帶著秀兒離開這個沒有人情味的村子。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后的男人像是猛虎，忽然撲了起來，他手里拿著的不是鞭子，同樣的，他的靴子里也有一把匕首，這是他教給張喜鳳兒的，他自然也會這么一手。
看著少年的背影，他知道不能再留下他，只要殺了他，小女孩就能賣到窯子里，還能給他賺一大筆錢，只要殺了眼前這個少年！
他飛身而上，似乎從來沒有如此的快過，秀兒看到他站了起來，驚呼出聲，張喜鳳兒轉身過來，卻還是慢了一步。
男人并不弱，只是他從來沒有認真出過手。
刀光一閃，刀口已經到了張喜鳳兒的面門，他知道就算他現在拼了命也躲不過這一刀，這刀只要插在他的臉上，嘩啦的一拉，他絕對沒有活路。
大意了，折磨了他十多年的男人，怎么會輕易認錯，又怎么會輕易放過他們兩人。
想到自己死，秀兒會被他折磨，會被賣到窯子里，他的心忍不住生疼。
然而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男人的匕首捅了下來，朝著張喜鳳兒的臉上，他看到男孩眼里的震驚和驚恐，看到本能的恐懼，他很開心，正如多年前他第一次毆打張喜鳳兒那樣，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笑了，他勝利了，男孩終究是男孩，只是個孩子，怎么可能斗得過他？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他發現在他和小男孩之間，多了一只手，一只生生將匕首給握住，卻絲毫不出血的手。
他的腦海里懵了一下，他想不明白，怎么會有人可以徒手握住匕首，即使是村里最強壯的戰士，也做不到。
他的想法剛剛誕生，他抬頭去看，可眼前黑影一閃，他的腦袋掉了下來，他什么都沒看見，生命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