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古怪的事情,陳小凡是一點都不敢睡,戰戰兢兢的熬了一夜。
清晨的一抹光照了進來,他也能感受到外面傳來的溫暖,今天女孩應該要來找他,他得把這個事情給她說一說,他們的族群里,可是有不干凈的東西呢。
房門被敲響,陳小凡心想女孩來得真快,大清早的就來尋他了。
起身將擋在門后的東西挪開,拉開房門,門前站著的,卻不是女孩。
族長魁梧的身軀擋在門口,只能看到他的半個身子。
“族長,是你啊。”
陳小凡的語氣里有些失落。
族長彎下了腰,這樣才能勉強和陳小凡說話。
“小子,你昨天是不是遇見什么奇怪的事情?”
陳小凡聽著他的話,心想恐怕昨天夜里不止是他遭遇了怪事。
“是的,族長,我昨天看到個渾身發著藍色光芒的男孩,他行為古怪,大半夜的坐在我的身上。”
族長的神情有些凝重,看來事情非比尋常。
“誒,該來的終究是要來。”
他嘆了口氣,話說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陳小凡想著,難道他早就知道這事?
族長沒有進屋,反而是退后兩步,示意陳小凡走出來。
身體稍稍恢復的陳小凡早就想出來,可是畢竟是別人的地盤,他的身份族長還存疑,胡亂瞎逛可不是什么好事。
族長邀請,陳小凡邁步而出,門外是大雪包裹的森林,四周都是皚皚白雪。
族長半蹲下來,一把將陳小凡給摟住。
陳小凡嚇得不輕。
“你身體剛剛恢復,這大雪天,我帶你去族里看看吧。”
他將陳小凡抗在了肩膀上,對于族長魁梧的身軀而言,陳小凡就像是毛頭小孩子。
被別人抗在肩上,他的感覺有些奇怪,感覺有些羞愧,但視野是真的好。
“謝謝啊。”
道了一聲謝,族長聽后,大大咧咧笑道:
“你是我的逆子,不礙事。”
陳小凡有些無奈。
“族長大人,逆子真不是什么好詞。”
族長沒有理會他,帶著他朝著森林中走去。
視野開闊,在周圍白雪包裹的森林里能確定位置,他們的族群住在半山腰里,路邊不遠處就是斷崖,偶爾走過朝著山下看去,白茫茫的雪里夾雜著叢林灌木。
再朝著遠處看去,云霧遮蓋,隱約能看到些龐大而神秘的巨山,山體龐大古老,藏匿在云層之間,似乎已經突破了云霄。
陳小凡抬頭向上看去,山道之上也是云煙縹緲,云煙之間有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里恐怕就是圣山所在?
看來禁地里的大山藏了很多神妙的東西。
山里很空,耳旁聽得見風聲,偶爾能尋到幾聲鳥叫。
陳小凡居住地方有些偏僻,族長帶著他走了一段長路,周圍的地勢才漸漸平坦。
自己居住的地方偏遠,陳小凡也能理解,一來他養病需要清凈,二來他畢竟是個陌生人,總要防范一些。
在半山上開鑿的一大塊平地上,那里有著幾十座木屋,木屋的房頂上頂著白雪,像是帶了個雪白帽子。
屋頂的煙囪里有熱氣冒出,看來這里就是族群的大本營了。
平地上生著火,一些穿著獸皮的年輕正在烤肉,不知道什么生物被剝了皮,還有些血灑在白雪地上,遠處坐著一些族人,神色緊張,正在聊著些什么。
族群里過于原始,比陳小凡想象的更加的古老。
族長帶著陳小凡來到大本營,剛到木屋外面,就引起了族人的關注。
“族長回來了!”
年輕人輕輕喚了一嗓子,安靜的族群頓時熱鬧了起來。
木屋的門被推開,男女老少都跑了出來,平地上頓時多了不少人。
陳小凡坐在族長的肩頭上,看得十分的清楚。
族人們都不像族長這般強壯,多數都帶著黝黑的膚色,瘦弱,臉上帶著絲絲不健康的紅暈。
不管是男人們,女人們都是如此。
走出房間,聚在一起,他們第一件事竟是半跪了下來,朝著山頂帶著金光的地方拜了下去。
叩首拜服,嘴里念念有詞。
陳小凡心里有疑問,他們這是在干什么?
族長似乎知曉他的疑惑,低聲說道:
“許多人都見過你,那時候你重傷,瀕臨將死,現在再看到你已經恢復,斷裂的手腳都得以恢復,這一切都是圣女的功勞,也是神明的恩賜。”
“他們是在感嘆神明的力量。”
陳小凡沒有多說什么,他并不信這些,對于能弄死女孩師傅的神明,他沒有好感。
族長也不再多說,帶著陳小凡走上前去。
拜過神明的人們站了起來,族長來到眾人的跟前,指了指肩上的陳小凡。
“他是我的義子,也是圣女的徒弟,大家互相照應了。”
陳小凡坐在族長的膀子上,覺得自己這個位置有些盛氣凌人,不免尷尬。
族人們倒是不在意,歡呼雀躍的歡迎著他。
尬笑著點頭,心想這場景自己還真沒經歷過。
在介紹了陳小凡的身份后,族長發話,讓大家去準備些吃的,今天開一場宴會。
族人們臉色紅潤,歡呼聲更大了。
隨后四散而去,各自忙碌起來。
族群里人比想象中的樸素,他們就像是住在山林里的純良村民,守著自己的三分兩畝,過著自己舒適的日子,有吃有喝,就能樂呵一整天。
族長看著外面的大雪封山,看著遠處深山老林里白茫茫,忍不住嘆氣。
“大雪封山,不知這次百年難遇的雪,要多久才能化開。”
陳小凡默默的聽著,心里無奈,若不是這場大雪,他也不會與同伴分開,恐怕早就踏上了前往其他時區的道路。
“小凡啊。”
忽然被點名,陳小凡應聲答到。
族長偏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我帶你去見個人。”
陳小凡以為是去見女孩,心里有些期待。
兩人來到木屋前,到了一處小木房的位置,族長的個頭真的魁梧,陳小凡坐在他的肩上,都能直接走上房頂了。
族長半蹲下來,對陳小凡吩咐道:
“下來吧。”
陳小凡從他肩上跳下來,身體里沒有感覺到異樣,恢復的非常的好,內傷幾乎完全康復。
“咚咚咚。”
輕輕敲了敲房門,木屋里走出一個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來歲,面容有些蒼老,黝黑的臉上帶著紅暈。
陳小凡見著并不是女孩,是一位族人,非常的面生,從未見過,他心里有些奇怪,族長帶她見這人是為了什么?
“族長...”
女人看了一眼族長,又看了一眼陳小凡,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說,又羞于啟齒。
陳小凡被弄的有些懵,身旁的族長卻開了口。
“把小貴叫出來吧。”
女人臉色有些為難,但想了想還是向后轉身,朝著房間里走去。
陳小凡疑惑的看了族長一眼。
“別急,等會你就知道了。”
耐心等候,房間里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不一會女人再次出現在木屋前,她的身后多了個人。
只有女人半高的孩子藏在她的身后,有些羞于見人。
“小貴,出來吧,族長看看你。”
被稱為小貴的孩子悄悄的探出了半個腦袋。
陳小凡的注意力一直看著女人的身后,見到孩子探了半個腦袋出來,他心里嘭的一下就炸了。
是個男孩,而且和他昨夜里見到過的,一模一樣。
男孩的眼神里是恐懼和不安,看到陳小凡的一剎那他的眼里包著淚水。
兩人對視了不超過三秒,男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轉身就朝著房間里跑去,邊跑還邊喊著。
“媽媽,是鬼!昨天晚上的兇鬼!”
陳小凡面色尷尬,不用多說,昨天夜里發生的事情,多半是場誤會。
他在男孩的心里,已經坐實了惡鬼的形象。
男孩跑進屋子里,門口的女人臉色有些難堪。
“族長...圣子,孩子不懂事,你們不要怪他。”
“昨天他誤闖了圣子養病的地方,他也不是有意而為。”
陳小凡知道了前因后果,來不及多想,正想安慰兩句,族長卻先發了話。
“你知道村里的規矩,這個時間里,一定要好好看好孩子們,不能讓他們亂跑。”
“這是你失職,希望不要再發生了。”
族長神色嚴厲,女人也被他說得青一陣白一陣。
陳小凡聽著族長的話,也不便多說什么,這是他的村子,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只是單純的覺得,族長與平時不太相同。
看了看周圍,忙碌的族人們聽到族長訓斥女人,他們毫無反應,繼續自己做著自己的。
想來他這樣的訓斥并不是第一次。
女人又表示了歉意,她被說得有些欲哭,族長放過了她,讓她好好看好孩子,別再出事。
陳小凡全程沉默著,沒有多說一個字。
訓斥完了族長帶著陳小凡離開,兩人在不遠處的木樁制成的桌前坐下。
當小男孩出現,到族長訓斥人,到現在坐在木桌前,陳小凡都異常的平靜。
族長看著沉著冷靜的陳小凡,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對村里的事情不好奇嗎?還有你昨天見過那個古怪的男孩。”
陳小凡抬頭看了族長一眼,冷靜的說道:
“族長,你帶我來,是要帶我看這些,既然你已經帶我看到這些,也一定是有事情要告訴我。”
“你想說就說,你不想說我也猜不到。”
族長掃了陳小凡一眼,放松的笑了笑。
“你還算聰明,我的確有事要問你。”
“今天一清早,小貴他媽就來找我,他說昨天小貴半夜跑了出去,后面又哭著回來,嘴里還念叨著有鬼,有鬼。”
“這事情,是你干的吧?”
陳小凡臉色有些尷尬。
“這事...的確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孩子的身份。”
“我住的地方本來就偏遠,大半夜的冒出鬼影子,還跑到我身上坐著,他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只能這樣做了。”
族長聽到陳小凡的辯解,臉上的神情很淡然。
“這事的確不怪你,是小貴出了問題。”
陳小凡的好奇心被勾起。
“你看看村里的人,除了那個孩子,你發現他們有什么不同嗎?”
族長沒有明說,賣了個關子。
陳小凡早就將村民觀察了遍,不用多想,他也能答出。
“族長你的身體很強,他們的氣勢卻很弱,臉上的紅暈不健康,像是生了某種病。”
這話說到了族長的心坎上,他好奇的盯了盯陳小凡,見他臉色平靜,看來不是胡亂猜測。
“你想的沒錯,村里的人身體都不好,因為他們在年輕的時候,都經歷過病變。”
“病變?”
陳小凡疑惑的問道,族長點了點頭。
“昨天半夜來找你的孩子,他以前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可這些日子,他身體發光,體重增大,就是病變的前兆。”
陳小凡聽后,心情有些震蕩。
昨天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孩子渾身的光芒,像極了鬼魂的樣子。
原來這是一種病變?村里的人都經歷過?
族長話題一轉,忽然說道:
“小貴已經十歲了。”
“十歲?”
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從見到的樣子來看,那孩子最多不過只有五六歲的個頭。
“是的,十歲。”
族長的臉色有些差,他嘆道:
“在幾天前,他還有那么高。”
族長用手比了比,陳小凡看著,心想昨天見過的小貴,只有他說的一半的高度。
“這就是村里的怪病,十歲左右就會出現,身體縮小,體重增大,身上帶著幽幽鬼火,晚上會無意識的亂跑。”
陳小凡聽后沉默,村里的怪事還真不少,竟還有這樣的東西。
“你看到村子里剩下的人,他們在十歲的左右的時候都經歷過病變。”
“村子里今年十歲的孩子也不止小貴,還有幾個孩子,都發生了這樣的狀況。”
大山里的古怪事不少,禁地里的生存環境也不簡單,十歲就有一劫。
“剩下的?”
陳小凡沉聲問道,他抓住了重點,剩下的,換言之村里有些人沒有能撐過去。
族長沉默一陣,看了看村子忙碌的人們,眼神有些暗淡。
“是的,還有些人沒有撐過去,曾經村里的人數可比這多了一倍多。”
“那些人去哪里了?”
“他們消失了,消失在大山里,有些會永遠變成你見過的那種鬼魂,或者是成為大山里的災禍。”
“誒”
陳小凡長嘆一口氣,大山里的生活比想象的更加可怕。
“有什么解決辦法嗎?”
陳小凡看著山頂上的光暈,想到上面還有所謂神明。
族長也隨著陳小凡的眼神看上去。
“能活下來的這些人,都是受到過神明的庇護。”
“嗯?”
陳小凡有疑問。
族長接著說道:
“歷年以來,村里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會舉行祭祀活動。”
“剩下的這些村民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因為祭祀之后,有了神明的庇護,病變退去。”
“祭祀并非是求風調雨順,吃飽穿暖,只是求神明恩賜,讓村里的孩子們去病,求得平安。”
陳小凡豎著耳朵,認真聽著。
他心里有疑惑,既然神明能讓病變褪去,為什么不讓所有人都活下來,他的能力有限?還是因為別的。
陳小凡心里懷疑著,但嘴上卻什么都不說。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現在孩子們出現問題,祭祀活動必然要進行。
族長將他帶到這里來,想必絕不是單純的給他講解村里的情況,讓他看看村民們生活。
陳小凡轉念一想,既然要舉行祭祀活動,要借助神明的能力。
為了救自己,圣女得罪了圣山上的神明,神明要她把謊言變真,才有陳小凡被圣女收徒,被族長收成義子的事情。
如此一來,恐怕事情與自己脫不開關系。
有恩報恩,陳小凡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想了想,看著天上云端里的光暈,對族長說道:
“是需要我做什么,對嗎?”
族長沉吟一陣,小聲對陳小凡說道:
“神明傳下旨意,要你和圣女上一趟圣山,向它請安,證明你的身份,并認神明為主,成為它的仆人。”
陳小凡托著下巴,看著山間的云霧,想著女孩的笑容,沉吟了許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