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晃動,帶來的是不安。
旋渦之中生出的古怪讓陳小凡知道,那地方是不能去的,小船若是被卷入,恐怕無需骸骨路上的骷髏們,他們就會滅亡。
小船由女人控制,可旋渦實在太多,它們的拉扯力極強,僅有船槳是根本無法抑制住船向著旋渦之中移動。
陳小凡站在船頭,不受外力干擾,神力的加持之下,他看到旋渦之中是齒骨,白骨森森組成牙齒,不斷的攪弄著。
就連本在冥河之中的骸骨都被它給吞噬,即使神力感測不到,他也知道那里藏著巨大的能量,是這么久以來,冥河展現出的真正威力。
遠處的骸骨路上,那些本在招手的人們也大驚失色,冥河的變化讓他們變得不安。
不再揮手,退后幾十米,畏縮的看著已經被攪亂的冥河。
小船不斷的被拉扯著,向著旋渦之中。
陳小凡心里知道不妙,要么破壞掉旋渦,破壞掉整個冥河發生的詭異,要么趕緊離開冥河之上,到其他的地方避險。
他們距離骸骨路有一大段距離,若是想要去上面避險,最起碼要繞過六七個旋渦,以小船的動力,根本做不到。
要么就是進入冥河周圍的黑暗中,與他丟下的武器一樣,飛升上天,走向不知名的黑暗里。
第二個選擇顯然更加的合理,也是最好的選擇。
在這危機關頭,陳小凡思考著,為什么他們在丟入武器之后,冥河就會出現這種變化,是冥河要阻止他們離開?
他們唯一掌握的就是女人母親的筆記。
根據筆記分析,黑暗才是離開的道路,死亡并非是真的死亡。
如此看來,墜入黑暗,隨后升空向上,似乎就是最好的出路,也是離開冥河的辦法。
然而,陳小凡想到,女人的母親是被困死在冥河的,離開冥河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同伴。
想到這里,他靈光一閃,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么。
筆記是女人母親親自寫下的,從文字來看,她所指向的出路就是黑暗的深淵,也是他們丟入武器的冥河邊際地帶。
她的母親被困冥河,寫下這條筆記必然是在死亡之前,也是在同伴找到離開道路之前。
如果說,黑暗之中真的是出路,那么她的母親就不會讓別人帶回筆記,而是親自回到女人的身邊。
可是,她沒能回來。
陳小凡猜測著,他們是神樹的探索者,被困在冥河自然會找方法離開。
既然能寫下黑暗才是出路,必然是發現了什么,而且最終極有可能選的就是墜入黑暗,隨后飛升上天。
但結局是僅有一人帶著筆記離開,他還陷入癡傻,沒過多久就死了。
這樣看來,冥河周圍的黑暗,可能是出路,但那條出路絕對是九死一生,即使能離開,恐怕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最后還會死在外面。
所以,墜入黑暗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筆記里的話能作為參考,但絕不能作為選擇,女人的母親沒有能從冥河走出來,這就是關鍵。
想通這一點,陳小凡知道他們不能將小船駛向冥河的邊際,更不能直接墜入其中。
思考著這些,小船已經漸漸不受控制,朝著旋渦盤旋而去。
見到吃人的旋渦,見到已經不受控制的小船,聽著冥河傳來的水浪聲,聽著旋渦里不斷咬合聲,陳小凡手中一動,從儲物戒里取出了些東西。
破壞旋渦是他最后的選擇,不上骸骨路,不去黑暗的深處。
既然沒有選擇,那就破壞!
他的左右手各抱著一條粗大的管子,管子外面是鋼制,它們都有陳小凡的腰這么粗,他單手抱在腰間,整個人顯得十分臃腫。
當他拿出這兩件東西,就已經是在犯險,冥河里的旋渦是威脅,也很可怕,但絕對不會比他手里這兩坨東西嚇人。
它們不是別的,正是當時陳小凡與寧羽在地牢里,外面轟擊而來的炮彈。
是黑管炮的炮彈,這東西的威力巨大,能將院落都給夷為平地,能將營地前的人一炮給轟沒。
當時陳小凡拿到這東西之后,他都有些怕,甚至不敢裝入儲物戒里,如果炸了,恐怕有再強的身體也扛不住。
女人躺在搖曳的小船上,心驚膽戰。
船槳她已經揮不動,冥河上的暗流太多,不斷的拍打著小船,它已經快散架了。
此時此刻,她只能寄希于陳小凡,冥河上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圍。
母親的筆記沒有記錄冥河發生異動,更沒有記錄過冥河上還會出現旋渦,更不用說被漩渦吞噬之后會發生什么。
陳小凡兩手持著炮彈,他穩穩的站在搖曳的小船之上,對他來說,這是最后的辦法。
所有的路都行不通,冥河上出現變化,或許這就是脫困和破局的關鍵所在。
沒有猶豫,將兩枚炮彈給丟了出去,神力加持,精準投擲。
兩坨碩大的鋼制炮彈不偏不倚的射入了冥河上的旋渦之中,它的體外有神力的加持,陳小凡要保證它能準確的落入旋渦的內部。
從內部進行打擊,從內部進行爆破。
旋渦外的骨齒攪動著炮彈,神力在外保護著,但骨齒的威力很大,將炮彈的外殼壓出齒痕。
陳小凡看到炮彈變形,眉頭一皺,以為那東西要爆,可并沒有。
炮彈落入了旋渦的中心,被無數的骨齒咬合,但最終還是走過了最危險的關卡。
神力的作用自然不僅僅是保護它,陳小凡將神力控制在炮彈外,另一個作用就是引爆。
整個冥河都在晃動,無數的旋渦讓河上看起來危險至極。
本來放在冥河之下的骨頭們都被攪弄到旋渦之中,河水也變得透徹,陳小凡看清冥河之下到底是些什么。
在骸骨之下,是斷層的深淵,深淵之下有著無數的紅點,那些紅點不斷的閃耀著,閃動著,密密麻麻數以萬計。
陳小凡知道,他見過那些東西。
當他將女人的血弄到槍械上,放到深淵之下,隨后有無數的蟲卵附著到槍上。
如今骸骨散去,攪弄的冥河的深層里,正是那些蟲子。
它們藏在冥河的深處,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一時間陳小凡明白過來,那些嗜血的蟲子恐怕就是這條冥河的制造者,他們吸食血液,才會留下這么多的骸骨。
這些骸骨以前恐怕都是些體面人,在神樹誕生的這么多年里,不知道多少人有意或者無疑的掉入這片黑暗和深淵,那些閃光的蟲子吞掉他們的血肉,吐出他們的骨頭,最后形成一條骸骨滿滿的冥河。
炮彈有陳小凡的神力,在闖過了旋渦的干擾之后它陷入了深入的黑暗之中。
落入到了那些閃光的,蠕動著的光點里。
在一瞬間,冥河上的旋渦停了下來,沒有絲毫的預兆。
已經臨近旋渦周圍的小船也停了下來,整個冥河都變得極其的平和。
河面平靜下來,河水之下,黑暗中的紅光點開始躁動起來,它們像是被驚擾,像是被打亂,毫無規律的晃動起來。
陳小凡認真的看著冥河之中,看著那些紅點的光點不斷的變大,不斷的變大,似乎正在朝著他們襲來。
他立刻撲身到女人身旁,一把將她給護住,隨后神力強行開滿,將兩人包裹起來。
“轟!轟!”
隨著兩聲巨響,冥河炸了!
冥河之下那些閃光的紅點朝著冥河之上沖來,整個冥河因為兩枚炮彈直接炸開。
深處黑暗里的紅光被炸了起來,被兩枚威力巨大的炮彈直接轟飛。
冥河里發生炸裂,河水中蕩漾起來,陳小凡和女人躺在小船上,他們相擁著。
隨著兩聲爆炸,小船直接被炸飛,他們感到背后一股強大的推力直接把兩人送上了天。
速度之快,力量之強。
他們朝著黑暗的天空飛去,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天上。
人在飛,魂在追。
這樣猛烈的感覺讓女人差點直接昏厥過去,她大氣都喘不上一口。
陳小凡倒還好一些,但也是十分難受。
他本來只是想將旋渦炸掉,想從內部毀壞它,但沒有想到兩枚炮彈落入冥河,引起爆炸之后竟能帶出這般強烈的效果。
當他飛天的那一刻小船直接解體,在經過十來秒的大腦暈眩之后,他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身下的骸骨路已經變成了一條白線,那招手的東西再也見不到,徹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
不光如此,在他們的身后還有許多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些龐大的怪物,它們的身體像是水母,晶瑩剔透,而它們雙眼的位置是兩個紅色光點,不斷的閃動著。
陳小凡明白,原來藏在冥河之下的是這些東西,紅色的光點只是它們的眼睛。
被冥河的爆炸帶到了黑暗的上空,陳小凡擔心會從天上墜下去,若是如此,他們必然是個粉身碎骨的結局。
可事情與他想的不同,身后的那些透明的怪物不斷的上涌,它們透明水母般的身體不斷頂著兩人,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們朝著天上送去。
這樣的感覺很奇怪,背后傳來的感覺很是柔軟。
它們似乎在脫離冥河之后就不再危險,要將陳小凡兩人送上天。
作為被推入上天的陳小凡不敢輕舉妄動,冥河的變化已經超出他的邏輯范圍,他并不知道身下的怪物們要做什么,到底要將兩人送入何處。
但想到不久前做的實驗,是不是再上升就能尋到離開的道路?徹底從冥河離開?
女人在他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他,閉著眼不敢睜開。
隨著升空,他看到冥河的上空,那些漫天的黑暗里并非是一無所有。
黑暗里藏著許多東西,有古怪的觸手,有詭異的骨鯨,還有飄蕩的孤魂,甚至有詭異的回憶畫面。
那些飄在黑暗里的東西時隱時現,好在它們對飄上天空的陳小凡兩人并沒興趣,只是在黑暗里游蕩。
冥河里的古怪比他能想到的要更多,在這些黑暗里的東西到底是些什么,它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陳小凡并不清楚。
此地本就是詭異的,本就是無限循環和難以脫離的,在天空的黑暗里藏著無數的生與死的物種,或許也不奇怪吧。
如此想著,在不斷升空的時候,天上出現一抹光暈。
這是冥河的黑暗里第一次出現光,陳小凡心里帶著擔憂,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隨著眼前漸漸的清晰,隨著他看到天上的東西,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天上的光暈是一道光幕,它橫在整個黑暗之中,貫穿整個世界。
這樣的東西,陳小凡見過,還見過兩次。
它就是離開的通道,也是走入下個站點的開關。
天上有光,女人也漸漸睜開眼,看到天上那橫穿整個黑暗的光幕,她忍不住感慨和嘆息。
她忍不住想到,曾經母親是否見過這天上的光幕,是否見到過離開冥河的通道。
恐怕沒有。
冥河的出路在天上,在整個冥河之上,而上升到天空的方式只有跳入黑暗的深淵,但那深淵里是數之不盡的怪物。
在冥河發生異變的時候,陳小凡利用儲物戒里的炮彈將冥河炸開,借用爆炸的力量引起冥河的異變,他們才能不經歷深淵來到冥河的上空。
這樣的事情,各種條件缺一不可,他們到達光幕是意外,也是巧合。
想著母親的筆記,她忍不住潸然淚下,可能母親發現了深淵能上空,想到了出路就在上空,但他們沒有其他的手段,只能跳入黑暗之中。
最終她沒能離開,即使有人將筆記帶回,那人也在短時間死亡,記得他身體上有許多細小的傷口,侖山的人研究了許多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兩人被身下的怪物拖著來到光幕之前,在他們的頭頂上就是離開的路。
在距離光幕大概兩三米的地方,身下的怪物停了下來,它們發出如鯨的叫聲,聲音回蕩在冥河之中,悠遠而又悠長。
感受到它們停下來不再上升,感受著距離光幕只有幾米的距離,陳小凡扶著女人站起來。
踩在怪物柔軟的身軀上,軟綿綿的感覺像是棉花。
頭頂就是光幕,只要跳上去就能離開,陳小凡已經在冥河待夠了,此時他們不知上升了多高,若是不走,腳下的怪物消失,他們會重新墜落到冥河里。
兩人眼神交匯,知道此刻就是離開的時候,陳小凡抱起女人,神力在身體輕輕涌動,腳下輕輕一點,他們飄了起來。
腳下的怪物發出叫聲,隨著陳小凡兩人的離去,它們漸漸的沉了下去。
陳小凡腳下一踩,他輕輕的躍起,天上的光幕有微弱的吸引力,將兩人牽引著,漸漸上升。
怪物淡去,剩下的黑暗里有它們的叫聲,也有它們腥紅閃光的眼睛。
一切都隨之而去,冥河就在腳下,他們終于不用再困在此地。
身體上升,將要沒入光幕之中,女人在臨走的時候向下看去,她見到黑暗里似乎有無數的骸骨變出了肉身,正在朝著他們兩人揮手作別,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婦人,也是她的母親。
婦人揮著手,嘴微微動著,似乎在說著什么。
女人看著她的嘴,讀出了她的話。
“柔,走好。”
兩人進入光幕之中,離開了黑暗籠罩的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