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迷的時候，陳小凡見到了寧羽的遭遇，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復雜，單純的寧羽來到侖山經歷了許多事情，在牢里的故事，讓他的心態發生了許多轉變。

正是因為侖山一行，讓單純的寧羽徹底變了。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陳小凡知道自己沒有死去，但渾身都痛。

眼前的人是小蛛，她陪伴在陳小凡的身旁，精心照顧著他。

見到陳小凡醒來，小蛛有些開心，見他想要起身，趕緊開口阻止。

“別動，爆炸讓你受了很重的傷。”

陳小凡還有些犯迷糊，他試著起來，但做不到。

低頭看了看，身上都是蛛絲，看來是小蛛所為。

“傷勢很重，蛛絲帶著毒，但有極強的恢復作用，有時候會很痛，你需要忍一忍。”

她的話剛剛說完，陳小凡就倒吸了口涼氣。

身上傳來刺痛，每一寸肌膚都割裂著。

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疼痛消失之后，他一臉的慘白。

“小蛛...情況怎么樣？”

陳小凡知道是自己吹響了哨子，小蛛也如約帶著蛛群將自己解救。

“你先休息...一切等...”

擔心他的傷勢，小蛛不愿多講，但陳小凡心里急切，他想要知道。

“告訴我。”

聽到他聲音里的決絕，小蛛只好微微一嘆。

“你放心，事情都辦妥了，牛獸的首領見到我很欣喜，他同意結盟的事情，更同意隨你一起阻止紅。”

“他們本來與世無爭，更不想和紅發生任何糾葛，可這些士兵給它們下毒，還想要將他們當成食物，那個男人不愿意再坐以待斃，他聽了我的建議后沒有猶豫，果斷答應。”

陳小凡聽后松了口氣，能與他們結盟，的確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有了牛獸的加入，隊伍將會變得無比壯大，它們皮糙肉厚，作為沖擊白橋的先鋒隊，最好不過。

“營地里的士兵呢？”

問到這事，小蛛臉上帶著笑容。

“在經歷爆炸之后，他們精疲力竭，你吹響哨子后我就帶著蛛群過來，他們沒有力氣抵抗，剩下的一百來號人，都被我的族人用蛛網控制。”

陳小凡聽后點了點頭，并沒有顯得很興奮。

小蛛看著他的神情，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兩人都是沉默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痛感再次來襲，陳小凡額頭冒著冷汗，但他的心更是難過。

過了半天他聲音哽咽著問道：

“寧羽呢？”

這個問題讓小蛛沉默，她并不喜歡那人，因為前面的誤會，兩人的關系并不好。

但當她帶著蛛群將所有的人控制，她以為那爆炸的車里是陳小凡，傷心欲絕的將里面的人給救出來。

她發現那人竟是寧羽。

已經成為一坨黑炭的寧羽，差點就認不出模樣。

那時小蛛明白，引起營地爆炸和開著車四處轟炸的就是他，不是陳小凡，她的心情很復雜。

在她的觀感里，寧羽就是個膽小的男人，總是找些麻煩，做事不過腦子，可誰能想到，到最關鍵的時候，是他挺身而出，為陳小凡開路，為她爭取了時間。

“他在哪里？”

陳小凡見小蛛沉默不語，臉上更是帶著悲傷，他忍不住強行撐著身體坐起來。

小蛛見到他如此，忍不住掉下眼淚。

“你別起來...傷勢很重。”

陳小凡根本不聽勸，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纏繞在他身體外的蛛絲被血侵染，他根本站立不穩，身體搖搖欲墜。

小蛛趕緊上前將他扶住，心里滿是不忍和心痛。

“他在哪里？”

陳小凡咬著牙發出疑問，小蛛看著他搖著頭。

“他在哪里？”

陳小凡再次發問，這次他已經失去了耐心，眼里帶著怒火。

小蛛沒有見過陳小凡這樣，知道勸不住他，指了指遠處。

陳小凡沒有半點猶豫，拖著劇痛的身體朝著那個方向邁步，只是剛剛踏出一步，腳就軟了。

小蛛將他扶住，忍著哽咽。

“我帶你過去...”

周圍已經安靜下來，炮火帶來的沖擊讓這片地方變得滿目瘡痍，四處都是坑坑洼洼，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陳小凡不在乎那些，更不在乎周圍被蛛網纏繞的侖山士兵，他一心只想見到寧羽，只想見到那個跟著他來到侖山的孩子。

終于到了地方，地上是一抹白布。

陳小凡的心一下就涼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著，看向小蛛，想要發問。

可是他的身體在顫動，喉嚨里仿佛堵住了東西，說不出話。

小蛛流著淚，她知道陳小凡想要問什么。

重重的點了點頭。

陳小凡整個人都癱了下去，小蛛根本扶不住他，陳小凡摔在地上。

想要去扶，陳小凡卻厲聲說道：

“別碰我！”

小蛛手懸在半空，不敢去碰倒在地上的男人，蛛網已經被血侵染，陳小凡的身體像個血人。

但他絲毫不在乎，看著那一張白布，心里像是塞滿了東西，堵得厲害，難受的很。

捂住臉頰，陳小凡的抽泣聲響起，聲音里帶著無奈，帶著無助。

“你...這孩子，真的太不聽話了。”

“明明說好了一起回十萬山，你怎么...怎么就不等我呢？”

“我...叫你去探路，沒叫你去送死啊...”

陳小凡的聲音哽咽著，哭聲夾雜無力的話語，小蛛在后面默默的看著他，眼淚都快流干了。

緩了緩，陳小凡朝著那一抹白布爬了過去，來到寧羽的身旁，他伸手想要掀開遮住寧羽眼簾的布，可久久下不去手。

眼前的人沒有生機，沒有半點的生氣，死得不能再死，大羅神仙都不能將他救回來。

陳小凡從殘留的氣息也能辨別，眼前的人就是寧羽。

不敢去看，不敢去碰。

無力的躺在寧羽的身旁，陳小凡的氣息變得極其虛弱，身上的精氣神都被抽沒了。

小蛛見著他那樣十分心痛，最終不忍去看，轉過身去。

爆炸揚起塵埃，更讓天變得灰蒙蒙的，天上落下雨滴，滴落在陳小凡的臉上。

看著大片的烏云，見到豆大的雨點落下，陳小凡毫無感覺。

他的心像是被捏死，不愿再多跳動。

寧羽是半路加入的，很多時候都不靠譜，單純得可憐，又總是捅些簍子，他性格不壞，對陳小凡絕對的尊重。

雨嘩啦啦的下著，陳小凡身上蛛絲的血慢慢被洗凈，血混著雨水流入到泥土里，身上不定時襲來的痛已經無法讓陳小凡皺眉。

“我看到你經歷的事情，也看到你的過去。”

借著雨落的聲音，陳小凡低聲訴說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說給寧羽。

“早知道，我就不答應你，讓你在山里一直住著，見不到侖山也好，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說是吧？”

一旁沒有人回應他，平日里嘰嘰喳喳的那人不會開口，更不會有人追在陳小凡的身后叫著大人。

“你這孩子就是倔，總是做些糊涂事，平時也總是沒個邊。”

“但這次，你做的是真的好。”

說到此處，陳小凡哽住，有些說不下去。

緩了口氣，接著說。

“因為有你，小蛛才能將通道打開，牛獸才會和我們結盟，因為有你，侖山才會有未來，十萬山的戰亂才不會發生。”

“以前我把你當成孩子，想著答應過山神老爺們的事要做到，一定要帶著你回去，將你保護起來，安全的，穩妥的送回十萬山。”

“但...我想錯了。”

“你早就不是那個單純的寧羽，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山神的孩子，你聰明，機敏，勇敢。”

說到此處，陳小凡單手撐起身體，不再看向天上豆大的雨滴。

將自己撐起來，面對著白布雙膝跪地。

“寧羽，你是英雄，侖山的英雄，十萬山的英雄，不管未來如何，不管紅的力量多么強大，我都會去阻止她，將她徹底殺死，保證十萬山的安全，讓山神老爺們永不受戰火的侵襲。”

說完，他叩首拜了三拜。

“你是我陳小凡的兄弟，絕不是仆人或者下屬。”

在瓢潑大雨里，陳小凡默默的訴說著，他對著寧羽的尸首講述著心事。

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不斷的撈著家長里短，只是說話的人終究只有陳小凡，而陪伴他的，也只有滴滴答答的雨聲。

小蛛一直在遠處，她時不時的看看陳小凡，又不忍多看。

他傷心的模樣讓小蛛感到無比心痛。

再次看向陳小凡的時候，他已經倒下，倒在雨里，身體的傷很重，支撐不了這樣折騰。

倒在死去的寧羽身旁，兩人天人相隔，或許在天上的某個地方，寧羽正在默默的看著陳小凡。

“小凡！？”

小蛛看著他的名字，得不到回應，急奔上前，看到他的狀態十分差。

受重傷，又被風水雨打，傷心過度，讓他再度昏迷。

小蛛伸手朝著陳小凡的身體摸去，他的體溫高得燙手，陳小凡病了，病得有些重。

趕緊抱著陳小凡離開，她明白，這樣的狀態，很危險。

離開的時候，小蛛命令蛛群立刻在寧羽尸首所在位置并且建立防御，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更不要讓雨水弄臟他的身體。

隨后她抱著陳小凡滾燙的身體朝著牛獸所在的山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