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猛烈地咳嗽著,來到黑暗的盡頭,看到的竟是這樣的東西。
一條純色的金龍,它在珠光寶氣之中,它在琳瑯滿目的寶貝里。
站在它的身前,陳小凡和小蛛就像兩只小螞蟻,如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金龍在說話之后低下了頭顱,碩大的龍腦袋朝著陳小凡兩人靠近。
可奇怪的是它鼻息涌動著,但陳小凡兩人并不能感受到它的氣息,在兩人面前的金龍,仿佛沒有氣焰。
龐大的壓力襲來,陳小凡感到有些窒息,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父親,他是我的朋友。”
小蛛見到陳小凡呼吸困難,臉色變得如豬肝一般,她趕緊開口。
有了她的話,金龍才將氣焰才降下來,陳小凡頓時松了口氣。
“輝,我的女兒,為什么你的力量消失了?”
金龍沒有與陳小凡對話,它的眼神看著小蛛,語氣威嚴,像是在訊問。
小蛛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的閉上眼,陳小凡見到她眉宇間一縷金色的光流出來,隨后沒入了金龍的眉心。
過了一陣,金龍發(fā)出低沉的聲音,聲音里帶著不甘和幽怨。
“紅...又是那個叛徒,都是因為她,族群才會毀滅!”
金龍的話讓陳小凡明白,紅沒有撒謊,她曾經(jīng)的確是神靈中的一員,她做的事情也讓整個神靈族群毀滅。
“為父并不在這片空間里,此刻我也陷入危險,你看到的只是我留下的虛像。”
金龍淡淡的開口,小蛛點著頭,她知道這并不是父親的真身。
“我和你母親曾經(jīng)在這里生活得很幸福,可是因為紅,族群會毀滅,我也被發(fā)現(xiàn),為了不連累你的母親,我只有離開,希望你不要怪我...”
說這話的時候,金龍顯然態(tài)度放低,聲音也不再洪亮,有些低沉。
小蛛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搖頭,她早早的就離開父母,如今能尋著記憶回來看看,她心滿意足。
“黑塔里我給你留了東西,保命的東西,你應(yīng)該用得上,紅有如此多的計劃,未來還有很多戰(zhàn)斗發(fā)生,如果你想去,我不阻止你,但一定要保住性命。”
“這片天地,不過是片小天地,等我脫困,未來你會見識到另一片天空。”
金龍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不管是小蛛還是陳小凡都有些聽不懂。
但他們沒有機會追問和反駁,金龍的身體漸漸暗淡,金色的鱗片也不再閃耀著光芒。
周圍的黑暗涌出來,將他淹沒,黑暗如同潮水,瘋狂的朝著它襲取。
吞噬,淹沒,即使它強大,依然無法抵抗。
在它被淹沒的時候,它的眼神看向了陳小凡。
陳小凡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金龍的聲音也在他的腦袋里響起。
“好好照顧我的女兒,否則你會死得很慘!”
陳小凡沒有想到金龍在臨別之際會這樣說,以它的力量應(yīng)該能看出自己的身體有很大的問題。
這樣的身體,活下去都成了問題,還談什么照顧小蛛。
陳小凡只能無奈的慘笑著,身體的毒素已經(jīng)侵入五臟六腑,神力作為最后的防御已經(jīng)被擊潰。
身體里陣陣的劇痛不斷傳來,他只能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金龍被黑暗吞噬,潮水的黑暗將他徹底淹沒,就連周圍的珠光寶氣都被掩蓋。
這片世界變成了純粹的黑暗。
“小凡...”
小蛛在身旁,緊張的喚著陳小凡的名字,可是沒有用,蜷縮在地上的陳小凡大口嘔吐著,他吐出來的東西也是黑的,與周圍的黑暗相融。
“別碰我...”
陳小凡努力的擠出半句話,隨后他痛苦的叫了起來,身體的劇痛在作祟,剔骨般的感覺讓他天旋地轉(zhuǎn)。
小蛛急切,但她束手無策,周圍的黑暗更是讓她無所適從,父親說留下的東西在哪里?
救命的東西又在哪里?
那些東西能救陳小凡的命嗎?
她急得四處亂轉(zhuǎn),可周圍都是黑暗,哪里才有救命的東西呢?
就在此時,陳小凡的痛苦喊叫聲響徹在黑暗里,在遠處一抹淡淡的光芒乍現(xiàn)。
黑暗中的光芒十分扎眼,小蛛朝著那一方看去,一縷青翠的顏色抹開。
像是一只畫筆,將周圍的黑暗抹平。
她朝著那里走去,她知道一定是父親留下的東西,遠遠的她就能嗅聞到生命的氣息。
陳小凡痛苦倒地,根本無法站起來,對他來說,此刻是煎熬,是難受,是痛苦是折磨。
仿佛將人生的痛苦都施加在身上,他的意識已經(jīng)像一攤死水,只要再久一點,再多一點,他就徹底的完蛋了。
終于,他感受不到痛。
身上的皮膚潰爛掉,每一塊都如同腐肉。
他的五臟六腑全都淌了出來,陳小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他感到死亡的臨幸。
這時候,痛苦已經(jīng)淡去。
死亡臨近的最后一刻,痛苦是會消失的。
陳小凡的眼前也變得模糊,在他的視線里,黑暗中帶著一抹艷綠,他嘴角微微笑了起來,感覺仿佛看到曾經(jīng)的學院之城。
看到了自己住的院落的墻角探出的綠葉。
在那抹艷綠里,陳小凡恍惚看到一個人影,她在奔跑,她在呼喊,可是說了什么,根本聽不見。
雙眼很疲憊,似乎睜開就用盡了一身的力氣。
他撐不住了,漸漸的閉上了眼。
黑暗里出現(xiàn)的翠綠自然就是金龍留給小蛛的禮物,也是他作為父親留下的保命之物。
如果陳小凡清醒著,他一定知道那東西,因為曾經(jīng)他拿過一節(jié)。
神木。
不過擺在黑暗里的神木不是一節(jié),而是一株完整的神樹,新生的樹干,翠綠的新葉。
磅礴的生機讓周圍的黑暗都盡數(shù)退去。
小蛛見到它的時候就明白,那的確是能救命的東西,晶瑩的葉子是寶,樹干里蘊含的生機足以讓陳小凡復生。
當然,前提是他不能徹底的死去,必須要有一口氣。
金龍留下的是一株完整的神樹,即使它還十分渺小,但已經(jīng)足夠,足夠的強大,足夠的可怕。
若是紅知道,在這個地方有著一株完整的神樹,她恐怕要冒著死的危險來破壞。
小蛛見到陳小凡倒下,見到他的五臟六腑都淌出來,她急得哭了出來。
抓住那神樹的一節(jié)樹干想要將其撤掉去救人,可神樹無比堅硬,根本無法破壞。
小蛛知道神樹能救命,她只能將陳小凡拉到神樹的那里,才能救他的命。
狂奔到陳小凡的身前,見到他已經(jīng)閉上眼,生氣已經(jīng)消失,她心中頓時空了一塊。
仿佛有東西將她渾身的力氣都抽了去,她親眼見到自己喜歡的人死去。
這種痛苦蔓延在她的身體里,仿佛有無數(shù)的蟲子啃咬著她的心。
小蛛跪在地上,跪在陳小凡的身前,她哭著,哽咽著,嘶喊著。
面前的人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死得不能再死,神樹能救他,但他至少要有一口氣,只有這樣他才有存活的機會。
眼淚流淌著,她的淚都變成了血。
幽暗里,淡淡的聲音傳來。
“傻姑娘,他還沒完全死,趕緊救他!”
小蛛抬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她看見在陳小凡的身上,那些五臟六腑被黑色的力量纏繞著包裹著。
頓時她明白,是父親,是他留了手段。
她這一生與父母分離,就連再見的時候也不過只有幾分鐘的時間。
但父母終究是愛她的,疼她的。
黑色的力量讓陳小凡的心房重新跳動,只是裸露在外面的五臟看起來有些可怕。
小蛛顧不上這么多,她朝著陳小凡彎下腰,探出手,輕輕的將他的五臟六腑給裝了回去。
在這個過程中,毒的力量傳到小蛛的手上,她的手臂也變得黝黑。
她沒有管這么多,時間緊迫,救陳小凡,讓他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抱起了陳小凡,毒素通過接觸蔓延到她的身體之上。
可怕的毒已經(jīng)在陳小凡身體里發(fā)酵了許久,集中破壞卻沒有將宿主殺死,它感到憤怒,也感到遺憾。
小蛛的到來讓它見到新生的破壞對象,無數(shù)的毒迅速的侵入小蛛的身體。
她踉踉蹌蹌的走著,身體上,手臂上不斷冒著膿瘡,時不時的炸開。
沒有人能想到,在黑塔之中,兩人正經(jīng)歷著死亡。
生死同命,命懸一線之間。
小蛛的身體開始潰爛,她抱著陳小凡走的極其緩慢。
神樹距離她不過十來米,可是這十來米就是天壑,就是永遠。
她累了,身體乏了,即使撐著精神,強忍劇痛,也無法走過去。
生的希望就在面前,可她還是倒了下去,沒有能將陳小凡送到神樹的身旁,也沒有將自己送過去。
一念生,一念死。
生死在許多時候就是這么簡單,又平凡。
小蛛倒下,他和陳小凡倒在了毒里,那些毒液肆意的在他們的身上彌漫著,破壞著,吞噬著。
一切都沒了希望。
遠處的那蛛小神樹個頭不高,枝丫不長,它是上一代神樹留下的產(chǎn)物,說是上任神樹的孩子也不為過。
感應(yīng)到周圍有臟東西,它的枝干收了起來,蜷縮在一起。
看上去有些害怕,也有些畏懼。
但是在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它仿佛想通了什么問題,枝丫慢慢的探向小蛛和陳小凡倒地的地方。
朝著他們身上的毒探去...
翠綠和生機打破了黑暗,也驅(qū)逐了毒素,在陳小凡和小蛛的身旁,神樹的枝干已經(jīng)觸碰到他們的身體。
那些毒被凈化,一層層的消散著,消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