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人自然是十三,他去而復返讓張少爺和江流影全然沒有意識到。
江流影看著他朝著自己走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衣兜,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兜里放著用布裹實的血精石。
血精石彌足珍貴,十三受了命令,屠殺異族,說不定就是為了這石頭?
江流影這幾日實力不穩,如果和十三打起來,很可能吃大虧。
她見到陳小凡受傷心里有些亂,見著他傷勢漸愈,也冷靜了下來。
她本是猜想陳小凡是和執法者動了手,但細想過來完全不可能。
當時,她走到陳小凡身旁,陳小凡受傷極重,手臂上的血液不斷冒出,在抱起陳小凡的時候她聞到一股辛辣氣息,后來她想明白,遠處的那血是異族的,只有異族的血才是那種味道,與陳小凡動手的應該是學院之城殘留的異族。
而且,異族和陳小凡動手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因為血精石,十二區的執法者,應該不曉得血精石的用處。
十三的到來變得非常棘手。
方才他們離開戰斗現場,并沒清理血跡,陳小凡和異族的血液都在那里,執法者若是發現,十三必然也發現了。
十三對異族有著血仇深恨,殘留的異族他絕對不會放過,何況他要找的東西明顯還沒找到。
他來這里多半是為了陳小凡還有那逃走的異族而來。
但江流影納悶,他怎么尋得如此的準?
忽然低頭,看到自己淡色的衣物上全是血跡,她才明白過來。
在回來的過程中緊緊的抱著陳小凡,身上自然不免沾到血。
陳小凡愈合極快,她身上的血跡也并不多,但來不及清洗和換衣,總會有些淡淡的血腥味。
十三實力之強,在空氣中飄散的這一縷血腥被他尋到,他自然也如豺狼野狗般跟了過來,找到了四合院的位置。
原來引十三過來的是她的疏忽,如果她回到院子里趕緊換一身衣服,可能十三根本尋不到這里。
十三看著江流影,發現這個往日實力強大,心思細膩的少女竟半天才發現個問題,他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同級別的對手,她忽然就變弱了許多,這種變弱并不是實力上的,而是對待危機和謀略方面的。
十三并不關心她是怎么變蠢的,他盯著江流影,步步逼問。
“你身上的血是誰的?”
十三的問話很明顯了。
你們這里,到底是誰受了傷?
江流影現在實力不濟,而夜里的十三卻是實力最強的,一強一弱,只要交手便能知曉。
孫大海還未歸來,自己又敵不過,想到這些江流影心里很是煩悶。
見著十三步步緊逼,不斷的靠近江流影,張少爺忽然一步邁前,擋在了她的身前。
張少爺知道十三實力強大,更是碾壓過所有的天才。
當十三來到學院之城之后,張少爺更了解他肆無忌憚,心狠手辣。
但如今的情況下,張少爺自然不能讓他去逼迫江流影,不管是他覺得陳小凡和江流影有點什么,還是因為江流影是女流之輩,又或是因為擔心影響陳小凡和大壯休養。
作為院子里唯一還能戰斗的男人,他站了出來!
想起十三羞辱過他,他自然也不想十三順心。
十三對異族出手狠辣,但對于人族,他還是不敢任意妄為,畢竟他的身份地位都是別人給的,如果他敢對人族動手,極有可能會被當做叛逆,加之張少爺就算是被驅逐的,但他還是姓張,背后的還是大張家。
想通這些,張少爺心中舒暢,他強任他強,我有長輩抗!
邁步而出,擋在了十三的前進路線上。
十三關注點一直在江流影身上,也心系她身上的血跡。
至于張喜鳳兒,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見著張喜鳳兒走出來還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面色如常,但心里卻略感詫異。
張喜鳳兒,他在張家生活那幾年就聽聞過這個奇怪的名字。
一個曾被無數人看好,甚至被譽為張家未來希望的男人。
事與愿違,因為疾病的困擾,他徹底成為了一個無法控制異能的廢人,甚至連張家一些陪練的仆人都能將他輕松推倒。
這個人從眾星捧月到落入凡塵,他被視為張家的恥辱,曾經那些人有多看好他,如今就有多厭惡他。
張家也已將他放棄,多年來都將他圈養著。
后來被安排到十二區來治病,何嘗不是變相的發配,將他驅出張家的中心。
十三是知道他的,也清楚他的經歷。
張少爺站出來,他有些驚奇,又覺得可笑。
一個廢物少爺,有什么本事站在自己的面前?
十三在張家生活過,甚至算的上受了張家的恩福,可他并不喜歡張家人,討厭他們的虛偽做作,虛情假意,要不是老頭的命令,他不會花上幾年的時間與張家人共處。
當他在十二區遇見張少爺的時候,自然對他不屑一顧。
調查他的時候也只是因為心中喜惡隨意對他進行了一番羞辱,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好歹的站了出來,心里微微驚訝之后,卻是覺得十分無趣。
江流影才是能和他對話的人,張喜鳳兒算個什么東西?
“嗯?”
十三眉頭微微一挑,意思很明確,你張喜鳳兒有什么資格出頭。
張少爺也能明白他的想法,但不管是因為陳小凡兩個傷殘還在屋里躺著,又或是江流影在他的身后,張少爺都不能退步。
淡然的說道。
“十三總管半夜闖進我的四合院,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嗎?”
張少爺不卑不亢,一句話也是說得恰到好處。
十三敲門他們不開,就是不愿迎客,在執法者的規定里,私闖民宅可是算得上犯罪的,十三這樣來院子里,是名不正言不順。
聽著張少爺不畏懼他,甚至對自己羞辱過他的事情也絲毫不再提起,他話語平靜,甚至沒有一絲的憤怒,十三不免多看了他幾眼。
他對張喜鳳兒了解多是從傳聞里聽的。
傳聞里,得了重病的張喜鳳兒性格乖張,極其古怪,不光記仇,還特小心眼。
調查逼供那次不能算數,那是十三在強,張少爺在弱。
如今他的言行舉止似乎又不像傳聞那般廢材。
多看了幾眼,但見得他身體單薄,臉色蒼白,身子骨孱弱,腳步虛浮,想來他的病癥并沒有得到醫治,十三心里不屑,還是個十足的廢物,并沒有什么改變。
可十三完全想錯了,張少爺就是個記仇的性子,他從未改變過,他在執法者辦公所里被十三羞辱,這事他不可能忘,只是張少爺疾病消除,他自然不會像以前那般有仇報仇。
實力不濟要耐得住性子,學會隱忍。
如果張少爺有實力能和十三硬拼,他根本不會在這里繞這么多彎彎,提著刀就上去干了。
十三對張家人不屑,眼前的張少爺雖性格不如傳聞中廢,但沒有力量,沒有實力,也不配來和他多講。
而且,江流影身上的血跡是事情的關鍵,他并不想和張喜鳳兒多說廢話。
“這四合院也不是你的。”
“我和她有話講,你滾一邊去!”
十三看不起張家人,但家族的實力擺在那里,張喜鳳兒就算是張家發配到十二區的,他也不能把他給弄殘弄死。
何況他如果對人族出手,對他,對那個老頭都是不利的。
他可以不遵守規矩,但凡是影響到老頭,他總要細細的思量,畢竟那個人才是養他,供他長大,并且交給他本事,讓他去殺人的主兒。
張少爺聽著十三的話微微一笑,卻一步也不動。
“你錯了,這四合院是我姐夫的,他一會就回來,現在他不在,我是他的侄兒,自然也算是院子里的主人。”
“你半夜闖進來,已經違反了規定。如果真有事,你可以請示我姐夫,得到允許之后再進來。”
張少爺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堆,十三覺得耳朵旁圍滿了蒼蠅,好是煩躁。
執法者的規定他什么時候遵守過?
他也知道這院子是孫大海的,他剛才敲門也就是為了試探,孫大海的實力與他相當,背景也與他同樣的強勢。
如果不是這樣,孫大海大鬧執法者辦公所的事情,他絕不會這樣作罷。
他尋著氣味過來,也感受到屋內的氣息,自然也曉得院里是有人的,他敲了半響的門,卻也沒人開門,這顯然是心虛。
心虛的原因,只有一個,孫大海并不在四合院里。
于是十三直接躍身進來,見著張喜鳳兒第一眼看到他,眼里出現的震驚和詫異,他也明白自己的推斷十分正確。
張喜鳳兒的話里隱隱有威脅的意思,十三也能聽出來,孫大海要回來了,張喜鳳兒讓他知難而退。
可十三畏懼過什么,就算孫大海回來,大不了再打一架,又能怎樣?
但張喜鳳兒的幾句話卻讓他十分的惱怒,一個廢材,竟拿將他打敗的對手來壓自己?
如果孫大海來說話,十三是服的,他現在打不過孫大海,但張家的這個廢材他已經給足面子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自己,十三心里的火早就竄到了嗓子眼。
連這種東西也敢來羞辱我,也敢在我面前叨叨,想來自己來學院之城這些日子,脾氣還是過于溫和了些。
十三也不接張喜鳳兒的話,他閉上了眼,嘴角微微一笑。
在黑夜里,沒有開燈的四合院有些昏暗,張少爺不知他忽然怎么就把眼睛閉上,甚至還笑了起來。
江流影一直在張少爺的身后,他很感激張喜鳳兒站了出來,她知道張少爺的身份,也曉得十三可能多半不會對他出手,讓他出面來說是最好的。
但張少爺不走尋常路,明里暗里的嘲諷著十三,瘋狂的作死,江流影本以為他是天生的直腸子,可站在他身后才能發現,張少爺的背心早已經濕透了。
面對十三,他們兩人都不是敵手,只有拖得孫大海回來,他們的危機才會解除。
江流影知道十三狂妄,不會默守陳規,但她也料想他不敢對張少爺動手。
然而,這些日子十三被孫大海挫敗,他自己看得開,但旁人卻是不能提及此事。
張少爺這么一提,十三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當他閉眼那一刻,身旁涌動著能量,他身旁的黑暗仿佛化作他身體里的一部分,江流影知道十三要出手。
趕緊呵道:“快退!危險!”
張少爺本是為了拖延時間,心里更是懷著十三不敢動手的念頭,但沒想身前的十三竟真的對他動手。
一抹黑暗來襲,張少爺眼里的十三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眼前本就身材魁梧的十三宛若黑暗中一頭等待投食的巨獸。
他身體里的頑疾已去,一股力量從胸口涌動了上來,危機之下,他的衣服開始鼓動起來,干癟的肌膚上冒起了雞皮疙瘩,他的血液在一瞬間沸騰了起來,血液里仿佛有著一股股熱浪,不斷的沖涌著,不斷的灼燒著。
“嗯?”
藏身黑暗中的十三感覺到他的異樣,卻又感覺不到他身體的力量波動,略感奇怪,但絲毫不在意。
在他的眼中,張喜鳳兒已經是廢了十多年的人,就算他現在能治愈頑疾,能重新修煉,那又能強到哪里去?
但弄死是不行的,既然他恢復了力量,那自己便又將他廢了就是。
如此想著,十三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張少爺的眉心。
張少爺身體里的血液在翻騰著,他的力量在沖涌著,他實在太熟悉這種感覺,從小就在經歷,以前他是被這種力量折磨,如今這力量卻在幫助他脫困。
無形中,有股力量將張少爺鎖死,他不知是什么力量,但江流影卻知道,十三腳下的黑暗順著地面延伸到張少爺的腳下,那是十三的特殊能力,夜越黑,他越強。
他就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兇獸,可能從任何地方,任何角度將敵人撕碎。
但對張少爺他自然不用動雷霆的手段,不至于像對戰孫大海那樣傾盡全力。
一指朝著他眉心指去,點到,張少爺的力量就會潰散。
他將再次變成廢人,而且這次將廢得更為徹底,永遠無法修復。
張少爺感覺到危機,身體里的力量不斷的掙扎,他身體上不斷鼓起小疙瘩,那是血液沸騰所致。
力量無法傾出,他渾身被禁錮,就連眼睛都無法眨一下。
見著眼前那指頭指來,帶著黑暗和毀滅,張少爺仿佛看到了死亡的盡頭。
他的身體不斷的顫抖,一方面是力量涌動所致,一方面是死亡來襲的害怕。
江流影顧不得這么多,她抽出皮鞭,早在十三出手的時候就沖了出去。
然而十三的一指在張少爺的眼里看起來極緩,但實則卻是極快。
江流影來不及救助,她知道這一下不會讓張少爺死亡,但絕會讓他重傷。
張少爺心中已是放棄,他沒有想到十三真的敢出手,他也沒有想到他出手會如此的迅速。
一指襲來,等待著他的似乎只有死路...
“停手!我和異族交過手!”
陳小凡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十三知道陳小凡的聲音,他今天也主要是為了調查巷里的事情,為的是異族,并不是為了廢眼前的張喜鳳兒而來。
聽著陳小凡說了實情,他的指尖終是慢了幾分,但力量已經灌入,他也無法收回,否則受傷的會是自己。
張喜鳳兒本來就是個廢材少爺,他能被發配到十二區,想必他家族里的某些人也不想讓他重新回去。
既然廢過,那就繼續廢著吧。
如此想著,他手指上的力量竟沒有再絲毫的衰減,直直的沖著張少爺的眉心指去。
生死一線,陳小凡剛醒來就發現了院子里的情況,自我暴露也無法救張少爺,心里又氣又怨。
但十三的指頭終究是停住了。
張少爺在生死邊緣,他本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可十三的指頭并未點到他的眉心。
指尖與眉心指尖有一層薄冰。
張少爺的身體恢復了行動力,他的眉上眼角掛著一層寒霜。
十三嘆了口氣,全是寒氣。
“少爺!姐夫回來了!”
秀兒從門外奔來,趕緊抱住自家少爺,她冷眼看著十三,眼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厭惡。
十三轉身離去,孫大海從門外走來,兩人碰了面卻又沒有動手,擦肩而過,十三頓了頓。
“陳小凡和異族交過手,我需要他配合調查。”
孫大海也不看他,低聲道。
“他受了傷,等養好了過來。”
十三沒有多話,默默的走出了房門,只是他衣袖里的拳頭拽得很緊,甚至指甲都要嵌入肉中。
張少爺如釋重負,見著姐夫回來,他心里感慨萬分。
十三漸行漸遠,孫大海一直沒有說話,待著過了幾分鐘他不再微笑,臉色一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眾人大驚,趕緊上前。
“姐夫!”
“孫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