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沒過幾天，趙江便從鬼市上打聽到了上級的名單。只是這交易的神秘人從不露面，只愿托付小廝與趙江書信往來，單線聯系。
    得來名單，是不是太過容易了些？
    莫少白懷疑著，總覺得有些不對。但轉念一想，或許是最近的風波，擾得自己過于疑神疑鬼了，自己開的價足夠高，鬼市又是聚集各路牛鬼蛇神的地方，該是應證了那句“有錢能使鬼推磨”吧。
    不管了，先查案吧。還得更加抓緊些時間，如此狠毒的自相殘殺之計，想必能想到的不會是簡單之輩，得在他察覺到自己之前找到真相。
    果不其然，原來莫少白和趙江的上級是左竑，既是刺客，也是尚書省戶部侍郎。朝中大臣倒也沒發現什么異常，畢竟人嘛，人前為了面子難免會偽裝自己，但在后院，就不同了。可不，前些日子，據左府的小廝說左竑突然性情大變，原本唯唯諾諾的人變得囂張蠻橫，又借著回老家探親之名將其家人盡數送回洛陽，這不明擺著有問題嗎？
    只是小小戶部侍郎，在刺客組織位置也不算高，一無政權，二無兵權，應該不敢謀反，肯定是背后有人指示。
    而突然性情大變，又送走親眷……
    這是移花接木？
    也就是說，此人受人指使，殺了左竑，又易容成左竑的模樣，假傳刺客組織的命令讓刺客們自相殘殺，又怕與真正的左竑性格相差甚遠，被親近之人發現，索性便借探親之名送走。
    趙江和莫少白都不由得鎖緊了眉頭。這樣被代替的人，組織里不知道還有多少。而只左竑這一條線，就有二十幾個刺客死了，那么整個組織，損失必定不少。
    看來刺客組織，確實遭受重創。
    得趕快通過左竑找到始作俑者才行。
    想要關他審訊，最好的機會就是復命之時。
    刻不容緩。與趙江商議好對策之后，莫少白便去暗道了。
    領過賞錢，開始行動。
    莫少白故意落下劍上所系的玉佩，轉身正欲離開之際，左竑拾起了玉佩，叫住了她。
    “謝過了。”她拿回玉佩，故意拖延時間，系在劍鞘上。等左竑轉過身要離開的時候，突然拔劍相向。
    奈何左竑也武功高強，迅速拔劍轉身一擋，“鐺！”劍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預示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殺機。
    聽到暗道里的打斗聲，早已潛伏好的趙江從黑暗中沖出，看清時機，趁勢拔刀，也加入了混戰。
    趙江殺氣十足，招招陰狠毒辣，而莫少白劍法變化多端，靈巧敏捷，兩人招式一結合，既彌補了趙江不夠靈敏的劣勢，又彌補了莫少白氣力不足的缺點。就連左竑這個高手，也有些抵擋不住了。
    “鐺！”又是一聲脆響，趙江抓住左竑的一個失誤，用盡全力重重一擊，劍從左竑手中飛出，在空中旋轉著畫出一個個閃著銀光的圓圈。莫少白抓住機會迅速出劍，左竑應接不暇，被鎖住了喉。
    “你們……”
    “趙江，給他喂軟骨散。”莫少白死死盯著左竑，冷冷地說，“死也讓你死的明白些，左竑，我們已經知道你早就替換了真正的左竑，目的就是為了引起內亂，削弱刺客組織的勢力。不過量你也沒有謀篇布局的膽子，說吧，幕后主使是誰？”
    趙江將早已備好的粉末倒入水壺中，一邊捏著左竑的嘴給他灌下，一邊道：“少跟他廢話，這里不適合審訊，還是先將他帶走再說。”
    兩人將他帶回桃花源處的密室。軟骨散早已見效，現在的左竑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反抗。
    審問了一番。
    “嘴夠嚴啊。行，依我看，就該把大理寺審重犯時用的那些酷刑一一給他上一遍，看看撬不撬得開他的嘴。”趙江磨著刀，惡狠狠地說道，“先給你試試挑斷腳筋吧。”
    “趙兄不要那么大氣性嘛”。莫少白看向左竑，語氣平淡，“我們呢，也不想用酷刑，做刺客久了也不想見到血腥。不過這蠱毒啊，來自西域樓蘭古國，可是個好東西。服下，受萬蟲蝕心之苦，且無藥可解。關鍵在于，活活遭受這么多痛苦吧，卻不致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轉身打開暗柜，取出一小罐粉狀的藥，輕輕下杯中倒了些，“不過我也只是聽說，正愁沒法驗證呢。要不左竑你試試？”
    一人拿著刀，一人拿著藥，步步緊逼。
    左竑慌了神，瑟瑟發抖著大喊：“我說……我說。”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是……”左竑好似十分恐懼的樣子，他沉沉嘆了口氣，有所遲疑，卻也唯唯諾諾地招了，“是……上官冀。”
    面面相覷。上官冀乃九王白亦然的親信，若與他有關，就必定牽扯奪嫡之爭了。
    “別查了……別說自古以來奪嫡之爭的利益糾葛和陰謀詭計有多深了。”左竑頓了頓，“就說刺客組織許多上級，甚至更高級別的人都被代替了，你們要想找同僚幫忙，走運找對了，力量仍舊微小，怎么和九王作對？要是倒霉找不對，那必定驚動九王，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怕就算是你們單干，只憑你倆，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人命在權利面前不過是草芥。你我都是王侯將相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沉默。莫少白和趙江什么都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給我個痛快吧，我知道自己也出不去了。”左竑目光呆滯地說。
    莫少白閉上眼，一劍穿心，斑駁的磚墻上點上了栩栩如生的血梅。
    另一處。
    “殿下，魚兒咬鉤了。”上官冀走進正在喂魚的白亦然，湊到他耳邊輕語。
    “局面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白亦然狡黠一笑。本就俊秀的面龐更顯迷人。
    處理好左竑之死，莫少白和趙江坐在桃花樹下，舉杯對酌無言。
    如果說決定要查案，純屬是靠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那么現如今真的查出了幕后主使，便是徹底看清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我們……還查嗎？”莫少白沉默良久，問。
    趙江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凝視著空杯看的出神。
    “要我說……別了吧。”他答。
    “為何？”
    “這灘渾水，不是你我能蹚得過的。”重重的一聲嘆息。
    “可九王奪權……眼看……”
    “可皇帝病重！”趙江突然惱怒地打斷了少白，“爭奪皇位向來就是你死我活，各方勢力拉幫結派牽扯甚廣，你我只是小小刺客，一無實權，二無兵權，更沒有朝中人脈和家世背景，怎么斗得過朝廷那些老狐貍？況且你可知站錯隊的后果？自古以來，哪一個卷入這場紛爭的人有好下場？”
    “我們不該為正道盡一份力嗎？”
    “何為正道？何為是非？這些在權利面前又算個什么東西！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我就算卷進去了也只不過是棋子，隨時會被拋棄，隨時會被犧牲。”又是一飲而盡，“還是避開紛爭，做好我們份內的事，安穩度日吧。”
    說完，趙江起身朝門外走去。
    “誓死效忠皇權，效忠正道，不是你我曾許下的誓言嗎？”莫少白拍案而起，沖趙江大喊。
    他停下了腳步，背著身淡淡地，卻又字字清晰地說了句：“我已死過一次，只知道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離去。
    少白怔怔地呆在原地，沒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