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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一百三十九根貓毛

    聽到賀玄靈這問題,容真細細想了想,她對賀玄靈點點頭。</br>  很多人喚她的稱謂都不同,薛景嵐喚她“阿容”,喬雪蹤喚她“師姐”,其他修士更多的是喚她“容道友”“容姑娘”,如賀玄靈這般獨特的稱謂,確實只有他會如此喚她。</br>  “嗯。”賀玄靈低低應了一聲。</br>  “所以我是唯一一個喚你阿玄的人嗎?阿玄?”容真反問道,她其實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但她就是想問問。</br>  賀玄靈一愣,事實上,在容真之前,甚至沒有“人”當面喚過他的名字,對于他而言,名字只是一個知道自己是誰的代號而已。</br>  對于他現在人類的身份而言,他實際上更加熟悉“阿玄”的叫法——當然,這個名字也是他自己選的,不然容真就要叫他大黑了。</br>  “是。”他應道,“你是第一個如此喚我的人類。”</br>  容真輕聲笑了,她很喜歡這樣只有彼此二人才知曉的“唯一感”,她拉著賀玄靈的手臂搖了搖:“我們回去吧。”</br>  賀玄靈應下,他帶著容真往天嵐門飛去,一路上他們沒有看到任何一只惡鬼的蹤跡,月之域已經將域內惡鬼肆虐的情況控制住了,只是砂之域內還要更多的惡鬼等著他們解決。</br>  不出幾日時光,容真與賀玄靈來到天嵐門之外,她騎在賀玄靈的身上,在半空中跳了下來,運起靈魂之力飛行。賀玄靈也變回人身,由于容真已經將賀玄靈之時借由海之域幸存者之口提前告知月之域了,所以賀玄靈現下歸來,他們沒有那么驚訝。</br>  容真遠遠的便看到了薛景嵐,似乎不論她去向何方,只要她回到天嵐門,薛景嵐就會守在那里等著她。薛景嵐抱劍而立,他的身邊站了一位年老些的修士,正是蓮華派的夙長老,還有一人也是容真的老熟人了,是祝降鶴,他站在最后方,幽幽地看著這個方向。</br>  “師父,夙長老,祝道友!”容真喚了一聲,她飛身而上,迎了過來,賀玄靈不遠不近地跟隨在身后,他現在還不太知道該如何與人類相處。</br>  惟有薛景嵐看著她的時候是笑瞇瞇的,夙長老與祝降鶴的目光都有些深沉,似乎有什么大事發生。這“大事”指的自然是賀玄靈的出現,在見到賀玄靈的模樣之后,他們當然知道了他就是那日救下容真的修士,只是這個疑問被薛景嵐“容真湊巧用符咒召喚出了賀玄靈”這個理由解釋了。</br>  但賀玄靈與惡鬼處于同一陣營的觀念根植在此界中人的靈魂之中,所以即便海之域的幸存者說得信誓旦旦,大部分留在月之域的修士還是心存疑慮,所以此番夙長老與祝降鶴前來迎接賀玄靈,也是為了監視賀玄靈。</br>  “阿容。”薛景嵐朝容真招招手,“你回來了。”</br>  容真點點頭,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神色冷漠的賀玄靈,又看著薛景嵐說道:“師父,你們應該知道我在海之域的經歷了吧?”</br>  薛景嵐點點頭:“簡姑娘與岳道友已經對我說過了。”</br>  “所以……”容真欲言又止,她知道現在大部分修士還無法接受賀玄靈。</br>  她話音剛落,站在薛景嵐身邊的夙長老便開口了:“目前海之域的族人已經被安置在天嵐門旁的霞灣宗內,而顧大人還留在天嵐門。”</br>  “他不與族人敘舊嗎?”容真驚訝,她知道顧久煜有多在意他的海之域族人們,她聽到這個消息之后,隱隱覺得有些不安。</br>  “因為賀玄靈一事,他與海之域的幸存者們產生分歧,他堅信賀玄靈……”此時,夙長老抬眸看了一眼賀玄靈,他沒有將后面半句話說出來,“但海之域的修士們堅持賀道友曾救過他們,所以他們便……分開了。”</br>  他們月之域之所以有一部分修士選擇相信賀玄靈,與海之域歸來的那些修士篤信賀玄靈也有關,他們知道顧久煜對海之域的重要性,但他們竟然為了維護賀玄靈不惜與顧久煜分開,這說明……海之域歸來幸存者說的話或許是真的。</br>  “顧道友為何會如此……”容真有些無奈,她輕聲嘆了口氣,她現在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當初消融魂繭放出顧久煜是不是一個錯誤了,他對賀玄靈的成見竟然如此之深。</br>  “我們畢竟沒有親眼看到賀道友拯救了海之域的幸存者,所以,是否要相信賀道友與我們在同一立場,還需要再行商議。”一直冷靜站在一旁的祝降鶴開了口,他的嗓音沉穩溫柔,與之前沒有什么區別,只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與賀玄靈的眼眸對視。</br>  “商議?”容真的語調慢了下來,她知道這“商議”究竟為何意,名為商議,實際上是對賀玄靈的審問,而他們又有何資格對賀玄靈進行審問,他從未做過什么,至少他們要找出賀玄靈與惡鬼為伍的證據來才有資格質疑賀玄靈的立場吧?</br>  她不相信這“商議”的提議是素月心提出來的,果不其然,在見到容真微微皺起的眉頭之后,薛景嵐看了一眼祝降鶴便說道:“這個提議是帝玄殿提出的,所以……”</br>  祝降鶴對薛景嵐微微一笑:“薛真人,謹慎是有必要的,畢竟當初我們帝玄殿提出攻打九淵獄。”</br>  “如此么。”容真看了祝降鶴一眼,他的眉眼、氣質與之前并無什么區別,只是容真卻隱隱感覺到了他的變化。</br>  “但你們沒有任何賀玄靈與惡鬼勾結的證據,他留在九淵獄的原因是因為要鎮壓那些惡鬼。”容真反駁道,“若主張要給他人定罪,要拿出證據來。”</br>  “容道友,不需要什么證據,就算現在讓賀玄靈加入我們,若他無法給予修士們足夠的信任,他的加入也毫無意義。”祝降鶴輕嘆一口氣,“我們也是為了給賀道友一個合理的原因加入我們。”</br>  “名為‘商議’,實際上是要將他置于臺面上非議。”容真搖頭,“帝玄殿如此,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br>  容真想不到,他們在面臨共同的敵人——惡鬼之前,還會面臨同一陣營的內斗,這讓她感到有些無奈,看來帝吾所掌控的帝玄殿,并不能輕松解決,而她自己……只是一個人微言輕的金丹修士而已。</br>  “一切為了我們修士的安全考慮。”祝降鶴柔聲說道。</br>  容真正待再說話,站在她身后一直沉默著的賀玄靈走了上來,他抬眸掃了一眼夙長老與祝降鶴,輕聲笑道:“要我證明我不與惡鬼為伍?”</br>  “惡鬼要殺修士,還需要與你們戰斗,我殺你們,只在一念之間。”他緩聲說道,隨著這話語的道出,有強橫無匹的威壓蕩開來,就連薛景嵐與夙長老都齊齊往后倒退,他們如此實力也抵擋不住賀玄靈隨手的氣息壓制。</br>  賀玄靈殺惡鬼有此界平衡的限制在,但若是他想殺修士,可沒有任何限制。實際上,對于他來說,人類的靈魂要比惡鬼身體內蘊含的靈魂能量更加美味,只是除了六道輪回對靈魂的審判削弱之外,他不會主動去吞噬人類的靈魂,他掌握靈魂之力,不是讓他來做這等事的。</br>  簡而言之,賀玄靈說這句話,只是為了嚇一嚇眼前人,但當他的威壓散開去之后,他卻發現祝降鶴寸步不退,他已經從元嬰期進階至出竅期,按道理來說他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他能夠毫發無損站在原地。</br>  他金色的眼眸注視著祝降鶴,但祝降鶴還是沒動,賀玄靈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若要商議,便商議,若非惡鬼肆虐,我又何嘗愿意與人類為伍?”</br>  “放心,我們不會對您有任何不敬之舉。”祝降鶴平靜說道,“賀道友遠道而來,先稍作休整,三日之后,我們在天嵐門的主殿內相見。”</br>  容真沒想到賀玄靈會答應這個要求,她覺得帝玄殿此舉實在是太不尊重人了,但賀玄靈卻轉過身來,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三人,開始暗自謀劃起來。要說這素月心聰明,她確實懂得為人處世之道,派出迎接他們的三位修士中,薛景嵐代表了相信他的陣營,夙長老代表中立陣營,而祝降鶴自然帶領了質疑他的陣營。</br>  他從未想過能讓帝玄殿、顧久煜之流改變他們根深蒂固的想法,在面對他的好壞問題,大部分修士是持中立態度,他只需要將中立陣營的修士拉攏過來即可,剩下一部分極端仇視他的修士,他并不在乎,反正他們也沒有將他殺了的能力。</br>  先讓容真與祝降鶴辯論,營造出他們被帝玄殿逼迫質疑的弱勢形象,再在他們針鋒相對時,他主動提出要接受帝玄殿的審問,這樣,他在中立陣營里的形象自然就變得無奈委屈,他之所以憋到那么久才出言答應,是為了展現姿態給夙長老看。</br>  賀玄靈將人類的靈魂看透了,所以這么一通對峙下來,他果然贏得了夙長老的尊重。</br>  “賀道友,三日后我們會在正殿內等候,時局艱難,勞煩多多諒解。”夙長老對賀玄靈深深一拜。</br>  語畢,他喚上祝降鶴,一道離去,只剩下薛景嵐。</br>  在他們展開爭論的時候,薛景嵐一直抱著劍站在一邊安靜聆聽,并沒有發表意見。見那兩人走了,他這才走上前來,對容真說道:“阿容,過來點兒,我跟你說件事。”</br>  容真還在氣惱著帝玄殿的態度,她能夠理解賀玄靈的意思與謀劃,但她知道賀玄靈性情高傲,只要他答應,對他而言便是一種屈辱退讓。聽聞薛景嵐叫她,她連忙走上前去。</br>  薛景嵐扯了扯她的袖子,將她拉到一棵樹后,賀玄靈想跟過來,但被薛景嵐抬手制止了。</br>  容真有些疑惑,她與賀玄靈對視一眼,朝他點了點頭。</br>  薛景嵐將容真帶到賀玄靈的視線之外,神秘兮兮地攏起袖子,低聲說道:“阿容啊,別怪為師沒有提醒你。”</br>  “嗯?”容真有些疑惑。</br>  “你家那只貓,別看他看起來沒什么心機的樣子。”薛景嵐悄悄說道,“剛剛那事,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心眼可多著呢,你以后可別被他騙了。”</br>  容真一愣,她連忙附和道:“對對,他壞心眼可多了。”</br>  賀玄靈聽力極佳,再加上薛景嵐也沒屏蔽聲音不讓他聽見,所以這兩人的對話傳入他耳中。</br>  他聽完,俊秀的眉微微皺起,他哪里有什么壞心眼了?</br>  不過,賀玄靈聽了這話,也沒氣惱,只安靜站在原地等待著容真回來。他有壞心眼就有,反正容真也沒嫌棄他。而且,他并未從薛景嵐的話語中聽出排斥之意,這種態度與帝玄殿對他的反對迥然不同。</br>  果不其然,容真在與薛景嵐對話完之后,便從樹后跑了回來,她拉了拉他的手,小聲說道:“我與師父說完話了。”</br>  “他說我什么?”賀玄靈明知故問。</br>  “我知道你是為了演戲給夙長老看。”容真微微皺眉,“但是……你當真不介意接受他們的審問?”</br>  “我必須要正視這個問題,修真界對我偏見頗多,我要打破他。”他想了想,還是對容真道出了他答應參加這場“商議”的最根本原因,“我本不在意這些外界的看法,因為世人的評價對我無法產生任何影響。容,但你不一樣。”</br>  “我不一樣?”容真有些疑惑地說道。</br>  “你有在人類修士里的人際關系,既然你我……你我已經準備結為道侶。”賀玄靈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頓了頓,“身為你的道侶,我自然要堂堂正正站在修真界所有修士面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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