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玄靈如此說著,他定睛看著容真,容真與他的目光相觸,那漂亮的金色眼眸深處,在看向她的時候沒有平日的冰冷漠然。賀玄靈他……確實是在認真說這句話,他之所以答應帝玄殿的無理要求,是為了她。</br> 容真的眼眸微垂,她應了一聲道:“好。”</br> 既然賀玄靈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眾人面前,那她也要竭力幫助他才是。</br> 賀玄靈與她一同回到天嵐門中去,由于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只貓了——當然,別的修士也不會去關心容真的那只靈獸為何突然消失了。但他現在已經不能回到容真原來的院子里與她同住了,所以薛景嵐將他自己的住處勻了一半出來給賀玄靈。</br> 由于惡鬼來襲的緣故,修士不敢散開居住,所以天嵐門附近這塊區域格外緊張,只有消滅了惡鬼,修士們才能夠回到正常生活。</br> 其實賀玄靈更想和容真在一起,但薛景嵐拉住了他說道:“賀道友,你現在可是公的、雄的,男的修士,你居然敢和我徒弟住一起?”</br> 賀玄靈被薛景嵐拉走了,容真一個人在孤零零的小院里,她此刻分外思念可以隨時從懷里抱出來摸的小黑貓。</br> 結果到了夜晚時,就在她準備休息入睡的時候,她院子里小亭上的瓦片卻傳來聲響。容真正待起床去查看,便聽到了有什么東西在用爪子撓門的聲音。她的住處布有禁制,能進來的人只有她與賀玄靈。</br> 容真赤著腳去將門打開,只見賀玄靈化作一只黑貓模樣,乖巧地蹲在門外。容真趕忙低下頭去,將他抱起來,放在臉頰邊蹭了蹭:“阿玄。”</br> 賀玄靈剛想變回去,感受到法力波動的容真按住他的貓耳朵說道:“不許變人。”</br> 于是,他只能朝容真懷里鉆了鉆,似乎有些失望,他毛茸茸的腦袋不住地在容真的脖頸處蹭了蹭,仿佛他們已經多日未見了,但實際上,他們只分開了半天而已。</br> 容真的脖頸被他蹭得有些癢,她略微仰起頭問道:“我師父讓你過來了?”</br> “他說人不行,但貓可以。”賀玄靈低沉的聲音在容真耳邊響起,“明日晨時,我還要回去。”</br> 容真輕嘆一口氣,現在賀玄靈還處于許多修士的猜忌中,也是為了她,他才沒與她走太近。而她其實只是想摸摸自己的小貓咪罷了。</br> “七日后對你的審問。”容真咬著唇輕聲說道,“我不相信帝玄殿會輕易放過你,帝吾應該給了些許指示。”</br> “不論他們想要做什么,我都有辦法解決。”賀玄靈倒是平靜,不過區區審問,他問心無愧,又為何要懼怕。</br> “等審問之后,我再想辦法突破。”容真抱著賀玄靈躺到床上,她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說道,“我之前問過師父了,我師妹去了萬仞劍谷,到現在還沒有回來。”</br> “還記得萬仞劍谷那劍修么,他來月之域似乎是要找一把遺失的劍,很可能就是你手上那一把。”賀玄靈提醒道,“那把劍有特殊之處,或許你師妹也想要找到它。”</br> “那把劍,我不敢再用了,我知道它厲害,所以在砂之域的時候我準備使用它來對付惡鬼,但它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將定波毀了。上一次它可能攻擊定波,但下一次會攻擊誰就不知道了。”容真皺起了眉頭,她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于馭使這把奇特的寶劍。</br> 她轉念一想,有問道:“阿玄,你可以嗎?”</br> “我甚至不能觸碰它,它似乎天生與我敵對。”賀玄靈低聲說道。</br> 容真的眼睫微顫,她示意賀玄靈將靈魂結界展開,隔絕外界的視聽:“你曾說帝吾與你是類似的存在?”</br> “是。”賀玄靈答道,“他并非人類。”</br> “既然你在害怕著這把劍,那么帝吾會不會也同樣在忌憚它?”容真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用這把劍,可以殺了你……當然,也可以將帝吾殺了。”</br> “若真如此說,你的師妹……”賀玄靈的尾巴甩了甩。</br> “我相信她。”容真篤定說道。</br> 兩人就這把劍并沒有討論出什么結果來,由于賀玄靈缺失的記憶,許多真相都仿佛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氣,無法看清。</br> 容真趁商議前的七日時光,將自己前段時間吸收的能量理順,用來鞏固內府,現在基礎已經差不多打好,她想要突破也只在一念之間。</br> 七日后,她與賀玄靈一道前去天嵐門的正殿之中,此時這里已經依序坐好了許多強大的修士,在月之域與砂之域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修士都在這里了,他們今日的態度也決定了賀玄靈是否能夠真正加入人類的陣營。</br> 其中,最是奇妙的是,顧久煜坐在靠左上首的位置,而海之域的那些幸存者們,卻坐在了右側,與顧久煜的位置中間隔了一段很遠的距離。</br> 主持這商議的并非祝降鶴,而是素月心,帝吾不在,祝降鶴遠遠夠不上帶領這些修士的資格,在月之域內,也只有素月心說話才有一定分量。</br> 容真走到一側,與薛景嵐挨著坐,她的神色有些緊張。</br> 薛景嵐問道:“既然相信他,又為何要緊張?”</br> “他脾氣不太好……我怕有些帝玄殿的修士言辭激烈。”容真小聲說道。</br> 薛景嵐微微一笑,他知道人類修士這邊越是咄咄逼人,對賀玄靈來說就越有利,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凡事還是要講證據。</br> 此時,坐在帝玄殿一方的一位年長修士站了起來,容真認得他,是砂之域的帝玄殿長老荀鴻斌,之前在砂之域的時候,她就與他有過一番爭論。</br> “賀玄靈,你要如何證明,你沒有使用一些手段蠱惑了容道友還有海之域的那些修士,讓他們幫助你說話呢?”荀鴻斌直接問道,他不相信賀玄靈能幫助人類。</br> “海之域的幸存修士有數千人,我如何能蠱惑如此多的人,其中還包括數位出竅期長老。”賀玄靈竟然真的在耐心回答荀鴻斌的問題,“荀鴻斌,我若有這能力,為何不先蠱惑你這老東西?”</br> “我心智堅定,不可能會被……被你蠱惑。”荀鴻斌咬著牙說道。</br> 一旁海之域的梅舟已經坐不住了:“賀道友救我們是我親眼所見,又談何被蠱惑?我們能夠在歸墟盡頭活下來,也與他所遺失的力量有關。”</br> 這邊已經變成了荀鴻斌與梅舟之間的爭論,這兩位出竅期的修士言語交鋒間激烈得甚至能擦出火花,而位于話題中央的賀玄靈卻坐了下來,懶懶地托著腮,看著他們爭吵。</br> 當梅舟與荀鴻斌的爭論即將升級為武斗的時候,同樣安靜看著這一切的素月心終于開口了,她側過頭去,竟然將這個問題拋向了一直冷著臉的顧久煜:“海之域的族人,顧道友最是了解不過,久煜,你如何看?”</br> 顧久煜似乎被驚醒一般,他的余光掃了掃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梅舟。梅舟比他的年紀要大得多,他幼時在海之域時,也是梅舟等諸位長老照顧他長大,現在,曾經對他忠心不移的族人,卻因為所謂的“真相”與他分道揚鑣,他如何看?他還能如何看……</br> “久煜,你覺得海之域的道友們,是可以輕易被他人蠱惑的嗎?”素月心的語調清冷,帶著幾分威嚴,她一定要顧久煜說出答案來。</br> 容真聽到素月心的聲音響起,她也抬眸看向了顧久煜,她曾與顧久煜的魂繭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她猜測他的魂繭與他的族人有關,所以現在他的族人因賀玄靈拋棄他,他時候還會選擇相信海之域的修士?</br> 顧久煜閉上眼眸,他特意避開了梅舟的目光,這位老修士的眸中帶著些許無助與無奈,他堅信眼前所見是事實,所以他不允許拯救他們的恩人被污蔑。良久,他開口緩聲說道:“海之域的其他修士,我無法保證,但梅叔……”</br> 他的語氣頓了頓,尾音帶著些許顫抖:“但梅叔,絕不可能會被他人輕易蠱惑,他的心性要比在座的大部分修士都堅定,荀長老,莫要再說了,你們討論賀玄靈便是,我海之域的族人,不可妄議。”</br> “顧大人你……”荀鴻斌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一直以為顧久煜會與他站在同一陣線,海之域的族人因為賀玄靈而不再擁護他,他應該也對海之域的幸存者懷恨在心才對,現在他怎么還在幫他們說話?</br> “你糊涂啊。”荀鴻斌低聲嘆道。</br> 梅舟沉默不語,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去,原本的正殿之中回響著激烈的爭吵聲,現在卻歸于寂靜。這殿內唯一平靜的只有賀玄靈,他幽幽注視著空蕩蕩的正殿中央,唇角含著些許冰冷的笑意。</br> 素月心眨了眨眼:“所以,帝玄殿的諸位,既然海之域的修士們不可能被賀玄靈蠱惑,這說明他們所見為真,就是賀玄靈將他們救下,你們還有什么問題嗎?”</br> 帝玄殿的方向一片安靜,許久過后,一道沉穩柔和的男聲響起:“素掌門,賀道友。”</br> 容真聽出這聲音來自祝降鶴,她與薛景嵐一同坐直了身子,仔細聆聽祝降鶴的發言。</br> “依照你們所言,惡鬼懼怕賀道友的氣息,惡鬼是排斥他的,當初在海之域時,聽你們描述是賀道友與容道友交換了內府修為,這才讓賀道友有了能夠吸引惡鬼的能力。”他的聲音緩慢清晰,讓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我從未聽聞還有內府交換這等匪夷所思之事,不知賀道友能否再交換一次,證明你們所言非虛?”</br> 容真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賀玄靈與她交換修為自然十分容易,但是……交換之后,這就意味著賀玄靈只有金丹巔峰的修為,而她自己若想保護他,也不能完全發揮出他的力量。他若答應,就是將自己置于一個十分危險的境地。</br> 在場的大部分修士,都可以對他出手,瞬息之間,就能將他的性命帶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