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被這劈頭蓋臉一句話搞得腦瓜子嗡嗡的。</br> “你的青鸞?”容真有些困惑,她看向了眼前女子。</br> 來人身上隱隱有著強大的氣息,她約莫是金丹修士,容貌嬌艷,披寶衫,挽華帶,滿身都是璀璨光華。</br> 她的身后跟著兩位修士,身著碧月宗的道服,修為不算低,也到了煉氣后期。</br> 容真除了她師父之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金丹真人,她直勾勾地盯著這女子看,心想不看白不看,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br> 姚青露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眉毛一挑,又強調了一遍:“是我遺失的靈獸,青鳥。”</br> 她看著容真,這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修為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為,但她的模樣很好,細眉細眼,面龐秀麗清淡,看著她仿佛有清風拂面,令人覺得溫柔熨帖。</br> 姚青露的語氣低了下來:“青鳥呢?”</br> 容真忽視了她的盛氣凌人,她撓撓頭說道:“青鳥受傷了,我把它救下來,修補好它的靈環之后,它就自己進化,昨天早晨已經離開了。”</br> “你胡說,你一個筑基修士會修補靈環?”姚青露咄咄逼人,“青鸞被你藏到哪里去了?”</br> “它飛走了。”容真實話實說。</br> “這么珍貴的一只靈獸被你遇到了,你會放它離開?”姚青露覺得容真在說謊。</br> “真的呀。”容真見她太兇,沒敢說青鸞想要當她的契約靈獸一事。</br> “不可能!”姚青露見從容真嘴里撬不出什么來,只當她在嘴硬。</br> “這整個碧月宗都是我母親的,你就算將青鸞藏到哪里我也要找出來。”姚青露輕哼一聲。</br> 容真覺得不解,她沒有藏青鸞,那么大一只鳥,她也不能塞口袋里去,姚青露就算把她這里翻個底朝天,也只能翻出一只黑貓來。</br> “容姑娘,你若藏了,就交出來吧。”姚青露身后的年輕修士見容真面善,不像是會小偷小摸的人,便溫言勸道,“青露師姐可是用珍貴的靈露與谷物將這青鳥喂養長大,就算它能進化,也是因為青露師姐喂養得好,可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br> 容真覺得他們邏輯有些離譜,這青鳥被她救下的時候連靈環都破了,若真如此珍視,請專業的醫修,多花點靈石也能修復,何必直接扔了?</br> 現下它變成青鸞了,身份高貴起來,他們又開始尋了,她要是那只青鸞,估計也不愿意回去。</br> 容真有些生氣了,她往前走了兩步,反駁道:“你們如此看重這青鸞,它的靈環又是怎么破的?”</br> “你在為你私藏靈獸的行為找借口嗎?”姚青露雙手在胸前一環,繼續逼問道,“門中師弟師妹早就對我反映過多次了,你偷偷摸摸把他們不要的靈獸抱回去,是不是因為修為低所以想著養一只強大的靈獸來提升實力?”</br> “你想什么呢?雜靈根這輩子頂破天就是煉氣修為了,就連你師父修為都沒我高。”姚青露嘲諷道,“寄住在我碧月宗,就要守我碧月宗的規矩。”</br> “我不在你碧月宗門中。”容真輕聲說道,她連說話都細聲細氣,聽起來不像在吵架。</br> “你真的不將青鸞下落說明?”姚青露瞇起眼問道,語帶威脅。</br> “它確實離開了。”容真攤手。</br> “那你這小院我可要搜一搜了。”姚青露有的是辦法找到這只被容真“私藏”的青鸞。</br> “姚姑娘——”容真拉長了聲,“這是我的私人空間,你沒有資格搜。”</br> “你偷了東西還不許我們搜?碧月宗里我說的話就是規矩。”姚青露一把將她推開。</br> 容真本來想說可以叫警察,但這修真界里沒有警察,她阻止不了姚青露。</br> 她想了想,讓姚青露看看也沒事,她也沒啥秘密。</br> 但姚青露實在是太討人厭了,她不能白白被人污蔑了。</br> “等等。”容真攔住馬上就要沖進院子里的兩位修士,“搜可以,如果沒有找出青鸞呢?”</br> “怎么可能找不到?”姚青露提高了聲,在她看來,像容真一般修為低的修士如果看到青鸞這種珍貴靈獸,估計路都走不動了。</br> “如果呢?”容真盯著她看,她的瞳色有些淡,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溫柔又專注。</br>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就連姚青露都感到有些心虛,不會吧,她不會真的沒藏吧?</br> “如果沒有,我就給你道歉,并且答應你一個條件。”姚青露堅信容真偷了,她咬牙說道,青鸞那么珍貴,她不信容真能忍得住上品靈獸的誘惑,她要容真原形畢露。</br> “姚姑娘,請吧。”容真側過身,讓他們走了進去。</br> 容真倒是氣定神閑,坐在院子里的小亭里,給自己泡了杯茶,姚青露嘲諷她靈根差這種話根本沒辦法激起她的怒火,倒是她對青鸞的態度令人感到不適。</br> 半天時間過去,兩位姚青露手下的修士走了出來,其中一人手臂上還掛了彩,好像被貓撓了好幾下。</br> 容真心道那只黑貓干得好。</br> 搜遍容真的小院,他們也只找出兩樣可疑物品。</br> 是一枚青鸞的尾羽與一枚與靈獸締結契約的符咒。</br> “你果然想將它給據為己有!”姚青露把符咒拿起來,怒聲說道,“青鸞是不是已經被你收服,成為你的契約靈獸了?”</br> “姚姑娘不如去寫話本吧,您確實有些天賦。”容真溫聲道。</br> 姚青露不傻,她聽出了容真的嘲諷:“你要證明。”</br> “我現下還沒有契約靈獸。”容真老實答道。</br> “你硬要將它藏在你的內府之中,嘴硬說你沒有契約靈獸怎么辦?”姚青露瞇起眼看著容真,在以為容真已經將青鸞奪走的情況下,她怒不可遏。</br> 明明那是她養的,即便她覺得那青鳥戰斗不強,鬧脾氣將它丟了,四天后她不是派人去找了嗎?</br> 但是,姚青露不知道的一件事是,如果容真沒有救下青鳥,這小家伙可能早就因為靈環斷裂而死了,根本活不到第四天。</br> “姚姑娘非要如此說,我也沒有辦法。”容真的聲音還是柔柔的。</br> “除非你亮出自己的契約靈獸,或者讓我們到你的內府里一探!”姚青露聽不慣她不緊不慢的語氣,直接放話道。</br> 修士的內府極其脆弱,像容真一般的筑基修為,若是讓任何外界力量入侵,內府就面臨失衡崩潰的危險,姚青露提出要查探她的內府,會對她造成極大傷害。</br> “姚姑娘,我說了,我沒有契約靈獸……”容真無奈,她感到有些無助。</br> “誰知道你的內府里是不是塞了一只青鸞?”姚青露盯著她看,注意到容真的情緒變化,她感到自己占了上風,“你若不給我看,我可要將你送到碧月宗的刑堂拷問去了。”</br> 容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沒有辦法,她沒有契約靈獸,現在要證明自己,也只能讓姚青露查探她的內府,沒做的事情,她不會承認,現下好像只有這個辦法可以證明她的清白。</br> “你要看可以。”容真想了想,“但若沒有青鸞,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并且向我道歉。”</br> 容真想反正自己的內府馬上就要面臨崩潰的危險,那她也要讓姚青露吃點虧。</br> “你且說。”姚青露冷笑,她知道容真要提出一個刁鉆的條件讓她不敢再看,果然,容真是心虛了。</br> “若我這里沒有青鸞,你以后若在山林中再遇到那只青鸞,不可以將它抓回去。”容真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br> 她不知道碧月宗宗主之女親口答應的一個條件有多重的分量,但她知道這個姚青露人品不太行,青鸞若是再被她抓回去,可又要受苦了。</br> 容真到了這個境地上,還在想著保護那只小鳥。</br> “自然可以。”姚青露輕嗤一聲,她現在愈發確定青鸞就藏在容真內府之中了,她就連提出的條件也不離那只鳥。</br> “那來吧。”容真攤開雙手,雙臂處瑩白色的光芒環繞,她卸下了自己周身的防備。</br> 姚青露看著她,微風拂過她清淡的眉眼,將碎發吹起少許,她看起來倒是坦然。</br> 她都是裝的!姚青露在心中默念,此時她的掌心之上出現一枚小巧的法寶,呈環狀,環繞著青綠色的光芒。</br> 此時,環狀法寶上的青綠色光芒愈發明亮,形成實體,即將朝容真飛過去。</br> 姚青露自然不會收斂自己的力量,在她看來,順便把容真的內府攪亂才是好事。</br> 但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閃過,宛如一抹夜色驀地出現在白日中。</br> 那冰冷妖異的金色眼眸盯著姚青露,把這金丹修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驚慌之下,連手里的圓環法寶也“當啷”一聲落地,青綠色光芒四散。</br> 黑貓將放在桌上的符咒咬開,瞬間,薛景嵐留下的符文起了效果,一道純白色的光芒把黑貓和容真連接到了一起。</br> 當著所有人的面,這只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黑貓,與容真締結了契約,他成為了她的契約靈獸。</br> 一位修士只能擁有一只契約靈獸,就算是姚青露也猶豫著沒有將青鳥收作自己的契約靈獸,因為她覺得以后還會遇見更好的。</br> 既然容真現在可以與這黑貓締結契約,就說明她之前的內府肯定是空的。</br> 此前所有的懷疑與指控,不攻自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