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姚青露看著容真與站在她腳邊的黑貓，不敢置信。</br> 她看得很清楚，與容真締結契約的那只黑貓再普通不過，修為也極低，容真選擇這么一只靈獸，倒也與她相配。</br> 但是，容真竟然真的沒有把青鸞收服，她怎么可能拒絕那么珍貴靈獸的誘惑呢？姚青露感到疑惑。</br> 容真在看到那只黑貓自己跑過來把符咒咬破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br> 她低頭把蹲在她腳邊的黑貓抱起來，從房間里飛撲出來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現在容真非要抱他，他也掙脫不得。</br> 這是容真第一次主動提出要與靈獸締結契約，黑貓拒絕她之后，她還有些小失望，現在這黑貓通人性，主動跑出來給她解圍了，容真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了起來。</br> 她抱著黑貓，面上的笑容掩飾不住，漂亮的淡色眼眸微微彎起。</br> 連帶著，連她說話的嗓音也柔了幾分：“姚姑娘，月之域的修士只能擁有一只契約靈獸，現在我可以證明我自己了吧？”</br> 姚青露死死盯著容真，她賭錯了，容真確實沒有占青鸞為己有，而她在此之前還答應了容真一個條件。</br> 現下有門中弟子聽著，她在門中頗有威望，自違諾言的事做不出來，那只青鸞她是別想捉回來了。</br> “哼，你就收著這只廢物靈獸吧！”姚青露輕嗤一聲，她準備扭頭就走。</br> 但容真幽幽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姚姑娘，你還沒對我道歉呢。”</br> “我說要給你道歉，可沒說是什么時候。”姚青露自然不可能低頭對容真這么一個筑基修士賠禮道歉，即便在此之前她先是搜了容真的家，又試圖窺探她的內府。</br> 容真懷里抱著黑貓，又不能對這大小姐怎么辦，只能順了順黑貓的皮毛，眼睜睜看著姚青露離開。</br> 姚青露方才還罵了她懷里的小黑貓，不過這貓卻沒什么反應，容真懷疑他一直都在用看傻逼的目光看著姚青露。</br> “她走了。”容真將院門關上，把黑貓抱到軟墊上，對他說道。</br> 房間里被姚青露派來的修士翻得雜亂，容真嘆了口氣，開始收拾。</br> 與容真締結了契約，黑貓能夠清楚地感知到容真的情緒，她現在心情并不好，但那不悅之意只是淡淡，似乎很難有人能激起她的怒火。</br> 黑貓沒想到容真竟然真的能和他締結契約，因為他根本不是靈獸，試圖與他的神識溝通，多數人只會得到神魂俱滅的下場，就算他現在力量盡失，容真與他締結契約，也要面臨內府崩潰的危險。</br> 反正她也要被人窺探內府，黑貓抱著試一試、死了就死了的心態，這才奔出來將符咒咬開。</br> 沒想到，容真的神識沒有任何阻礙地與他的神識溝通，并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沒有絲毫阻礙。</br> 這情況令黑貓有些震驚，他要掙脫這個契約輕而易舉，所以也并不著急，只是悠悠地甩著尾巴，看著容真忙上忙下。</br> 容真將所有東西收拾整齊之后，洗凈了手，這才過來將黑貓抱起。</br> 她擁有了自己的契約靈獸……思及至此，她忘記了方才的不快，忍不住笑了起來。</br> “小貓咪，該給你取個名字。”容真在紙上寫寫畫畫，“你自己挑好不好？”</br> 黑貓：“……”糟糕，她好像真的把我當寵物了。</br> 容真起名沒有什么創意，她在紙上按照黑貓的毛色寫了兩個備選名。</br> 一個叫“大黑”，一個叫“阿玄”。</br> 傻子都知道該如何選，更何況黑貓的名字原本就有一個“玄”字。</br> 他本來覺得容真這個挑選名字的游戲無聊至極，但又擔心容真真的叫他大黑，于是毛茸茸的爪子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阿玄”這兩個字上。</br> 容真則在內心感慨不愧是修真界的貓，連選名字都這么風雅翩翩。</br> “那就阿玄吧。”容真抱起黑貓，在他臉頰上蹭了蹭。</br> 阿玄任由她蹭著，對他而言，人類之間親密的接觸并沒有什么特殊的。</br> 他確實不喜歡與人類親近，但他現在無法反抗，容真并不算太討厭。</br> 容真感受到阿玄還是渾身無力，于是她熱情邀請他到自己的內府中療傷。</br> “修士可以讓自己的契約靈獸住到自己的內府中，靈獸在內府里也能更快地恢復精力與傷勢。”容真照著她讀過的書念道，薛景嵐留給她的功法之中介紹過這種與靈獸溝通的法術，容真喜歡靈獸，所以記得特別牢。</br> 阿玄瞥了容真一眼，他對她的內府沒有興趣，但若能溫養身體，恢復力量，他也不會拒絕。</br> 于是，容真將手按在阿玄的腦袋上，眼睛一閉，進入入定狀態。</br> 修士的筑基期，指的就是在身體之中用天地靈氣構筑內府，這個階段極為重要，修士此后的修煉走向都與內府息息相關。</br> 內府沒有優劣之分，只與修士的品性有關系，容真的內府已經初具雛形，看起來是一片小小的白色森林，只是這森林還光禿禿，需要修煉將內府修筑得更加完整。</br> 跟著她進來的阿玄已經消失不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容真只當他在害羞。</br> 然而，此時的阿玄已經躲在了樹叢中，他不再是一只黑貓形狀，而是一團黑色的獸形煙霧，濃黑邪惡，像是掉入白紙之中的墨汁。</br> 這是他本來的形象，力量崩散之后，他至多只能維持這個形態，現在他的力量還很稀薄，容真的內府能夠裝得下他，若是以后他的力量恢復，也不知道這個雜靈根的修士能不能承受那巨大的能量。</br> 他并不在意容真的生死，撞上他是她倒霉。</br> 黑色煙霧窩成一團，開始安靜修養。</br> 容真遍尋阿玄不得，最后自己退了出來，靈魂回到自己的身體里。</br> 她睜開雙眼，內府里多養了只契約靈獸，她沒有感覺到什么異常。</br> 容真來到自己房間的鏡前，把自己的衣領拉開些許，白皙細膩的修長脖頸下，有淡淡的瑩白色光芒閃爍，跟著經脈內靈氣的流淌一同震動，這是她的內府所在之處，這也是身為修士的她全身上下最為脆弱的地方。</br> 她想著阿玄還需要她修煉供給能量恢復身體，于是破天荒的早早就開始修煉了。</br> 在她的內府中，隨著容真的修煉，白色森林上，紛紛揚揚下起了落雪，這些輕盈的雪花落下，便讓這內府增強一絲力量。</br> 臥在草叢里的黑色霧氣自然也接下了這些落雪，如水滴般渺小的力量落入他虛幻的身體之中，他需要的力量是汪洋大海，但以容真雜靈根修行的靈氣仿佛水滴，根本沒什么用。</br> 不過這些靈氣聊勝無于，阿玄慢慢吸收著，直到容真停止修煉，他才從內府里跳了出來。</br> 容真剛從與天地靈氣溝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只黑貓就蹲在了她的肩膀上，明明是那么大的一只貓，落在她身體上卻仿佛沒什么重量。</br> ——這也是契約靈獸的妙處之一，方便修士與靈獸親近。</br> 恍然發覺自己落在了容真的肩膀上，阿玄輕巧從她身上跳下，跳得遠遠的，蹲在窗臺上，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br> 容真倒也不惱，她到后院去挖靈草，她在院子里種植了一些普通的清心草，可以用來制作普通傷藥，這些天她就靠賣這個賺靈石。</br> 將清心草連根挖出，洗凈之后放在院里晾曬，第二日就能拿到市集上售賣。</br> 在做這些工作的時候，阿玄蹲在窗臺上，小爪子把窗戶推開少許，靜靜看著容真。</br> 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事情，她卻做得很認真。</br> 容真得了自己的契約靈獸，次日去市集賣東西的時候，肯定是要把這漂亮黑貓帶上。</br> “你可以蹲在我的肩膀上。”容真低下頭來，把阿玄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我要去賣東西。”</br> 阿玄沒有拒絕她，反正在家里或是在外邊，都一樣。</br> 容真認識山下藥材鋪的老板，她提著一籃曬干的清心草走進店里，老板的大嗓門卻喊了起來。</br> “容姑娘，你這清心草，我們不收了。”老板坐在藥柜后，低頭撥弄著手里的算盤。</br> “為什么？”容真也不惱，柔聲問道。</br> “碧月宗下放了一批清心草售賣，咱們店里每月的購買額已經滿了，再多我們也沒多余的精力制作傷藥。”老板解釋道，“容姑娘，別的店你也別看了，碧月宗這次應該是把宗門內的庫存拿出來了，我們仰仗碧月宗保護，他們的東西我們也不敢不收——更何況他們的價格很劃算。”</br> “碧月宗？”容真咀嚼著這三個字，她想起了姚青露，她自然知道姚青露的身份，身為碧月宗宗主之女，她確實可以輕易拿出碧月宗的庫存。</br> 容真不傻，很快明白過來，姚青露在她這里被強行答應了一個條件，她沒法將青鸞再尋回來，心里不忿，用這種方法報復她來了。</br> 她挎著懷里的小籃子，輕嘆一口氣，她也沒想到，不過是救助一些受傷靈獸而已，也能引起這些矛盾。</br> 容真明明只想安安穩穩開開心心地活到自己死去的那天而已，沒想到還有這些惱人的事情發生。</br> 她在鎮上吃了面，點了一盤燒牛肉給阿玄吃，吃完之后，她輕輕敲了敲碗沿。</br> “只能自己回去煉藥了。”容真抹抹抹嘴，對著阿玄說道，她煉藥的技術不算很好，因為火候與用量都需要高深的修為來控制，她沒辦法做得細致，但清心草也不能浪費了。</br> 碧月宗賣藥材，她賣煉制好的靈丹就是，反正她總是要把房租給賺出來。</br> 容真抱著一籃滿滿的清心草回了碧月宗，進山門的時候，正巧遇到了提著裙子慢悠悠踱步的姚青露。</br> “容姑娘，沒賣出去嗎？”姚青露揚起下巴，沖容真微笑。</br> “啊……”容真看這姚青露得意的笑容，知道這肯定是她背后做的手腳了。</br> “姚姑娘。”容真點了點頭，姿態不卑不亢，“確實沒有賣出去。”</br> “修為不高，也只能賣些便宜的靈藥了，這些玩意兒，我碧月宗里一抓一大把。”姚青露嗤笑道。</br> “嗯。”容真淡淡地點了點頭。</br> 姚青露不喜歡她這樣的態度，不像宗門里的低輩弟子都捧著、恭維著她，在她淡然的態度中，她竟看出了容真暗含的一絲不屑來，明明她只是一個筑基修士而已。她總是要身邊所有人都順著她的意才好，但容真不會，容真看起來脾氣雖然好，但姿態從不像他人一般謙卑。</br> 天地良心，容真確實沒有對姚青露感到不屑，她不會輕易看輕任何一樣事物。</br> “賺不到靈石，你可就交不上給我碧月宗的租金了。”姚青露單手點著自己的下巴，笑著說道，“你離開這里，有能力點亮薛道友的命牌嗎，到時候，連你師父都找不到你了。”</br> 容真眨了眨眼，她懶得逞口舌之快，畢竟姚青露說的字字屬實。</br> “你師父離開十多年了，那萬仞劍谷可不是咱們月之域的修士能碰的，他不會死在那里了吧？”姚青露譏笑道，“畢竟他也只有金丹修為。”</br> “閉嘴。”容真提高了些許音量，“我師父會回來。”</br> 畢竟，薛景嵐不回來，她看的這本書的劇情怎么走？她師門中身為位面之子的師妹都還沒拜師呢。</br> “那你等著吧——”姚青露丟下一句話，瞪了容真一眼就離開了。</br> 和容真吵架很沒意思，因為她說話軟綿綿的，憋了那么久，連句反擊都不會說，只會說個“師父會回來的”，去了萬仞劍谷的修士，有幾個能生還的？</br> 容真鼓著臉頰回家了，一直蹲在她肩膀上的阿玄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br> 阿玄只是在思考，容真看起來不太像一個人類，那姚青露更像一個人類。</br> 是的，他對人類的印象就是這么差。</br> 容真開始在廚房里用藥鼎熬藥，她手里拿著一本《藥典》，準備按照其中步驟制作簡單的清心丹，主材料是清心草，能夠治愈修士傷勢，順帶驅散邪氣。</br> 藥鼎里的藥發出刺鼻的氣味，似乎是火候大了，容真手忙腳亂地想要將火焰變小。</br> 就在她分神之際，阿玄偷偷跳上她存放東西的柜架，一爪子把她存放靈獸贈給她小玩意的抽屜打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