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生，別走了！”
    喻琛停住腳步，回頭時視線中一片白茫茫的強光，一個地中海的男人快步走近。
    任澄歆抬手擋在眼前，只覺得眼睛被光刺的發疼，視線一片模糊。
    男人來到他們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們，“喻?。磕悴皇潜煌Ｕn了嗎。”
    喻琛雙手揣在兜中，微斂起眼皮，“怎么，小吃街也不讓來？”
    男人被噎了一下，轉而將注意力拽了回來，又看向任澄歆。
    他持著手電筒，左右晃了晃，將兩人籠罩在光圈內。
    任澄歆揉揉眼睛，等視野變得清晰了些，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一中的教導主任。
    他身材微胖，日常穿著西裝，習慣動作就是捋捋頭上不多的頭發。
    “你們兩個干什么呢？什么關系？”
    喻琛沉沉看著主任，眼睛絲毫沒有往身旁偏一下，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不認識?！?br/>     任澄歆猛地轉頭看他，眼睫微顫，滿是震驚。
    他說什么？！
    “不認識？不認識在小巷子里拉拉扯扯？”教導主任不大的眼睛里全是精光，好像要將喻琛和任澄歆看穿，“你們是不是在早戀？”
    任澄歆還沒從喻琛絕情的‘不認識’中回過神，又聽見了更震驚的話，脫口驚道：“我們早戀？”
    以喻琛現在態度不說他們是仇人就很好了。
    見教導主任認定了的表情，她有點哭笑不得，“沒有啊老師，我連他衣角都沒碰，怎么就拉拉扯扯了?！?br/>     好冤。
    “沒有？我剛剛親眼看到還能有假？”
    任澄歆百口莫辯，張口欲言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她嚴肅起小臉，語氣也變得生硬了些，“老師，眼見不一定為真，您要是以親眼所見來定罪，那我可不認?！?br/>     教導主任在一中是出了名的固執，他認準的道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此時在他的眼里，一個不學無術的壞學生，在停課期間一反常態回學校，和一個女生在小巷子里不清不楚，等他來的時候還下意識往巷子外跑，怎么可能沒事。
    他冷嗤一聲，只覺得這個女學生有意思，被老師抓到早戀，竟然還能從容不迫的找他要證據。
    肯定抱著僥幸心理。
    “想要證據是吧？跟我來辦公室?！?br/>     與巷子一墻之隔就是一中的操場，墻上支著一個攝像頭，剛巧可以找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到時候把證據擺在她面前，看她還能怎么狡辯！
    他眼睛在喻琛和任澄歆之間兜轉了兩圈，率先轉身朝學校走去。
    教導主任轉身離開，任澄歆抬頭看了看喻琛，發現他垂眸睨著自己，看不清表情。
    他一定也被氣到了。
    她忍辱負重的捏緊拳頭，寬慰道：“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信學校還給分配對象？”
    喻琛：“……”
    她走了兩步發現喻琛還站在原地一臉怪異看著她，招呼了一聲，“走啊？”
    她這么回頭，讓喻琛有點恍惚。
    小學時的記憶又清楚的浮現在眼前。
    果然，六年過去了，有些人變了，然而有些人依然如故。
    此時一中學生陸陸續續走出校門，只有他們三人逆著人流往學校里走，引來其他同學的頻頻側目。
    教導主任邊走邊給喻琛道：“上周罰你停課還沒結束，現在又來個早戀，數罪并罰，開除你都不過分?！?br/>     一中校規嚴，教導主任早就看不慣喻琛這樣的學生，整天無所事事，敗壞校風！
    主任又看了看任澄歆，“你這個女同學也是，大晚上和男生膩膩歪歪，不害臊嗎！”
    任澄歆皺起眉頭。
    教導主任推開辦公室的門，白熾燈從門縫中傾瀉出來，瞬間照進任澄歆泛紅的眼睛中。
    剛剛在黑暗的小巷子里沒注意到，現在辦公室明亮，讓喻琛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被氣哭了？
    喻琛抬眼掃了主任背影一眼。
    辦公室里有老師看見教導主任進來了，身后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女生紅著眼眶，男生一臉嚴肅，心下什么事情都明了了。
    但她也不好直接說，明知故問道：“主任這是……”
    主任揚了揚手，“搞對象的。”
    高主任坐在辦公桌前，長吁一口氣，端起架子，“怎么？還不肯承認是吧？非要把證據擺在你們面前才肯低頭？”
    任澄歆緊抿著唇，甕聲甕氣，“我們沒搞對象?！?br/>     教導主任哂笑，“每個早戀的都這么說。”
    他嘆息一聲，握上鼠標在屏幕上點，“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br/>     任澄歆小臉嚴肅，目光炯炯盯著鼠標。
    教導主任邊點開監控邊悠閑說道：“學校最近嚴查早戀，正想抓個典型，處罰肯定不會輕，像喻琛這樣的說不定會記大……”
    “直接開除吧。”
    喻琛靠在辦公桌的欄板上，閑閑抬眼。
    語氣淡然的好像不是在說與他無關的話題。
    辦公室其他老師聞聲看過來，任澄歆驚得轉頭看他。
    教導主任也震驚了。
    喻琛接著道：“我早戀，你開除我。但如果沒有……”
    教導主任哼笑，“不可能。”
    他斜睨了喻琛一眼，“你不會是心虛了吧？”
    往常喻琛打架被罰時，半句話都不帶解釋，就連上星期他們在校外打架被罰回家反思，喻琛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今天這么反常的想要討個說法，不是心虛是什么？
    喻琛唇邊蕩起了一道弧度，他漫不經心微挑眉梢，“老師，我還沒說完。如果沒有，你鞠躬道歉總不過分吧？”
    鞠躬加道歉，還要真誠。
    教導主任工作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學生敢這么找他討說法的，他突然感覺全身的血液往頭腦上涌。
    “行！這話是你說的，到時候別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開除就開除，他巴不得呢，學校的老鼠屎！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快步走過一個身影，隨后那身影又退了回來，歪著身子朝辦公室里看。
    齊興澤一眼就看見冷眼睨著教導主任的喻琛，還有班里新轉來的任澄歆。
    他原本打算和喻琛打籃球，結果等他拿籃球回來發現喻琛沒影了。
    他走進辦公室來到喻琛旁邊，不太能理解眼前的局勢，迷茫道：“琛哥?！?br/>     喻琛將手插在褲兜中，淡淡看了他一眼。
    教導主任被喻琛氣得不輕，握著鼠標的手都用力了幾分。
    監控被調出來，辦公室一片寂靜，畫面中任澄歆獨自走進了巷子，然后被黃毛們圍堵。
    “黃毛？”齊興澤看見任澄歆被一幫人圍在中間，皺著眉驚道：“他們怎么又來了?！?br/>     教導主任看著任澄歆被他們圍堵的畫面，眉頭微凝。
    隨后喻琛出現，他和黃毛對話了兩句，黃毛帶著人離開了，喻琛欲離開任澄歆則跟上去，喻琛全程表情冷漠，兩人確實不像搞對象的樣子。
    教導主任臉色不太好，他反復拉進度條，又將視頻看了一遍才終于確認，這件事情確實是他搞錯了。
    辦公桌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他明顯能感覺到喻琛似笑非笑的目光。
    主任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旁的水杯潤了潤喉，“咳，那個……”
    他當教導主任二十年，幾乎沒有錯的時候，如今讓他承認自己的錯誤，簡直比打他一巴掌還難。
    囁嚅了半天，他才說出口，“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先入為主，搞錯了。”
    喻琛靠在辦公桌上的欄板上，沉寂地看著他。
    教導主任看向任澄歆，面容和煦了不少，“這位女同學不好意思，剛剛老師誤會你們了，所以言語有點激動，你應該沒有被嚇到吧?！?br/>     這時候齊興澤大概搞明白，他不敢置信但又覺得好笑，“老師你不會在抓早戀吧？”
    教導主任瞪他一眼印證了他的猜測，齊興澤不禁噗笑出聲，“老師，任澄歆才轉來我班三天，連琛哥面都沒見過，怎么可能搞對象呢。”
    教導主任顏面無光，臉徹底黑了。
    齊興澤像是聽到了個笑話，手臂搭在喻琛肩上笑，“這也太扯了，人家清清白白，無緣無故多了個對象，你說冤不冤?！?br/>     “……”教導主任感覺頭上一根青筋啪的一聲斷了。
    積攢下來一直不能發泄出來的怒氣瞬間爆發，他咣當一聲把茶杯砸在桌子上，剛要張口，一直沒說話的任澄歆突然道：“老師。”
    怒氣瞬間又憋了回去，噎得他胸口有點發悶。
    “老師您不需要向我道歉，但您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喻琛看向她。
    教導主任順著她的話問：“什么要求，你說。”
    “我想學校能不能整治一下周邊治安，我親身經歷后覺得這件事情很嚴重，不僅對安全和錢財有威脅，對同學精神和學習方面也都有不好的影響?！?br/>     主任雖然有許多不招人喜歡的點，但卻真心實意為學生著想。
    剛剛他看監控的時候就發現這件事情，聽到任澄歆這么說，他正色道：“好，這件事情我會反饋到學校里去的?！?br/>     隨后主任又向任澄歆大致了解了情況就讓放他們離開了。
    出了辦公室，任澄歆才舒出一口氣，第一次被主任抓早戀，還有點小激動。
    事情雖然告一段落，但她仍有點不放心。
    齊興澤見她皺著眉，自來熟關切問她，“怎么了？”
    任澄歆用指甲刮了刮臉頰，猶豫道：“主任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家長吧。”
    齊興澤：“放心，肯定不會?！?br/>     喻琛走在他們身后，他雙手插兜走得不急不緩，走過每盞燈，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有點心不在焉，黑沉的眼瞳倒影著前面那個嬌小的身影。
    任澄歆說道：“真的？”
    齊興澤轉著手里的籃球，莫名升起了一種驕傲，“我被叫家長很有經驗！比琛哥停課經驗只多不少，信我就是了。”
    喻琛面無表情，抬腳就朝齊興澤屁股踹了一腳。
    齊興澤嗷一聲，揉著屁股委屈道：“琛哥我就開個玩笑，你怎么還當真了?！?br/>     他泄了氣，扁起嘴重新解釋，“行吧，其實是琛哥停課經驗更豐富，小的我自愧不如?！?br/>     “……”
    任澄歆沒忍住，噗笑出聲，眼睛彎彎地看向喻琛。
    喻琛涼涼的說：“想死是不是?！?br/>     齊興澤立即跑了老遠，皮的不行。
    “是啊是啊?！?br/>     往常喻琛都懶得和他計較，今天卻一反常態。
    喻琛嘴邊蕩起了一個弧度，看得齊興澤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完蛋，這次玩脫了。
    果然喻琛慢條斯理道：“今天成全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