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神明,洛塔卡亞,是一個孤獨的瘋子。</br> 祂救贖了深淵一族,獨自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罪孽。</br> 神罰之坑是深淵的惡之一面,是毀滅的暗影。</br> 惡之面永遠無法徹底消除,卻可以隨著洛塔卡亞的死亡而不再出現(xiàn)。</br> 洛塔卡亞在初始神罰之坑中獨自一人征戰(zhàn),毀滅的種子早已埋入祂的身軀。</br> 君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在戰(zhàn)爭后期感到越來越的孤獨和瘋狂。</br> 那不曾回蕩在深淵一族耳旁的詛咒和怨念,隨著祂的征戰(zhàn),越來越明顯,留在了神明的心底。</br> 連同軀體和靈魂都要腐朽一般。</br> 在又一次地感受到吞噬一切的絕望和孤寂之后,君臨只知曉了一件事,深淵不需要魔神洛塔卡亞。</br> 那帶來救贖的神明,幾乎已身化為毀滅的一部分,靈魂和神罰之坑緊緊地混雜在一起。</br> 【辛萊的面具,當前破碎度:96%】</br> 那凈化無數靈魂,讓深淵一族回歸深淵的懷抱的火焰,那燃盡所有罪孽和詛咒,為他們帶來救贖的火焰,幾乎也要將祂的主人燃燒殆盡。</br> 君臨覺得自己已經在失控墜落的邊緣徘徊了。</br> 魔神洛塔卡亞這一具軀體對他形成的影響太大了。</br>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控制住自己,那么他將會化作比神罰之坑更為恐怖的災難。</br> 深淵,只要有光明的一面便行了。</br> 祂會將所有的罪孽帶走,不會有人知曉的。</br> 洛塔卡亞想要毀滅自己。</br> 連帶著君臨一起殺死。</br> 毀滅性,不僅僅讓在星辰世界之中洛塔卡亞走向腐朽,甚至讓君臨在現(xiàn)實生活之中難以擺脫那一種精神上痛苦。</br> 孤獨——</br> 瘋狂——</br> 冰冷——</br> 腐朽——</br> 但是,不可以停下——</br> 【辛萊的面具,當前破碎度:97%】</br> 祂所立下的誓言啊,終于就要兌現(xiàn)了。</br> 『王最近都不怎么笑了』</br> 『王最近好像笑的很少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嗎?』</br> 『王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我們偷偷地為王準備一份禮物吧!』</br> 『王,等您歸來的時候,我有一份禮物要獻給您!』</br> 『王……』</br> 『王……』</br> 祂的眷族這樣子詢問著,卻終究未看出神明所背負著的痛苦。</br> 君臨以為一切會按照他所想的那般結束。</br> 直到,那一天晚上,恩找到了他。</br> 當深淵的第四執(zhí)政官為他講述那個【不成王的少年】這個故事,君臨明白對方看出了些什么。</br> 恩窺見了神明走向毀滅和死亡的靈魂一角。</br> 君臨那個時候動搖了。</br> 他不應該動搖的。</br> 然后,那試圖讓王不那么孤獨之人,他卻死在了最后的黎明到來之前。</br> 命運!!——</br> 如此的可悲,又如此的可笑。</br> 自己虛假無力的神明啊,這已經身負無數罪孽的神明啊,為何沒有代替應被救贖之人死在那焉末之坑中?</br> 洛塔卡亞無法找尋到任何能夠帶回他的執(zhí)政官的方法。</br> 不是流失的數據,是祂所珍視之人啊。</br> 如果救贖深淵一族——</br> 只能一人承擔起所有的代價,只能一人背負那無窮無盡的詛咒和罪孽的話——</br> 那他便以此身。</br> 那祂便以此身。</br> 獻祭于毀滅之中,引來光明之路。</br> 魔神洛塔卡亞最終還是孤獨地長眠于星海之中了。</br> 誰知曉呢?</br> 深淵一族不知曉。</br> 他們無需知曉。</br> 只要永遠生活在庇護和救贖之下就可以了。</br> 直到那高懸的血紅色月輪,那深淵的化身,那不舍神明的神域善之面。</br> 『她』無法接受神明的死去,最終違背了誓言,將一切最殘忍的真相述之首席執(zhí)行官萊肯納利。</br> 【萬年之前】</br> 神明的隕落,神明也會隕落嗎?</br> 祂帶走了一切的罪孽。</br> 那么,祂現(xiàn)在在何處呢?</br> 蘇醒過來的深淵,那在高懸在盡頭的血紅色月輪是這樣思索著。</br> 洛塔卡亞——</br> 何時會歸來呢?</br> 等待著,等待著。</br> 無法忘記那能夠毀滅一切的罪孽源頭,由神明獨自承擔了。</br> 千年,也許很漫長,也許不漫長。</br> 深淵的執(zhí)政官們最終在深淵的指引之下,去往無盡的星海尋找王。</br> 等待著,等待著。</br> 然后,只等回了長眠于星海之中的神明。</br> 那走向孤獨和瘋狂的王,那救贖了深淵一族的王,無人能夠救贖祂。</br> 『深淵,深淵不需要洛塔卡亞』</br> 『不要來尋找我——』</br> 離去前夕的神明是如此對血紅色月輪這般說的。</br> 魔神洛塔卡亞不希望祂的眷族知曉真相。</br> 但是——</br> 深淵真的不能夠失去神明啊!</br> 神明在哪里,哪里才是深淵一族的歸宿!</br> 『她』是那般地思念神明。</br> 沒有神明所在的神域,又有什么意義呢?</br> 如果最終『她』要走向毀滅,那么洛塔卡亞,便帶領深淵一族去無盡的星海之中重新開辟一處深淵吧,讓全新的血紅色月輪升升起吧。</br> 『復活魔神洛塔卡亞,可能會讓神罰之坑再一次出現(xiàn)』</br> 『甚至最終歸來的,可能不是原本的神明,而是已經身化災難和罪孽的毀滅』</br> 【辛萊的面具,當前破碎度:98%】</br> 最殘忍,最痛苦的事實擺在了萊肯納利的眼前。</br> 而萊肯納利所知曉的事情,注定瞞不住帕拉朗,和他走得最近的帕拉朗察覺到了端倪。</br> “不……這不是真的!……”</br>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那又怎么樣呢?!我不接受!我不接受!”</br> “王,我要王回來!”</br>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啊!”</br> 那個時候的小瘋子帕拉朗是這樣又絕望又瘋狂地反駁著。</br> 現(xiàn)在知曉了一切的真相,讓他怎么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救贖呢?</br> 比起再一次面臨災禍,他更不想面對的,是神明的隕落。</br> 在這近萬年之間,一共有四道預言。</br> 兩道來自于『無』的。</br> 兩道來自第八位執(zhí)政官黛拉的。</br> 『無』在預言之中,并未提到過復活陌生洛塔卡亞將會帶來神罰之坑的再現(xiàn)。</br> 不知道它是無法預言出來,還是心有隱瞞。</br> 萊肯納利和帕拉朗都不在意。</br> 因為他們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準備。</br> 黛拉都在『無』預言之上再一次進行的占卜,為萊肯納利他們指向了更為明確的方向。</br> 最終,知曉那黑暗的真相的,只有萊肯納利,帕拉朗和黛拉三人。</br> “我們好像要招惹數不清的種族了呢。”白發(fā)的精靈惡魔掰著手指頭,以一種不甚在意地口吻說道,猩紅的眼睛里卻無盡的悲傷和思念。</br> 謊言啊——</br> 不要讓更多人受傷的謊言。</br> 那兩個伴在王身旁,一左一右的執(zhí)政官的謊言。</br> 讓德拉里和其他的執(zhí)政官只以為深淵之所以會出現(xiàn)神罰之坑,是因為深淵動用了『神罰』的力量。</br> 封閉深淵的命運氣機,不讓罪惡之都毀滅之后,相契連的幾大種族探知到。</br> 卻不知曉,那只是一半的原因而已。</br> 還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魔神洛塔卡亞的回歸。</br> 祂已經是災禍的象征和化身了,會牽引著神罰之坑再一次地出現(xiàn)。</br> “這不是王!”</br> “這只是,一具軀殼罷了。”</br> 籌謀近萬年的復活,失敗了。</br> 但是,還沒有到最后一步呢。</br> 萊肯納利和帕拉朗都不想停止。</br> 在『無』進行了預言,說需要獻祭那個少年的時候,盡管帕拉朗最終展現(xiàn)在表面上的是一副冷血無情的樣子。</br> 但其實他心底關于君臨會不會就是王的想法沒有辦法抑制地不斷升起。</br> 在『無』被深淵鎮(zhèn)壓之后,帕拉朗就和萊肯納利一起,與在宇宙之中漂泊已久,不曾回到深淵的第八執(zhí)政官黛拉投影會面了。</br> “黛拉,黛拉,他是不是王,他是不是王?!”</br> 在巨大無比的魔神之殿最西邊的高塔之上,一顆周身環(huán)繞著淡淡的銀紫色光芒的星辰,正在以一種極為神秘玄妙的姿態(tài)變化著。</br> 在燃燒著幽幽冥火的六邊形祭壇中央,那道孤冷妖異的身影,最終只給出了否定的答案。</br> 『他是最終的鑰匙』</br> 『走在輪回之路上的孤獨者』</br> 『燃盡生命的最后一縷氣息』</br> 『飄蕩在焉末之地』</br> 『化作指引神明歸來的流光』</br> 『在罪孽的深坑之坑,匯聚王迷失的靈魂碎片』</br> 『最終歸來的』</br> 『會是——』</br> 『毀滅,光明,創(chuàng)造的神明』</br> 黛拉給出的預言,他們依舊需要君臨的靈魂,需要以那樣獨一無二的靈魂為引。</br> 然后解封焉末神罰之坑,以焉末神罰之坑為終點,在所有的神罰之坑之中重新凝聚魔神洛塔卡亞的靈魂。</br> 王的靈魂在何處呢?</br> 祂的靈魂已經和最黑暗的罪孽融為一體了,想要讓祂歸來,那就要解封所有的神罰之坑。</br> 但是這一次,就由他們來背負罪孽,將王所承擔的神罰之坑的詛咒和惡之力轉移對象。</br> 在尋找君臨的這一段時間之中,萊肯納利和帕拉朗所重新封印的神罰之坑已經是數不勝數。</br>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br> 現(xiàn)在身體和靈魂所遭受的痛苦,不過是那個時候王所承受的萬分之一吧?</br> 現(xiàn)在,還有著這最后的焉末之坑了。</br> 帕拉朗已經做好了用生命的代價去填埋它的準備。</br> 如果,他還能夠再活下話,再去贖盡那數不清的罪孽吧。</br> “咳咳……咳咳……”連續(xù)的咳嗽聲自帕拉朗的喉頭發(fā)出,同時噴涌而出的,還有止不住的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發(fā)絲。</br> 可是他卻沒有停下穩(wěn)定住焉末之坑的力量,反而望祭壇之上注入了更多的惡魔之力。</br> 腐朽的悲鳴,冰冷的詛咒,瘋狂的殺戮,自我的毀滅。</br> 這就是那個時候所面臨的——</br> 【辛萊的面具,當前破碎度:99%】</br> “王……”</br> 為什么那個時候他們只是笑著呢?</br> 為什么那個時候他們什么也沒有看出來呢?</br> 這近萬年來,帕拉朗沒有一天不是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br> 孤獨——</br> 和王一樣,感受著那個時候祂的痛苦,是帕拉朗時刻給自己的警醒。</br> 現(xiàn)在,現(xiàn)在,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br> 王——</br> 『只是』</br> 『什么是命運呢?』</br> 『輪回的選擇,就是命運——』</br> “王!!!”</br>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嘶啞呼喚回蕩在焉末之地。</br> 讓立于無邊的幽冥之地之上的神罰之坑都顫動不已。</br> 深淵化身是一直注視著這里的,但是更多的力量實在穩(wěn)定出現(xiàn)的神罰之坑和『神罰』之壁的。</br> 可現(xiàn)在,『她』的力量卻又大量出現(xiàn)在了這里。</br> 『她』帶來了一聲呼喚。</br> 德拉里那絕望又悲切的呼喚,終于讓深淵聽見了。</br> 帕拉朗的心狠狠地一顫,他費勁全力轉過頭去。</br> 看見了遙遠之地中,那狼狽不堪,臉上只有無盡絕望和悲切的德拉里,看著他想要撲向祭壇之中的虛幻投影。</br> “是王……”</br> “那個少年是王啊……”</br> 來不及了——</br> 來不及了啊——</br> 無盡的淚水在德拉里的眼中落下,他就像是被拋棄了的孩子一般無助至極的痛哭了起來。</br> “王……啊……王……嗚——”</br> 【辛萊的面具,當前破碎度:100%】</br> 『洛塔卡亞——』</br> 在帕拉朗的身后,面具終于轟然破碎。</br> 那深淵一族宣誓永遠效忠的神明,那矜貴慵懶的強大神明,那永恒不朽的唯一神明。</br> 那讓靈魂顫栗和跪拜的尊崇神明啊,操縱著星辰的升起落下的神明啊,背負了所有罪孽和詛咒的神明啊——</br> 終于回歸了深淵。</br> 高聲呼喚祂的名字——</br> 『洛塔卡亞』</br> 深淵唯一的主。</br> “不……不……”</br> 帕拉朗的眼睛霎時間睜大了,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他想要再轉回過頭去,想要看看他的身后,可是卻怎么也動彈不得。</br> 不可以——</br> 是王——</br> 怎么樣都好,不要這樣……</br> 不要這樣……</br> 他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希望王可以不用再背負那痛苦的一切。</br> 如果王再一次回歸到無盡的罪孽和毀滅之中,他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義呢?</br> 王的靈魂——</br> 會徹底消融在神罰之坑中,還是再一次地和神罰之坑緊密相連呢?</br> 不可以啊——</br> 不可以啊!!!</br> 命運——</br> 走向輪回的終點。</br> 漫長的征戰(zhàn)之中,洛塔卡亞走在了一條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孤寂的道路之上。</br> 直到最后,祂承擔了一切,隕落在星海之中,陷入了死亡的長眠之中。</br> 而命運的輪回從未停歇,君臨再一次地踏上了同樣的道路。</br> 從在無量星域,和無星冒險軍團再一起時,能夠慵散隨意笑著的異瞳少年,在到艾柯斯大劇院之上孤身一人演繹故事的黑色面具少年。</br> 他的身側,再一次地由熱鬧變?yōu)楣录拧?lt;/br> 君臨眼底的笑意慢慢地消失,他的心逐漸地冰冷和瘋狂。</br> 死亡的黑色陰影不斷地將他包圍,他一點點地靠近輪回的終點。</br> 無論是無星冒險兵團還是柯倫,又或者是一遍又一遍和他錯過的深淵一族。</br> 沒有人能夠陪伴他到最后。</br> 就像是他原本所做的選擇一般。</br> 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呢?</br> 神明永遠不會放棄祂的眷族。</br> 那向往自由之人——</br> 最終還是再次舉起了劍——</br> 愿意再一次背負所有的誓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