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全是尸體和腐蝕血水的神罰之坑中,仿佛有漫步在其上的腳步聲響起。</br> “這下面也是一樣慘烈啊。”</br> 伴隨而來的是一道磁性深沉的嗓音。</br> “嘖,嘖,果然和我們之前見的一樣,只會用堆積如山的死氣和尸體來延緩侵蝕了。”</br> 另一道聲音屬于一個稚嫩俏皮的少年人。</br> 隱約間還可以聽見銀鈴碰撞的聲音。</br> “王,等您燒了這些,我會把這個可笑的巨坑也填了的。”</br> 少年人充滿活力的聲音繼續說著。</br> 燒掉?</br> 填了?</br> 被覆蓋層層疊疊的尸體之下的萊肯納利動了動手指。</br> 他聽不真切,因為太遠了。</br> 他也看不見,就算有力氣睜開眼睛,眼睛也早就瞎了。</br> 鼻腔中都是污穢和血水,喉嚨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br> 被那些殘忍的貴族丟下神罰之坑的,就已經注定了他的死亡。</br> 可是萊肯納利不想死。</br> 他還沒復仇,還沒有把那些貴族千刀萬剮,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惡魔趕下所謂的寶座。</br> 他還沒走出這片黑暗領地,他還沒見識過外界的風景,他還沒見過那支傳說軍隊的王……</br> 他不想死。</br> 哪怕手腳幾乎都廢了,他還是掙扎著吃著吃下其他奴隸尸體的腐肉,喝著腐蝕的血水。</br> 在尸山尸海中扭曲匍匐前進,希望可以逃離這片絕望的深淵。</br> 比起那些深淵魔種,他更加的像是可怕的怪物,他知道。</br> 所以他愣是堅持了下來了。</br>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巨坑中活了下來。</br> 可是,他看不見希望。</br> 每時每刻,都有新鮮的尸體被拋下這個巨坑。</br> 從古至今,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活著從神罰之坑活著出來。</br> 萊肯納利想,他估計也不會例外。</br> 他的意志和身體都在不斷被侵蝕著,他堅持不下去了。</br> 等萊肯納利再次恢復模糊神志的時候,他已經被無數的尸體狠狠壓住了,沉沒到了尸水之中。</br> 就算他在尸水中不用呼吸,但是他也抵抗不住這下面的詛咒侵蝕之力。</br> 他會慢慢變成一堆白骨,最后消逝得什么都不剩下。</br>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竟然聽見了聲音。</br> 那從容不迫,語調悠然的磁性聲音,萊肯納利覺得比起他所見過的所有貴族都要得體大氣,那種真正屬于身居高位的高貴強大之人的感覺。</br> 王……</br> 王?</br> 有一段傳言,不知道什么時候傳開的。</br> 在東方的盡頭,出現了一支軍隊。</br> 領導這支軍隊的,是真正的魔神轉世。</br> 他是為了審判有罪之人而來的。</br> 在那只無往不勝的軍隊的鐵蹄之下,所有腐朽奢靡的惡魔貴族都被殺死了。</br> 就連每一片領地中的神罰之坑也被抹去,再也不需要往里面丟任何東西。</br> 那是神明的救贖,是那支軍隊的王帶來的恩賜。</br> 萊肯納利不知道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br> 但是他的領主開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建起新的城墻和防御法陣。</br> 死去的魔種奴隸更多了。</br> 而他們的尸體又被丟進了再次爆發動蕩的神罰之坑。</br> 這樣黑暗的日子沒有盡頭。</br> 但萊肯納利大概知道傳言是真的了。</br> 他等待著,努力活著。</br> 他想要等待那支軍隊,等待軍隊的王。</br> 如果可以,他更想加入那支軍隊。</br> 他有天賦的,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可以……</br> 所有的聲音再次遠去了,就像一切不過是他死前的幻覺罷了。</br> 而少年人所說的滔天火焰正在襲來,將所有的污穢詛咒之物吞噬殆盡。</br> 不要,不要走——</br> 救救我……</br> 救救我……</br> 我不想死……</br> 我不想死啊……</br> 『救救我!我不想死!』</br> 萊肯納利在心中無聲地嘶喊著。</br> 一步踏出便是百米的君臨停了下來,他望向了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br> 那里即將變成一片火海。</br> “王?怎么了嗎?”</br> 少年人有些困惑地問道。</br> “噓,帕拉朗,有聲音——”</br> 君臨,也就是『洛塔卡亞』將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少年惡魔噤聲。</br> 他閉上了眼睛,側耳聽了起來。</br> 帕拉朗,身為弗蘭惡魔和墮落精靈的混血,有著遠比精靈還要尖銳細長的耳朵。</br> 他對于聲音是很敏銳,連清風的低語他都可以聽見。</br> 但是王所說的聲音,在這片尸山尸海之中,他沒聽見。</br> 不,不行。</br> 王聽見的,他也要聽見。</br> 帕拉朗的尖耳朵晃了晃,集中起注意力。</br> 不是火焰焚燒的聲音,是其他的。</br> 真的沒有啊……</br> 等等!</br> 有一道非常非常微弱的,從遙遠的地方出來的。</br> 是心跳的聲音!</br> 就在這時,君臨也睜開眸子。</br> “王,在剛剛我們走過的那邊下面!”帕拉朗激動地指向了萊肯納利所在的方位,手腕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br> 帕拉朗的話還沒有說完,君臨身形一晃,便瞬間出現懸空在萊肯納利的上方。</br> 他長袍一甩,那可以焚燒神罰之坑千萬年不化的詛咒瘴氣的地獄厲火便停了下來。</br> 像是溫順的貓咪般環繞在他身旁。</br> 剛剛似乎要吞噬一切的熾熱溫度瞬間消失不見了。</br> 萊肯納利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變輕了。</br> 壓在身上那宛如巨石的尸體正在被挪開,他正在浮出幽深的水面。</br> 直到他被一雙大手抱在懷里時,他還難以置信。</br> 他似乎是獲救了。</br> 對方的動作很輕柔,身上帶著令人安心和放松的氣息。</br> 溫暖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傳來,進入自己的身體,撫平所有的傷痛。</br> 他聽見對方輕笑了一聲。</br> “現在救下了,你不用死了。”</br> 這句話,是萊肯納利永生不能忘的救贖。</br> 他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中沉沉地睡去了。</br> 帕拉朗沒想到王竟然還可以從這片死亡之地找出個活著的魔種,他震驚極了。</br> 或者說,他沒想到還有低等深淵魔種被丟到神罰之坑還可以活下來的。</br> “王!”然后,帕拉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最敬愛的王竟然直接上手抱住了那滿是污穢的深淵魔種。</br> 他直接急匆匆地喊出了聲。</br> 迅速來到了君臨的身邊,對被抱在懷里的萊肯納利怒目而視。</br> 要知道王還沒有這么抱過他呢!</br> 不,不!</br> 他才不是嫉妒呢!</br> 就是這樣的污穢之物怎么配碰到王,這會弄臟的衣袍的。</br> 帕拉朗的耳朵使勁晃動著,猩紅的眸子瞪得圓圓地,顯得氣憤極了。</br> 君臨倒是不在意這些。</br> 這個孩子的身體太脆弱了,要是直接接觸他的魔力的話,會死的。</br> 還是用溫和一點的方式好。</br> 沒想到這下面竟然還會有魔種活著。</br> 看著侵蝕程度,估計對方被丟下神罰之坑的時間不短了,卻還沒死亡。</br> 而且他還聽見了對方心底的吶喊。</br> 看來不是低級的深淵魔種那么簡單。</br> 他估計是撿到寶了。</br> 君臨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br> 又可以補充高階戰斗力了。</br> “怎么樣?帕拉朗,你估計要同齡的伙伴了,高興嗎?”</br> 原本在君臨看不見的角落里對著萊肯納利拳打腳踢的帕拉朗迅速站好。</br> 頂著君臨期盼愉悅的目光,哪怕心中再不愿意,帕拉朗也不得不擠出一個乖巧的笑臉。</br> “當然了,王,我可高興了。”</br> 君臨可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他為自家孩子終于有伴了而更加滿意。</br> “再仔細搜尋一下吧,說不定還有活著的……”</br> 幸好之后沒有再有什么收獲了。</br> 不然帕拉朗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像炸彈一樣炸開。</br> 這便是魔神冕下『洛塔卡亞』與72柱魔王之首『萊肯納利』的相遇。</br> 據說,也是首柱魔王和第二柱魔王結下梁子的開始。</br> 至于原因到底是什么,不是當事人的話,誰也不清楚。</br> 萊肯納利活了下來。</br> 他很強大。</br> 強大到成為魔王之首,成為深淵的第一執政官,也沒有任何惡魔敢有異議。</br> 萊肯納利有這個資格和能力,他對得上魔神冕下所賜下的恩賜。</br> 所有人都這么認為,除了帕拉朗。</br> 他總是三天兩頭地找萊肯納利麻煩,是個惡魔都可以看出他們倆之間的不對付。</br> 但偏偏冕下一點兒想管的意思都沒有。</br> 所以也就沒有人可以去制止他們兩個了。</br> 好在萊肯納利不愧為首席魔王,他總有辦法制住帕拉朗。</br> 就像是懂事的兄長在縱容調皮的弟弟一樣。</br> 這一點,在帕拉朗因為墮落精靈的血脈而生長緩慢,而萊肯納利已經成了有大長腿的俊美惡魔時更明顯了。</br> 也不知道帕拉朗更討厭萊肯納利的原因有沒有這一點。</br> “萊肯,帕拉朗又去找你了?”</br> 看著自家氣息不穩,衣袍皺亂的首席執政官,君臨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事。</br> “是的,王,我們來了一場切磋。”</br> 帕拉朗是什么性子君臨還是知道的,活了那么多年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br> 也是他們都太寵他了。</br> 讓他個子沒長,心理年齡也停止了。</br> 萊肯納利既要照顧毛孩子,還有處理那一堆被他丟下的事物,確實有點不容易呢。</br> 因為萊肯納利的過分優秀,完全當起甩手掌柜的君臨頓時有點心虛。</br> 他從王座上走了下來,拍了拍萊肯納利的肩膀,“辛苦你了,萊肯。”</br> 萊肯納利微微低頭,“王所給予的,皆是恩賜,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屬于王的,我的生命,我的心臟……”</br> 一如既往的回答。</br> 就算是辛苦,君臨估計萊肯納利也不會和自己說。</br> 君臨往殿外走去,萊肯納利落后半個身位跟著他。</br> “你說說,萊肯,我要你的心臟干嘛呢?”</br> “王,我……”</br> 君臨擺了擺手,萊肯納利將剩下的話壓了下去。</br> 殿外的懸空平臺巨大得可以舉辦一個萬人的舞會,巨大的灰白色石柱支撐著頂部的四角,精致的雕花紋路鐫刻在在其上,無數珍貴的寶石點綴著作為裝飾。</br> 君臨走到平臺的盡頭,從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整個繁華綺麗的魔之帝都。</br> 由黑滄石打造的各種宮殿和城堡延綿千萬里,在夜中也散發著幽幽的銀光,顯得神秘又靜謐。</br> “萊肯。”君臨轉過身,看著他的首席執政官。</br> “王,我在。”</br> “如果你總是這么說,那么我只有一個要求。”</br> “你就替我保管好你的心臟,不許有任何的損傷,不要死去,活著吧。”</br> 萊肯納利單膝跪下,將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那雙寶石般絢麗的鳶瞳深深地倒映出君臨的身影,他仰望著他的神明,仰望著給予他生命的王,許諾道,“謹遵您的意愿,王。”</br> ————————————————</br> 萊肯納利,帕拉朗……</br> 等他處理完這里的事情,他必須回去深淵一趟了。</br> 看看到底會是什么樣的事,讓深淵的首席執政官落了半顆心臟在這里。</br> 還有一道讓他似曾相識的氣息。</br> 只是隱匿得太深了,君臨一時間也無法確定是什么。</br> 君臨回歸本體了,一扇由無數血晶白薔薇構成的門在他的面前打開,他沒有絲毫地猶豫,靈體直接遁入其中。</br> ——————————————</br> 一種可以將靈魂分割的波紋穿梭過君臨的靈體,他知道自己正在進入血晶白薔薇最深處的過度。</br> 他等待著自己的記憶被封存,完全陷入迷失幻境中。</br> 一秒,兩秒……</br> 五秒過去了,君臨還什么感覺都沒有。</br>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br> 眼前的景色清晰起來,耳旁的聲音也可以聽見了,君臨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腳踏實地。</br> 他現在就站在一片巨大的噴泉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類臉上都帶著幸福快樂的神色。</br> 一輛輛懸浮機動車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一座接一座充滿高新科技感的大樓林立在他眼前。</br> 綠色生態與潔白機械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城市帶著不一樣的生機,空氣清新,陽光明媚,無疑是極其是適合人類生活的。</br> 這是……</br> 一道甜美的廣播音在他的身后響起,“本次開陽星域-藍和星系……100屆超新科技展完美落幕……感謝為我們帶來了不一樣作品的每一位參賽選手……”</br> “贊美圣師的智慧,追隨祂的指引,下一次大賽展覽再見……”</br> 『我叫藍英杰,開陽星域藍和星系人……』</br> 『帝國的科技展什么的,我可是常客!』</br> 『贊美圣師的智慧,追隨祂的指引。』</br> 卷發青年的說過的話還那樣清晰地印在君臨腦海里。</br> 他慢慢轉身,看向了身后那直沖云霄的巨大建筑,在人造陽光下熠熠生輝,耀眼極了。</br> 果然還是出事了啊,君臨面無表情地想。</br> 可是置身在這樣一片繁榮昌盛的幻境中,他的心情還是微不可聞地好轉了。</br> 沒想到他會在以這種方式先回到光輝永澤帝國。</br> 他的最后一個帝國,屬于人類的帝國。</br> 『【圣師君零】解封度:33%』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