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蘇瑤走后,那母子二人倒是都沉默下來,許久,還是躺在床上的孫氏先開口:“遠兒,你恨母后么?”
李遠輕聲道:“母后,您說這些做什么?朕總是你親手帶大的!”
孫氏心里不悅,不過現在已經不是從前,她和李遠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是以,她順著他的意轉移話題道:“對于瀾兒,哀家的意思是要把她嫁出去的!”嘆息一聲,疲憊道:“你母親不喜她,進了宮也難做,遠兒,看在哀家養育你一場的份上,如果不能娶她,那就放了她吧。”若是她在多些時間,若是多些時間……她何至于此,先帝真是……好狠的心,她的瀾兒,她的瀾兒要怎么辦呢?蘇瑤厭惡她至深,遠兒對那個賤人顯然是有母子之情的。
李遠皺著眉頭,“若是不能娶她”,這話可就耐人尋味了,雖說他確實是想要娶孫瀾為妻的,但是這不代表,他必須娶她……,是以,他道:“母后安心養病就好,兒子的這些事,您不必掛懷!”看著孫氏蒼老的臉,心里到底軟了軟,輕聲道:“總不會委屈了瀾兒的!”
孫氏含含糊糊的說了個好字,就昏睡過去了,李遠守了一會,也就回去了。
李遠回到泰寧宮,小姜就低聲報了,慈安宮那邊的動靜。
“……慈安太后娘娘叫了暗衛……但是具體是何吩咐,并未探出來!”小姜收到消息,心里十分忐忑,先帝不放心那位,特意安排了暗衛過去。這會暗衛都出動了,也不知道,那位娘娘到底是個什么打算!
李遠先是懷疑為了李麒,又馬上否決了,若是暗衛出宮,他是能收到消息的。“懷王到哪里了?”
這話自然不是問的小姜,暗一恭敬道:“到平遠了!”
李遠心里一算,估摸著半月就能到達京城。他自小與這位弟弟不親近,不,有一段日子很親近,小小的團子粘著他,親近他,不像叫大皇兄那樣叫他三皇兄,而是叫他哥哥。后來……后來,母親失去孩子,那孩子就對他起了心結……母親也……,深吸一口氣,淡淡道:“盯緊人。”
半月后,李麒風塵仆仆的趕回來了,沒見著父皇最后一面,又被駁回了回京的圣旨,想到此,他就一陣心冷,小心的避開人,進了慈安宮,蘇瑤見到一身太監打扮的小兒子,心里一驚,將人都趕出去,迎上前去,喃喃道:“麒兒回來了!”
李麒跪下來:“不孝兒李麒,給母親請安!”
蘇瑤忙將人扶起來,面前的青年高大俊美,滿身疲憊掩不住那股銳氣,蘇瑤眼圈一紅:“這一路上沒少吃苦吧!”
李麒忙安慰母親:“趕路而已,能有什么苦吃?倒是母親您……委屈了!”
李遠從暗道出來,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嘴角浮出一絲冷笑,不說孫氏是父皇的原配發妻,單說她自小將他養大,他也不能讓她進不了慈寧宮,況且,父皇已經……
蘇瑤微笑:“我有何委屈?”拉著李麒的手向前走幾步,讓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他身邊,輕聲道:“你父皇走的還算安穩,只是遺憾沒能見到你……”
李麒心里一痛,輕聲道:“都是兒臣不孝,兒子不孝啊……”他自小習武,想要有朝一日得上戰場,蕩平外敵。父皇不愿意他走這條路,可還是遂了他的心愿。
李遠面沉如水,胸中一股郁氣壓的他呼吸都覺得困難,自小,母后對他雖然面面俱到,但是到底是少了些什么,父皇對他極滿意,但是這么多皇子,令他滿意的雖然不多,但是也有幾人,可是真真切切只當兒子看的唯有老九!想到此,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陰郁,就連這帝位……
蘇瑤取出帕子,輕柔的給李麒擦眼淚,笑著道:“你父皇這一生,不負先帝所托,無愧黎明百姓,臨終亦有繼承人可選,值得了……”
李麒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又道:“兒子離京之前,會去看父皇的!”見蘇瑤面色有些不好,再看這尚有些陌生的宮殿,怒道:“他倒是由著那個女人一直壓在您頭上!”
蘇瑤動作一頓,淡淡道:“又說胡話了不是,她是正宮皇后,又養了你哥一場,無論名分,還是大義,她當然都應壓我一頭!”又冷笑:“麒兒,你想岔了,我是皇上生母,我住在哪里不重要。”語氣帶著些諷刺:“只有那些,一句話都需要在兒子面前掂量過后再說的,才非要爭這個名分!”
李遠先是在一邊點頭,后頭聽蘇瑤說,“一句話都需要掂量”,是因為并非親生,所以必須小心翼翼的維系關系么?
李麒心里覺得母親天真,這朝堂上的事,哪里就是那般簡單的,雖然只是一個住處,但是在眾位朝臣與天下人看來,那才是正統與大義的所在。
蘇瑤看出李麒的想法,淡淡道:“雖說她是為了孫瀾,為了孫家鋪路,可在你哥順利登基之事上,起到了不少作用。我沒她那么厚的臉皮,一邊算計控制于我,一邊希望我乖乖做個棋子,并對她感恩戴德!”拍拍李麒的手背,嘆息道:“我兒放心,當初我若真想要慈寧宮,肯定能住進去……我只是不愿意而已……”
“您不愿意讓他為難,他到從來沒考慮過您的處境……”李麒聲音涼涼的,帶著幾分酸意。
蘇瑤無奈:“都戰場上磨礪一圈的人了,怎的還這般孩子氣……”
“我只是心疼您……”想到母親為哥哥做的那些事,他真起了幾分悲傷,平靜道:“先是為了甘愿被皇后控制,做她手里的一把刀,直到失去了……妹妹,后又為了他,差點把小舅舅折進去……”越說越氣恨:“可是他呢,反倒對孫家感恩戴德……”
李遠聽到此,一下子怔住了,什么時候將蘇家人牽扯進來了?眉心一跳,他突然就想起,那回被大皇子派人截殺,有人舍命相救,可惜,他陷入昏迷,醒來,只聽孫家說,那人是孫家派去的,可惜傷勢過重,去了……難道……?沒等他細想,他聽到李麒問:“若我要是爭一爭,母親幫不幫我?”李遠神色冰冷,屏住呼吸!
蘇瑤看著跪在地上的不省心的熊孩子,心道你哥他聽著呢,淡淡道:“不行!”
不說李遠心里五味陳雜,很是意外,他一直以為……
李麒輕笑一聲,悲憤道:“都說母親偏心于我,可是無論哪一次,母親幫的都是哥哥,我……”
“麒兒!”蘇瑤猛地出聲打斷他,聲音顫抖道:“若是你想要,你父皇一定會給你……”
“那是我知道母親不愿意……”李麒諷刺道。“可是為什么?我才是您身邊長大的……”明明他來做皇帝才對她最有利,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在意的,因為他不喜歡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可是如今,他發現自己一直耿耿于懷的,他不想做,和母親不愿意讓他做是兩回事。
蘇瑤淚流滿面,喃喃道:“為什么?為什么?麒兒你問我為什么?因為若是不當皇帝,他就得死!”
“母親,您不相信我?”李麒有些心灰意冷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孫氏,她如何會容忍一個失敗者?若是不能成功,她不會容的你哥活著的!”蘇瑤說的篤定。
李麒皺眉:“哥哥雖不是她親生,可也是她自小養大的,不至于……”
蘇瑤疲憊道:“后宮之事,麒兒你不明白,也許孫氏有慈母之心,但絕非對你哥,她一心所想只有自己的地位,只有孫家,但凡,她對你哥有慈母之心,如何會為了給孫瀾掃清障礙,害死了他的原配嫡妻……”
“這,母親……您開玩笑呢吧?”
“這事說來也怪我,我只想著不能讓慧兒著了她的道,卻沒想到,她會那么狠辣……”嘆息一聲:“到底是我棋差一招,沒能保下那母子倆。”
李遠腦袋一懵,他的結發之妻周慧心,生產時,母子雙亡……
蘇瑤語重心長:“麒兒,母親知道你的性子,你不喜拘束,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即使在母親跟前也不要說了……你們妹妹沒能生下來,母親平生所愿,只求你們兄弟平安和樂,他代你妹妹享尊榮富貴,你代你妹妹,享自由肆意。”握住李麒的手,咽下那些痛苦,聲音低啞道:“就當母親求你!”
李麒回過神來,站起身,無措道:“母親,你知道的,我只是不喜歡您一直偏著他而已,我不是真的……”又自嘲:“是母親提醒的對,他本就不信我……恨不得……”看著蘇瑤的眼睛:“若他想要殺……”
蘇瑤猛然站起身,尖銳道:“不會的,不會的,你是他嫡親的弟弟,他怎么會殺你?”
李麒閉上眼睛,若非他要動手,他如何會隱秘進京!166閱讀網